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毫耄都是只哈气不咬人的!
    路明非这话说的很平静,好像这话就是块不起眼的石头。
    石头一直就静静的躺在原地,毫不起眼,也不值得关注,同时却又一直躺在那里,谁也不知道它在原地待了多少年。
    没人问过他,所以他从不会把这块石头拿出来,有人问了,不管是谁,他也可以轻鬆的把这块石头拿出来给別人看。
    现在这块石头被路明非丟进了水里,砸碎了平静的湖面,他却以为只是隨手丟了块石头,这举动和这石头一样,不值得深思也不值得感到异常。
    可被石头子砸碎的湖面呢?谁会站在湖面的角度来斥责石头砸碎了她维持了这么久的平静呢?
    石头没错,湖水也没错,只是丟石头的人大概没想过,湖面比他认为的要更敏感也更复杂————
    “你你你你你—”
    苏晓檣指指点点,又不好意思继续指指点点,脸色涨的通红。
    “你补药若无其事讲出这些话口牙!笨蛋!”
    路明非神色一怔:“这这这不能说吗?”
    “这是可以说的吗?!”
    “这这这、这不是可以说的吗?”
    “你憋在心里就行了,別老拿这种话出来说!”女孩咬著自己的下唇瓣,表情要多奇怪就有多奇怪,“就算是真的要和別人讲你也要注意一下对方是谁啊!”
    总结一下:路明非这话和谁讲都行,但別这么毫无徵兆的和苏晓檣说。
    尤其还是摆出这种平静寻常的表情,就像是在说“我今天早上吃了四个包子两个鸡蛋还喝了两包豆奶”这种別人听都懒得听的小事,压根就不管当事人受得了还是受不了。
    突然被一个和自己关係很不错甚至有点超越“朋友”这两个字界限的异性朋友告知说,误你知不知道我心里有个异性的漂亮程度榜单你是第一名哦。
    还说的那么轻鬆!
    这傢伙到底懂不懂从自身审美出发然后得出一个她是第一名的结论到底意味著什么啊?
    路明非可能不清楚,但苏晓檣是知道的。
    仕兰中学那么多怀春的女学生们,她们的梦中情人是同一个人,叫楚子航。
    追星追的是楚子航,寻找做人榜样找到的是楚子航,就连父母说你看看別人家孩子的时候,她们脑子里想到的都是楚子航。
    这就代表著,以后的人生,不论是恋爱还是找个人结婚生子,不管最后那个人是不是最好的,但他一定会被那些女生们放在心底和楚子航比较。
    谁胜谁负暂且不论,但楚子航这三个字早就成了她们衡量异性的尺度了。
    路明非现在所表达的意思,在苏晓檣耳朵里听起来,就和上述內容差不多,不管路明非以后会变成什么样,不论他以后遇到的是什么样的女性,只要他心底的榜单没变,那他都会在心底按照自己的审美来点评对方。
    他的审美是以什么为尺度呢?
    哦。
    原来是个叫苏晓檣的女孩子啊。
    苏晓檣用力咬著自己的唇瓣,感觉自己脸颊烫的像是被放在四十度的太阳底下晒了好几个小时,又闷又热,明明已经脱了外套,上半身的浅蓝色t恤却还是不肯將身体里的热气挥发掉,她觉得自己都被这句话给骇死了!
    “小天女?”路明非困惑的看著女孩脸上白一阵红一阵,关切道,“很热吗?还是说————你中暑了!?”
    “没有!”苏晓檣立刻拍著桌子站了起来,棉袜接触到冰凉的地面,足弓感受著那股自下而上的清凉,她才堪堪从这样的震惊里回过神。
    她深深的、深深的深吸了一口气,再缓慢的、极其缓慢的將那口气吐出。
    有些事情是当事人最清楚的。
    她清楚的感受到了,在路明非將那句“是你”重复到她彻底將其收入耳朵的时候,她的心跳很不爭气的加速了。
    扑通扑通的越来越快,比阴雨天的雷鸣声来的更匆忙,比细密的雨滴滑落在地上的频率更急促。
    缓和了好一阵子,她才重新坐下,短短的几分钟她已经起起落落好几回了,以往的日子里没有哪一天她有遭受过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看向路明非那双困惑又无辜的眼睛时,她现在觉得这个人很可恶。
    让別人犯难,又让別人迟疑,结果他还坐在原地觉得自己很无辜。
    她低下头,望著只被她轻轻挖了一口的提拉米苏,黑白交织的甜腻滑落在甜点的缺口。
    良久她才小声问道:“你真的知道你刚刚在说什么吗?”
    “我说你长得好看啊。”路明非答道,顺便竖起大拇指,“我女兄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傢伙!”
