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洪武元年八月
    走在路上时,朱標想到了在大明的史书上,因这黄册而死的人数都数不清,黄册是落地了,可落下了人头滚滚。
    走到华盖殿,朱標手里还拿著户帖册。
    朱元璋正看著地图,目光在地图上看著,“標儿,昨晚咱与你母后说了徐达。”
    朱標將黄册放下,頷首:“徐叔叔要回来了吗?”
    朱元璋道:“昨晚咱就是忽然与你母后说起此事,咱就想到了从元大都到应天,就算他日行六十里,也需要半月之久。”
    朱標给父皇倒了一碗茶水,也给自己倒了一碗。
    朱元璋蹙眉看著地图道:“这北平离咱们这,够远的呀。”
    “是远了些。”
    朱元璋感慨道:“辽东更远吧,马上就要九月了,咱可听说过九月的辽东已是冰雪天了,也不知徐达能不能把保儿劝回来。”
    “我给保哥也写个书信吧。”
    “好。”朱元璋点头。
    朱標搁下茶碗,又道:“这是杨尚书制定的户帖册。”
    朱元璋拿过册子;神色便严肃了起来;
    迟疑道:“这户帖比之元廷的青册好多了:”
    “我先前改过几次,拿给杨尚书看了,他又將其分为四册。”
    “嗯,从户部,布政使,府县层层往下,周全——嗯,比咱想得周全多了。”
    这户帖册作为记录工具,本身不会出错,未来也会不断完善,出错的往往是人。
    朱標看著此刻有些乐观的父皇,歷朝歷代赋税一直是国家的头等大事,因此收取赋税也是一个国家的头等难事。
    往上数几代,几乎都要面对这样的问题,那就是地方的赋税你可以收,可是你永远都收不齐。
    换言之,一县的赋税若定额是五千石,地方县里去收税,所收的粮食也该是五千石。
    可事实是你可能收不到五千石,並且大概率,每年都是收不齐。
    “標儿,咱有些时日没吃茶叶蛋了。”
    听到茶叶蛋,朱標道:“这茶叶蛋不太好煮,明天早上我给父皇煮上,下了早朝就能吃。”
    “好。”
    今天的父皇很高兴,拿到了户帖册之后,好似解决了心头一大难事。
    毕竟北方的大胜是那么的振奋人心。
    八月刚过一半,紫金山下的紫金县,县里的秋晚稻已长成了。
    也就在今天,一艘从泉州而来的海船从松江来到了应天。
    这艘船带来了三千两白银,这是建立市舶司以来收的第一笔海贸税。
    这是一次由汪大渊直接主持的海贸,並且这一次缴了八成的税,余下两成都分给了参与此次的海贸的商户与船夫。
    此去海贸的国家是罗斛国,那是一个地处热带的国家,曾经还给中原进献过大象。
    原本这一次出海归来带回不少象牙,但都已在海边通过提举司卖了,留下来的银子便都送了过来。
    按照市舶司的规矩,但凡海运回来的货物需先交给市舶司的仓库,待验货之后,当场进行交易,交割之后,货物出仓库,所获银子的一部分当作税,交给朝廷。
    这便是提举司的流程,简单有效,操作也便捷。
    若是提举司能一直有这样的成效就好了,可南洋汪洋大盗依旧猖獗,此番能够出海还是因汪大渊本就在南洋有一些人脉,这才能顺利通航。
    足可见,想要海贸通畅,想要提举司能够顺利建设起来,南洋的海盗必须要拔除。
    汪大渊或许是觉得这个提举司建好了,总不能一直不开张。
    他这才自作主张安排人手去海贸。
    朱標记得,此事他提前报备过。
    其实朱標並不著急,哪怕是市舶司三五年不开张也无妨,因为海贸的利润丰厚,一两次交易就能回本了。
    走在紫金县的田埂上,朱標先是让毛驤將那些银子收在了文华殿,又將自己的想法与身边的蓝玉刘璉说了。
    刘璉道:“汪大渊並未懈怠,这確实是好事。”
    蓝玉一脸酷酷地道:“他的家人都在应天,他担心他若再不做事,他的家人会有不测。”
    “你.”
    刘连欲言又止。
    蓝玉穿著单薄的布衣,吃著鸭梨又瞧了一眼刘璉。
    那眼神似在说,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有时候残酷的人確实有独到的见解,蓝玉的见解就十分有用。
    见刘璉收回了目光,蓝玉继续啃著梨。
    虽说蓝玉与刘璉住在县衙里,也好有个照应。
    可是这两人真的聊不到一起去,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属於是三观根本不在一个世界。
    刘璉是刘军师的儿子,自小就是书香门第。
    而蓝玉自小懂事之后就跟著常遇春杀敌了,每每夺城都是先登杀敌,在军中靠著军功升任千户,早已到了杀人不眨眼的境界。
    朱標正在观察著今年的秋晚稻,稻子长得挺好,收成应该不会差。
    忽有马蹄声传来,来人到了近前,唤道:“標哥!舅舅!”
    常妹翻身下马,就挽住朱標的手臂道:“今天怎么出来玩了?”
    “我带弟弟妹妹出来散心,不然怕他们在宫里闷坏了。”
    放眼看去,就见到四弟五弟与一群窑户孩子玩在一起,还有静儿与几个姑娘正在玩著游戏。
    朱標道:“他们都有新朋友了。”
    常妹拿起一个包袱,递给蓝玉道:“这是母亲让我带给舅舅的。”
    蓝玉拿过包袱,打开看了一眼发现都是一些秋季的衣裳。
    常妹又道:“舅舅,近来如何?”
