他正想著这些,忽然一抬头,在人群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曹平!”他喊了一声。
    前面靠走廊的座位上,一个瘦高个男生回过头来,看到许昌寧的一瞬间,脸上露出了意外又惊喜的表情。
    曹平是许昌寧在华科大同校的师兄,比他高个一级,研究生毕业后考到了京大徐博院士手底下继续读博,两个人之前在同一个实验室待过两年,关係很铁。
    “昌寧?你怎么在这儿?”
    曹平从人群里挤过来,拍了拍许昌寧的肩膀,“你不是应该在沈院士手底下读博吗?”
    许昌寧挠了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我导师让我来的,说让我来肖教授手底下读两年。”
    曹平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肖宿教授?!”
    “嗯。”
    “沈院士对你也太好了吧,这通天路都给你找好了……”
    曹平旁边的那个男生也转过头来,他是曹平的博士同门,叫盛瑜,在徐博教授手底下做代数几何方向的。
    听到许昌寧的话,盛瑜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羡慕:
    “兄弟,你这运气,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啊?”
    许昌寧赶紧谦虚地摆手:“没没没,就是导师推荐了一下,肖教授刚好也有空位而已。”
    他嘴上这么说,第一次知道的时候,心里其实也怀疑是不是自己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不然怎么能越过千军万马投到肖宿门下呢。
    现在的肖宿,要实力有实力,要背景有背景,手握好几个大型国家级项目,隨便哪个项目拎出来都是別人一辈子都够不著的级別。
    灵枢手术机器人、隱身衣超表面、新材料逆向设计框架,每一个课题背后都是实打实的產业变革和天文数字的经费。
    能在他手底下读两年博士,毕业之后不管去哪个科研单位还是企业,那个履歷往桌上一拍,就属於是金色传说了。
    他早就打定主意,在同学面前儘量低调,免得被当成拉仇恨的靶子。
    但是盛瑜显然没打算放过他,继续追问道:“那肖教授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见你们?给你们安排什么方向了?”
    “还没有,”许昌寧老老实实地说,“到目前为止只见过顾清尘教授一面,肖教授那边还没安排见面。
    听说他最近又领导了一个大的新材料专项工程,应该很忙。”
    曹平理解地点了点头:
    “也是,毕竟新材料逆向设计专项工程那么大的一个项目,新闻不是说了吗,全国几十个单位参与,他当组长,肯定忙得脚不沾地。
    不过你也不用急,能进来就已经是过了最难的一关了。”
    许昌寧正要接话,忽然听到后排传来一阵骚动。
    他回过头,整个人愣住了。
    教室后门那边,几个头髮花白的老人正缓步走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沈殊清,许昌寧一眼就认出了自己导师。
    走在他旁边的是郑瑜,后面的是陈远山,紧接著走进来的是姜明院士,跟在姜明后面的是黄建亚、符宴民……
    曹平的目光从这些老人身上一个一个扫过去,越看越心惊。
    他把声音压到最低,凑近许昌寧耳边说:“沈院士、郑院士、陈院士、姜院士、黄院士……连华清的符宴民教授都来了,肖教授的第一堂课,这阵仗也太嚇人了吧。”
    许昌寧点点头,其实他心里比曹平更震撼,因为他很清楚沈殊清的性格,他不是那种喜欢凑热闹的人,平时能推的会议都推了,能让学生代去的活动绝不出席。
    但是今天,他也亲自来了。
    能让沈殊清心甘情愿地坐在一个本科生能挤进来的大教室里旁听的,这个人,大概是全华国唯一的一个了。
    教室里原本还嗡嗡作响的低语声,在这群老人走进来之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了静音键。
    学生们的目光追隨著他们走过过道,看著他们在最后一排仅剩的几个空位坐下,然后不约而同地收回了视线,坐直了身体,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铃~”
    上课铃响了。
    铃声还在走廊里迴荡,教室的前门被推开了。
    肖宿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t恤,领口很整齐,整个人乾乾净净的,他没带什么东西,只左手夹著一本不算太厚的文档,走路不紧不慢的。
    他看到了最后一排那几个白髮苍苍的老人,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总的来说,肖宿正经上课的时间其实只有一两节,而这些课还都是他中途感兴趣去听的,真要说他从头上到尾的课,那还真没有。
    显然,他也就不清楚在大学,第一节课开始之前需要做什么,而无论是高长安和顾清尘,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所以,他的开场白没有自我介绍,没有课程大纲介绍,没有评分標准说明,甚至没有一个字的客套,就和他以前讲座一样,走上讲台那一刻,就直接开始了。
    而底下从来没听过肖宿讲座的学生,甚至连笔都还没拔出来。
    “这门课叫辛几何与和乐群在现代科学中的应用,是我在ns方程解决过程中新发现的一个数学工具,適用性比较强。”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第一个定义。
    “辛流形的基本构造,从辛向量空间开始。”
    粉笔在黑板上飞速移动,一行行定义和推导次第展开,每一个符號都写得乾脆利落。
    他的手速很快,但是板书很工整,粉笔灰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在深绿色的黑板底部积成一小撮白色的粉末。
    “辛结构的存在性由近復结构的可积性条件保证。
    近復结构j是切丛上的一个自同態,满足j的平方等於负的单位矩阵。
    当j的nijenhuis张量为零时,j可积,此时辛流形成为凯勒流形。
    但是在非凯勒的情况下,j是不可积的,我们需要用更一般的和乐约束来处理辛结构的变形。”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了和乐群的定义。
    “和乐群是切丛上的一个结构群,由沿闭曲线的平行移动生成。
    对於辛流形上的辛联络,和乐群是辛群sp(2n)的一个子群。
    当和乐群严格小於sp(2n)时,辛流形具有额外的几何结构,这个结构就是商空间降维的数学基础。”
    他的讲解很快,没有多余的停顿,也没有互动。
    从辛向量空间到近復结构,从nijenhuis张量到和乐群,他用一种几乎不需要思考的速度把这些概念一个接一个地扔出来,叫人应接不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