    “你这个————你真是笨死了——”苏晓檣昂起脸,温润的眸子底下流过几缕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清冽的山泉水里突然被人倒进了红色素。
    她两边脸颊气得都鼓起来了,恶狠狠的看著满脸无辜也满眼无辜的路明非,怒气冲冲道:“你以后要是再说这话,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可是————”路明非欲言又止。
    不说倒是没什么,但不说又不代表著不这样想。
    可这种东西又有些复杂,一时半会又弄不清楚,说白了他连苏晓檣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火都弄不明白,更別提女孩提出的那句威胁了。
    “没什么可是的!不许说了!”苏晓檣咬牙喊道。
    “额——”路明非尷尬地挠脸赔笑,“那以后我就不说了,苏大人別生“何止是不说!你以后想都不许想!”
    “是是是,苏大人说的有道理————”
    说是想都不许想,可脑子里的想法怎么可能由得住別人来阻止,甚至很多时候连自己都阻止不了自己在想什么。
    但眼看著大发雷霆的花猫已经到了哈气的边缘,路明非也只能把她炸起来的毛和竖起来的耳朵给捋下去。
    沉默停留在路明非面前乾乾净净的餐盘上,又是一份提拉米苏下了肚,这次倒是没有再继续上,或许是服务员也知道这时候大概不应该出现於此打扰这两位的雅兴。
    “我就是想让你开心点,真的没別的意思哦。”路明非根据往常的经验得出此刻他最应该做的事情,那就是举手投降道歉认错。
    但现在的情况远远比以前他所经歷的任何情况都要复杂,他只觉得自己这时候道歉很不得自己的心意,也不太合適。
    哎,打死侍的时候他都没有死过这么多脑细胞。
    可现在又不能高歌一曲唱你还要我怎样要怎样,只能自己默默消化。
    苏晓檣难道不知道路明非只是想让她高兴点吗?她当然知道!
    她就是因为这个才哈气的!
    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啊?隨便开几个活跃气氛玩笑也是好的,偏偏就是用著最平常最无心的姿態讲出了杀伤力这么大的话!
    但凡换个场合,现场再多几个人但也別太多,桌上也別摆提拉米苏多上几盘她爱吃的菜,顺便再喝两瓶啤酒,说不定她那时候就能脑子一热把所有没挑明都挑明了。
    可偏偏是这里,偏偏是个她本想折腾一下路明非的时候。
    她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思来想去都怪陈墨瞳,就怪她当时非得扯一句师弟我们去抓水母吧搞得她心烦意乱下不来台,所以就拉著路明非一起出来散步,然后才遇见这么一档子事情发展到了这么个地步。
    果然,她和姓陈的天生就合不来,陈雯雯陈墨瞳都是一样的坏女人,就是老天爷派来惩罚她的!
    “我恨陈墨瞳——”苏晓檣低声自语著,这话没说出口,甚至就是只吐出了几口模糊不清的气,路明非听力再好也听不见她说了什么,连她的口型都看不到。
    但路明非看不到,不代表不远处端著望远镜的女人看不见。
    苏恩曦两眼瞪大放著光,眼屎都粘在双眼皮上,呈现的清清楚楚,她浑身发抖,端著望远镜的手都在打著颤。
    “他们说啥了!你快转述啊!”酒德麻衣都快急死了,从苏恩曦的左边跑到苏恩曦右边,又从苏恩曦右边跑到苏恩曦左边。
    苏恩曦却並没有如酒德麻衣所想的那样,转述另一边的聊天內容,而是尽力维持著声线平稳说道:“都拍下来了吗?”
    “你自己设置的自动拍摄你问我?”
    “你快去看呀!”
    “你自己去!把望远镜还给我!”
    “你去看,我再转述给你听。”
    “你先转述我再去!”
    酒德麻衣一把抢过望远镜,论常態下的武力,苏恩曦完全不及她半分,要是她想,望远镜可以在她手里待到报废。
    所以她才有这个资本逼苏恩曦立刻转述。
    苏恩曦笑的古怪,肩膀抖了几下,嗓音低沉又迷离:“胡萝卜一號说————她说————”
    “你要急死人啊!”
    “这里头很复杂,总之,小白兔貌似面临著一兔多萝卜的局面。”
    酒德麻衣闻言一愣,幽幽道:“这么复杂?三无接受的了吗?”
    苏恩曦笑的花枝乱颤:“整理一下照片发给她不就知道了!”
    “你好恶毒————我去洗照片!你不许和我抢活干!”酒德麻衣丟下一句话,拆了架好的相机转身就跑没了影子。
    儘管嘴上说著苏恩曦这个主意好,好就好在一点都不好,但她的身体却很老实的选择了和苏恩曦一起干。
    是的,哈基麻衣也干了。
    总之,酒德麻衣走了也无所谓,反正望远镜留下了,苏恩曦也能默默继续欣赏这台戏。
    叮咚—
    简讯铃声响起,苏恩曦不耐烦的掏出手机扫了一眼。
    【要找小白兔聊的事情我还没聊呢,鑑於我现在没空,就由你代劳吧嘻嘻!
    0^】
    这个死女人!
    苏恩曦腹誹几句,又把注意力集中在望远镜的画面里。
    画面里头的两人此刻儼然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路明非的情况苏晓檣不清楚,但苏晓檣知道,她现在面色上的无事发生是装出来的。
    听见了那番话,再想当做无事发生,已是不可能。
    她不许路明非再说这种话不代表她反对路明非说的话,这很重要!