    蓝玉將手中的梨一丟道:“做苦役罢了,比攻城杀人轻鬆多了。”
    常妹又道:“父亲在家里说了,让舅舅与准西乡贵远点,尤其是那个李善长,他不是好人。”
    “我知道了。”蓝玉百无聊赖地回了一句,面无表情地去了窑场干活。
    等他离开之后,常妹这才拿出一张纸,道:“这是常荣叔送来的信。”
    朱標捏开信封上的封蜡,拿出信纸看著其中內容:今年常荣不打算回来了,他会留守泉州。
    汤和已收到了书信,並且答应会在十月之前將秋粮运到应天。
    朱標一边看著书信,一边与常妹走在田埂边散心,又见有官吏正在与刘璉谈话,似乎还起了爭执。
    待毛驤从宫里回来了,朱標道:“我送常妹回家,你带他们回去吧。”
    “是。”
    看著毛驤带弟弟妹妹离开之后,常妹牵著马看向一旁的標哥。
    那位原本与刘璉起了爭执的小吏注意到了太子,也收敛態度,又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刘璉道:“中书省让我们制定户帖,还说要我们將今年这季的赋税交上。”
    朱標道:“按他说的办吧。”
    刘璉作揖领命。
    这里是紫金县,又不是太子的私產,这里的窑户也不是奴籍,他们也都是正常的大明百姓。
    朱標大致可以明白今天的朝会都定下了什么,大致就是大明的赋税,也就是夏税秋粮。
    常妹低声道:“標哥,有心事吗?”
    注意到常妹的目光,朱標给她牵著马道:“嗯,是有些心事,与治理国家有关的,嗯——千头万绪,有些理不清。”
    常妹道:“別想这么多,徐叔叔马上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可热闹了。”
    朱標笑著道:“是啊,还有好多人也要一起回来。”
    常妹是个很乐观又积极的女孩子,同时她身上也有一股將门独有的彪悍之气。
    送她到了家门口,朱標与这里的门房道:“我就不进去,代我向常叔叔问好。”
    门房笑著点头。
    回到宫里,朱標还在看著汤和叔的来信,信中也说明了如今南方的形势,以及今年秋粮徵收的情况。
    信中汤和叔对南方的形势也不乐观。
    朱標正在看著信却见桌边有个小脑袋,再一看正是朱棣。
    朱棣抬首道:“大哥,是军报吗?”
    朱標解释道:“不是,是汤和叔的书信。”
    朱橚道:“军报要先给父皇的,再者说军报都是加急的,岂会先送到文华殿来。”
    “五弟,你怎么知道的?”
    “宋师说的。”
    “宋师教过这个?”
    静儿讥讽道:“四哥就知道睡觉。”
    说著说著三小只又吵了起来,文华殿总是这样吵吵闹闹的,只要这三小只在,就不得消停,他们好似有无限的精力。
    殿外又有一个身影,似在左看右看。
    朱標走上前,道:“父皇?”
    朱元璋提著两个篮子,一个篮子中装著一只烤鸭与一壶酒,另一个篮子里放著橘子与梨。
    静儿从篮子里拿出一个橘子,一边剥著道:“父皇,这么晚怎么还来文华殿了。”
    “咱找你大哥说说话。”
    静儿又瞧了瞧父皇的神色,幽幽地道:“父皇该不会被赶出来了吧。”
    朱元璋尷尬一笑道:“怎么会?
    “今天还听母后说父皇著急收秋粮,还在坤寧宫骂呢。”
    “咱不是没下旨呢。”
    “可大哥那里今天有人去收粮了。”
    “咱已辞了那人的官职,那人自作聪明咱还没下决定的事,他怎能去办。”
    “时辰到了,该休息了。”
    等到朱標话音落下,三小只这才去休息。
    朱標接过父皇的篮子,將烤鸭放在了桌上,又將静儿吃剩下的半个橘子递给父皇。
    朱元璋吃了一块橘子,酸得直齜牙,这个季节的橘子当真是酸。
    父子俩坐在一起,分著鸭子吃。
    夜色很寧静,到了夜里,夜风还凉了一些,倒是月亮很明亮,似乎这中秋也快到了。
    这个八月,奉天殿的议事总是很久才结束,因明军攻下了元大都,这就代表著明军与大明的正统已得到了百姓们的认可。
    这朝廷也不再是当初人们认知中的小朝廷,如今这已是一个国家,一个汉人国家。
    也就在这个八月,皇帝定下了户帖制,並且命江南重定鱼鳞图册,设军屯,诛杀各地元廷降官如张昶,刘敬宗之流。
    与此同时,在北方的大同,八千元军近卫也被斩杀。
    对內,大明需要保境安民,对內贼大明將其铁血清洗。
    对外敌,大明將元降兵斩首,向元廷表示明军的报仇之心,北伐还未完。
    人们已不知道上一个中秋节是什么时候了。
    九月初七,自八月初克元大都已过去三十余天。
    也就在这天,北征大將军徐达就要抵达应天。
    这一天的应天万人空巷,应天城外人山人海,人们都想见一见这位北征回来的征虏大將军徐达。
    距离应天府三十里外,其实朱元璋早带著一行人等在这里了,打算先见一见徐达,而后再入城,与徐达准备各种庆贺。
    朱標与沐英站在一起,身后一眾全副武装的亲卫,而常遇春则站在一旁,目视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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