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念华把草图铺在钱致远的桌上,手指在非对称磁体的位置点了点。他看了一眼钱致远,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
    “钱叔叔,我有个想法。不一定对。”
    钱致远没抬头,手里的笔没停。“说。”
    “磁体能不能不对称排列?入口密,出口疏。”
    钱致远的笔停了。他抬起头,看著那张草图,看了几秒,又看何念华。何念华抿著嘴,等他开口。
    “你在星河六號上跑的仿真?”
    “嗯。介子进入环流腔的时候,初始扰动主要在入口段。入口磁场强,就能更快约束住。出口弱一点没关係,介子已经稳了。这样能省能量。”
    钱致远把笔放下,拿起草图,对著灯光看。他看了很久,久到何念华攥紧了拳头。
    “试试。”
    何念华的拳头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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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实验室。
    线圈裸露在外,漆包线绕了一层又一层,接头处焊著锡点。凹坑底部的碳基晶片比指甲盖还小,导线细得像头髮丝。苏晓蹲在测试台旁边,用镊子夹起一粒钢珠,小心翼翼放进凹坑。钢珠在坑底滚了一圈,停在中间。
    何念华站在控制台前,手放在电源开关上,没按。他转过头,看了钱致远一眼。钱致远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下巴抬了一下。
    何念华按下开关。
    线圈发出低沉的嗡鸣,碳基晶片的指示灯亮起绿色。凹坑里的钢珠抖了一下,没有动。何念华把电流调高,钢珠又抖了一下,还是没动。他把电流推到最大,线圈的嗡鸣声变得刺耳。
    钢珠慢慢升起,离开台面大约一毫米,悬在半空。它在缓慢旋转,表面反射著实验室的灯光。
    苏晓屏住呼吸。何念华盯著那粒钢珠,眼睛不眨。钱致远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
    五秒。钢珠开始抖动,旋转加快,然后跌落。它在凹坑里弹了两下,滚到桌边,被苏晓伸手挡住。
    钱致远关掉电源。实验室安静下来,只有线圈余温散发的细微声响。他看了一眼仪錶盘上的功率读数,眉头拧了一下。“五秒。”他顿了顿,用手指弹了一下仪表玻璃。“三千瓦。就为了这粒小钢珠飘五秒。”
    何念华蹲下来,看著凹坑里的钢珠。它还在微微晃动,像不甘心。
    “钱叔叔,如果线圈用高温超导带材绕,能耗能降多少?”
    “降一个数量级。但带材要液氮冷却,巴掌大的装置装不下。做大一號就能装。”
    “那就做大一號。”
    钱致远看著何念华。“做大了,至少脸盆大。经费要追加。”
    “我问我爸。”
    何念华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下测试台上的钢珠。它静静地躺在凹坑里。
    何雨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实验室门口。他穿著一件深蓝色夹克,手里没拿东西。钱致远转过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何院长,您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看到钢珠掉下来。”何雨柱走进来,走到测试台前。他低头看著凹坑里的钢珠,用食指拨了一下。钢珠滚到一边,撞到凹坑壁,弹回来。
    “三千瓦,就悬五秒?”
    “五秒。”钱致远的声音不大。
    何雨柱直起腰,看著何念华。何念华的眼圈发黑,手指上沾著松香和焊锡。
    “爸,钱叔叔说做大一號,用高温超导带材,需要追加经费。”
    “多少?”
    “材料加加工,大概二十万。”
    何雨柱没有说话。他看著何念华,看了几秒。何念华没有躲他的目光。
    “写个申请。我批。”
    何念华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
    何雨柱转过身,看著钱致远。“这个装置,要是成了,飞船就不需要推进剂了。只要电。”
    钱致远点头。“理论上是的。但现在连一粒钢珠都只能悬五秒。距离实用还远。”
    “远不怕。方向对了。”何雨柱走到门口,停下来。“念华,钢珠悬浮的时候,你什么感觉?”
    何念华想了想。“觉得它应该能飞更久。”
    何雨柱没有接话,推开门走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何雨柱走出去,灯又灭了。
    何念华回到测试台前。钱致远已经关了电源,线圈还温热。何念华把那粒钢珠从凹坑里拿出来,握在手心。钢珠很小,被手心的温度捂热了。
    “钱叔叔,非对称磁场的切向分量给了钢珠角动量。如果磁场设计得更好,钢珠可以一直转下去,不跌落。”
    “理论上是。但我们的磁场只维持了五秒。”
    何念华把钢珠放回凹坑,按下电源。钢珠升起来,悬在檯面上。六秒。比上次多了一秒。苏晓在旁边看著秒表,没有说话。钢珠跌落,在凹坑里弹跳。
    何念华关掉电源,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悬浮时间:6秒。”笔尖戳破了纸,墨水洇开一个小黑点。他用力划掉,在旁边重写。然后合上笔记本,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他转过头,看著苏晓。“明天继续。”
    苏晓点头。她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何念华把钢珠装进口袋,关了灯。三个人走出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