    那个女孩被別人夸是最好看的人时会真的很不高兴啊,尤其是自己清楚知道自己的確很好看的时候。
    压根就不是什么恭维,分明就是无心说出的实话!
    “回去吧,没心情了。”苏晓檣说。
    “你要回家了?”
    “先去楚子航家,和苏阿姨打个招呼再回家。”
    女孩低著脑袋说著话,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服务员很识相的出现在了她身侧。
    可就在这时,路明非站了起来说:“我付吧,蹭了你那么多次,该我请客了————而且本来就是我邀请你来逛一逛的。”
    “我来之前就说了我请客。”苏晓檣瞪了路明非一眼,“別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经济情况,付完了这笔,再买张机票,剩下的钱就只够你在芝加哥火车站加入火车工人们一起罢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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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我想付钱————欧內盖——
    “噫—”
    苏晓檣被这么一句欧內和该吻在一起组合成的短句烫的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路明非嘿嘿嘿的笑了几下,最终还是他接过服务员手里的帐单付了钱。
    小天女的確是没夸大,付完钱之后,他手抖了一下,思考著去了美国后要怎么用最自然的方式加入当地工人的罢工活动,以便他蹭吃蹭喝蹭睡。
    “等我以后有了钱我要再请你一次,还是这里,不过下一次得我来点单。”路明非望著空了一大半的钱包,辛酸的抹了一把不存在的鼻涕眼泪。
    “那我等著。”苏晓檣没什么特別的反应。
    主要是,听完了刚才那么一袭惊天动地的“我认为你最漂亮”之后,好像这些乱糟糟不著调也不合適的话语也显得格外平常了。
    两人並排走著,大概沉默了十来秒钟,路明非突然把脑袋凑过来悄咪咪询问。
    “那我哄你开心哄成功了吗?”
    “失败了!”苏晓檣用力踩了一下路明非的脚趾。
    可男孩像个屁精一样疼得跳起来的画面却並没有出现。
    就在苏晓檣疑惑时,路明非幽幽道:“小天女————你是不是忘记穿鞋了?”
    苏晓檣觉得自己心好累。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苏晓檣红著眼也红了脸。
    纯粹是红温了,被气的。
    “我有预感你可能会因为没消气要踩我。”路明非说,“当时要是提醒你,我现在肯定会被踩的像是一个屁精一样疼得跳起来。”
    “你居然还敢说你是故意的!”
    少女惦著脚尖,抬起双手掐住了路明非的脖子,前前后后反覆摇晃,势必要把这个死人的脑浆摇成浆糊!
    摇到路明非翻白眼后她才气冲冲的小跑回去,穿上自己遗留在原地的鞋子,又快步跑回来继续掐著路明非的脖子摇晃。
    “你给我死——”苏晓檣一边摇晃一边大喊,脸颊通红。
    她觉得是被太阳晒的。
    肯定是被太阳晒的!
    咚咚咚—
    沉闷的响声传来,他们身边的茶楼里,靠窗坐著的人敲了敲窗户。
    苏晓檣立刻就收敛了自己这些偏玩闹但又有些过分的举动,路明非也很配合的不再翻白眼吐舌头。
    两人一併转过脸望去,一个身穿睡衣的女人打了个哈欠,擦擦眼角的眼屎,满带笑意的看著他们俩。
    路明非心中猜测,难道对方是触景生情了?这个女人以前也有个可以这样玩闹的朋友然后因为时间推移现在没了?还是说他们俩动静太大吵到人家了?
    苏恩曦要是能听见路明非的心里话,肯定要摇头否认第一她从来就没有这种“朋友”第二要请路明非不要过於高看“朋友”这两个字。
    但她听不见。
    而且她也不知道酒德麻衣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她只知道既然这俩人都走到眼前了,不如顺手把酒德麻衣丟给她的任务给做掉。
    所以一苏恩曦的声音穿透厚重的玻璃,沉闷的,却又能让路明非和苏晓檣听的很清楚。
    “这位小哥,借一步说话。”苏恩曦看著路明非说。
    路明非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又看看身后,最后才看向身前的玻璃,隔著厚厚的一层,和这个神秘睡衣女对视。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面露困惑。
    神秘睡衣女点点头。
    苏晓檣:“又来?”
    不是?!怎么这场景这么眼熟啊!
    路明非刚才还和她说,不认识那个神秘皮衣女人,她刚才是信的,但现在又有些怀疑了。
    她转过眼睛盯著路明非的脸看,眼神里好像在说“你小子除了女性朋友之外就真的只有楚子航这么一个男性朋友吗?”之类的话。
    可是非非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哦,非非觉得自己好冤啊。
    但这次苏晓檣没哈气也没转身就走。
    她没好气的踢了一下路明非的小腿:“美女邀约呢,你还愣著?”
    “我又不认识她!”
    “不认识怎么了?人家说不定现在就想认识你一下呢?”
    “你这话说的————你语气好奇怪2—
    ”
    “哪里奇怪了?我一直都这样说话!”
    路明非觉得小天女的嘴巴里可以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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