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身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得意的神色:“那家厂我掛在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名下,平时也不怎么出面,知道的人很少。”
    “生產线是我通过自己的渠道从欧洲走私过来的,在香江本地建厂造鞋,算下来成本比我直接从外面走私成品鞋还要低。”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光是运输成本低,从欧洲运一双鞋过来,运费加上码头打点费、仓库租金,算下来一双鞋能多出两成的成本。”
    “而在香江本地生產,这笔费用全省了。”
    “更重要的是人工成本。欧洲那边的工人,一天只干八小时,工资还高,动不动还要罢工。”
    “香江这边呢?工人肯吃苦,工资只有欧洲的一半不到,做出来的东西质量一点都不比欧洲差。”
    雷洛目光里闪过一丝明悟,抬起头来看著分身:
    “你的意思是……让我直接去鞋厂拿货?省去中间所有环节,从出厂价开始走,我拿到外面去卖,赚的差价全是我的?”
    他顿了顿,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可是我要的可不是小数目,而且我要的货种类繁多,不光是波鞋,电视机、收音机、电饭煲、手錶,这些才是东南亚那边最抢手的东西。”
    分身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里带著蛊惑:
    “洛哥,我的意思是,既然波鞋可以在香江本地生產,为什么其他商品不可以?”
    雷洛的目光微微一凝,端著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中,没有接话,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盯著分身,等他继续说下去。
    “生產线这种东西,欧洲人虽然不卖,但是我有办法可以从別的渠道搞到。”
    “只要洛哥你点头,电视机、收音机、电饭煲的生產线,我都能给你运过来。”
    “到时候你再利用手里的职权,在新界圈几块地建厂,光明正大地搞生產。”
    分身笑的很诡异:“那些电子產品在欧洲出厂价才几个钱?运到东南亚一转手就是两三倍的利润。”
    “电视机更不用说,整个东南亚市场现在全是空白,谁先抢占谁就是规则的制定者。”
    “就算咱们规规矩矩註册公司,厂房折旧、设备损耗往成本里一摊,再加上人工水电照章纳税,算下来的成本也跟走私过来的相差无几。”
    “但是你可別忘了,咱们还可以做假帐,帐面上做成微利甚至亏损,实际利润从另一头走乾净,税务局查都查不出来。”
    他顿了顿,身子往后一靠:“说到底,洛哥,你捞偏门的钱,不管数目多大,终究是个把柄。”
    “这把柄攥在鬼佬手里,他们想什么时候翻脸就什么时候翻脸,你一辈子都得受制於人。”
    “说句不中听的,你现在是鬼佬的看门狗,他们让你看家护院,你做得再好也不过是多赏你几根骨头。”
    “可要是哪天他们不需要这条狗了,或者觉得这条狗吃得太多了,翻起脸来比翻书还快。”
    “你在警界混了这么多年,这种事见得还少吗?”
    雷洛的腮帮子微微绷紧了一下,没有反驳。
    “但是如果做正行,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工厂是你雷洛的,土地是你雷洛的,每一条生產线、每一个工人、每一件出厂的產品,都是乾乾净净、堂堂正正的。”
    “你按时交税,依法经营,就算总督亲自来查帐也挑不出你一根刺。”
    “到那时候,鬼佬根本拿你没办法,不但没办法,说不定还得给你发勋章。”
    “你在香江商界站稳了脚跟,影响力越来越大,捐几所学校,赞助几个慈善晚会,再托人活动活动,说不定还能捞个太平绅士噹噹。”
    “到那时候,你就可以跟那些鬼佬平起平坐,不用再看他们的眼色行事。”
    “太平绅士”四个字像一颗火星,精准地溅在了雷洛的心上。
    他坐在椅子上,表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的沉稳,但端著茶杯的手指已经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脑子里却在飞速地盘算著权衡利弊。
    分身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他把身体微微前倾,淡淡笑道:
    “洛哥,我听说你曾经说过一句话,要么不贪,要贪就贪一个亿?!”
    雷洛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这句话他的確说过,那是他在湾仔警署当便衣的时候,一个老前辈递给他第一笔黑钱时他用来回应对方的话。
    他以为这句话只在几个极亲近的人之间流传过,没想到眼前这个人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但是洛哥你想过没有!”
    分身看著他,嘴角那抹笑意比刚才又加深了几分:
    “这件事要是做起来了,鞋厂、电子厂、家电厂一个一个的建起来,然后一步一步地扩张,从香江做到东南亚,从东南亚做到中东,最后做成整个亚洲最大的电子產品製造商。”
    “到那时候,可不是一个亿的问题了,那是几十个、上百个一亿!”
    “而且每一分钱都是乾乾净净的,不需要跟任何人分帐,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洛哥,你觉得这笔帐,划不划算?”
    雷洛腾地站了起来,椅子被他往后推出去好几寸,椅脚在大理石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噪音。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双手撑著桌沿,胸膛剧烈起伏著,眼睛里闪烁著一种不加掩饰的激动和亢奋。
    几十上百亿?!
    这个数字像一道炸雷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开,把他所有的理智和谨慎都震得七零八落。
    他不需要真的拿到一百亿,哪怕只有一半,不,哪怕只有三分之一,那也是一个他之前连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有了那样的身家,整个香江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包括那些高高在上的鬼佬。
    他雷洛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再也不用在鬼佬面前点头哈腰,再也不用担心明天会不会被人从总华探长的椅子上踹下来了。
    但是激动过后,理智又像是退潮后的礁石一样重新裸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