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宾海的方向……发过去了。”何念华的手指离开键盘,但没有收回。他仍然看著屏幕,看著那组假坐標正在被编码、加密、发送,像一枚被投入深水的石子,正在以光速穿过轨道空间。
    林建国盯著测控台。“美方三艘单元转向了。它们在减速调整,正在向菲律宾海方向移动。”
    何念华放在键盘上的手指没有收回来,他看到了那三艘正在转向的光点。他看到第一艘开始偏航,然后第二艘,然后第三艘。三艘都走了,三艘都朝著错误的方向去了,被他编造的那组坐標引向一片空荡荡的海域。他本应该鬆一口气,但他注意到屏幕上还有两个光点没有动。其中一艘正在微调姿態,像是从某个方向上確认了某个事实,然后停在那里,不再移动。他的手指终於从键盘上收了回来,按在桌沿上,指节泛白。
    “有两艘没动。”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林建国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两艘美方机动单元仍然停留在原来的位置,没有转向,没有加速,也没有靠近。“它们知道天盾没去菲律宾海。”
    何雨柱站在主控台前,目光落在何念华按在桌沿上的手指上。他没有立刻开口。“它们等了多久才开始重新调整姿態?”
    “大约四十秒。”何念华说,“从假信號发出到它们確认方向错误,不到一分钟。它们没有上当。它们知道我们可能会发假坐標,所以没有跟著跑。”
    何雨柱沉默了片刻。“那两艘是在等我们回收天盾。他们想抓活的。”
    何念华没有接话。他重新看向屏幕,目光在那两个始终没有移动的光点上停了一下。
    何雨柱看著何念华的侧脸。“天盾现在什么状態?”
    何念华调出天盾的实时状態,屏幕上堆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他不需要看第二遍就报出了关键项。“电池电量还剩百分之十二。姿態控制燃料余量百分之三。雷射器已永久失效。微波天线可用。自毁程序仍然在线。”
    “天盾的自毁程序能做什么?”何雨柱问。
    “它能切断聚变电池的冷却循环,让电池在几分钟內过热解体。不会爆炸,不会產生大量碎片,只会熔成一团残渣。从轨道外观测,看起来像一次意外事故。”何念华说完这句话,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还想补充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他垂下目光,像是在躲避什么正在逼近的东西。
    何雨柱注意到他手指在桌沿上微微收紧的幅度。“如果你来操作,需要多久?”
    “二十分钟。指令需要两次確认,然后触发冷却循环切断。”何念华的声音平静,但他放在桌沿上的手指已经收紧了。他没有抬头,盯著屏幕上那个正在缓慢移动的轨道图標。
    “那就做。”
    何念华的手指从桌沿上抬起来,放回键盘上。他输入第一道確认指令。屏幕弹出提示窗口,他看了一眼,然后输入了第二道確认指令。当他输入执行时间时,他停了一下。他的手指悬在数字键上方,没有落下,像是在测量一个他不想测量的距离。“预定轨道区段……天盾会在二十分钟后经过一片空域。”他输入了那组坐標,“落点在南太平洋,远离任何航线。”
    他按下了確认键,计时器开始倒数,从1200秒开始,一秒一秒减少。控制中心里没有人说话,杨小炳站在门口,看到那块屏幕上正在跳动的数字,没有开口询问。林建国低头看著测控台,没有转向任何一侧。何念华没有关闭那个计时器窗口,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那组数字以固定的速度减少,没有规律,没有停顿,像一只正在走向熄灭的钟摆。
    何雨柱站在主控台前,没有坐下。“天盾不回地面了。让它在天上走完最后一程。”
    何念华看著屏幕上的数字,计时器正在以恆定的速度向零靠近。“指令已发送。天盾正在进入预定轨道区段。二十分钟后,平台將开始烧毁解体。电池过热会熔化外壳,然后整个结构会融化。不会有爆炸,不会有碎片散布。”他说完这段话,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没有开口。他只是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某种本能性的重力正在拉他向屏幕靠近,又像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回应。
    杨小炳把平板夹在腋下,没有退出房间。他靠著门框站著,手垂在身侧,看著那块计时器屏幕,什么也没说。
    计时器归零。屏幕上没有出现任何画面,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爆炸或解体。天盾不会传回它的死亡画面。它只会停止发送信號,然后消失在轨道上,像一艘已经抵达港口却没有人来接的船。何念华关了计时器窗口,没有在日誌里记录任何描述性文字,只留下一行经过加密处理的坐標参数。他关掉界面,没有再看第二遍。
    何雨柱转身看向杨小炳,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够清晰。“那两艘还在原位吗?”
    “还在。”杨小炳说,“它们没有靠近,但也没有离开。”
    何雨柱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看到远处海面上那片正在变暗的光线正在被夜色压下去。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控制中心门口那扇还没有完全关上的门缝里。“那就让它们继续等。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回收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