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些许薄凉
    田丰的书信很快就被信使送到了城南。
    此时天色已晚,袁谭和沮授赵云三人盯著面前案上的书信,纷纷陷入了沉思。
    在他们的视角中。
    鄴城这些天,能发生这么多的乱子。
    大將军至少是无法处理政务的状態。
    所以才给了逢纪这等狂徒的机会。
    但此时————
    田丰这份书信,乃是大將军”召见。
    就显得颇有些耐人寻味。
    “使君。”
    沮授开口打断了帐內的沉寂:“如果真是大將军掌握时局,为何不见元皓亲自出城?此事疑竇丛生,不可轻赴。”
    袁谭心中也认同。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他现在距离成功,已经很接近了。
    越是在这种关头,越是危险。
    他可不是何进那种蠢货,自以为掌握了了局面,孤身入宫,结果人没了。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的不公平。
    但命只有一条,这是铁律。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脑海里闪过的都是歷史上被被反杀的案例。
    “大局在我,鄴城不在掌握之中,岂能轻易涉险?”
    沮授听罢,脸上顿时露出笑容:“使君还是听得进去劝的。”
    这种关头,急的应该是城里人才对。
    夜色落下,城门关闭。
    田丰既然按照袁绍的要求写完了书信,身边看管他的甲士,立马消失不见。
    当然,田丰心里清楚,看似没人看管他,但想要离开鄴城,却是千难万难。
    不过,此时的田丰已经回过味来了。
    逢纪应该是真的死了。
    袁绍故意让自己写这份书信。
    也不是想要诈袁谭入鄴。
    因为如果袁绍非要传位给袁尚————还要杀袁谭,那岂不是摒弃了青州?
    青州一失,许都集团对河北的优势更显,袁绍好不容易打下的基业,难不成要拱手让人?
    去掉心中对袁绍不满的情绪后,田丰现在看袁绍的动作。
    满是无语!
    自己的身体状態,已经差到这个地步,老老实实的传递权力不行吗?
    非要整点花样!
    心中吐槽归吐槽。
    但田丰却立马行动了起来。
    既然大將军非要“玩”这一出,那自己也只能奉陪了。
    田丰现在需要一个人,一个能取信於城外的袁谭,还能把消息传递出去的人。
    子时。
    鄴城的城头上,忽然出现了一只吊篮,紧接著,一道人影迅速的往袁谭的营地奔去。
    城南军营外。
    “什么人!”
    夜巡的哨兵厉声呵斥,弓弦拉满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那道从鄴城方向奔来的黑影立刻停住,压低声音急促道:“莫放箭!我乃沮鵠,有要事稟报袁使君!”
    片刻后,袁谭见到了来人。
    “拜见使君!”
    沮鵠来不及和他日夜思念的亲爹敘旧,赶忙把田丰委託他的事情,一一道来。
    此话一出。
    屋內的眾人都纷纷鬆了口气。
    沮授心下思忖:逢纪既死,大將军重掌鄴城,此番召见,不过是一场看似赌气的父子相会,当无大碍。
    然袁谭不以为然。
    他当即向沮鵠追问:“大將军可曾明示,这河北基业,究竟託付与谁?”
    沮鵠再次正色作答,言明自己与审配、袁尚皆为见证。
    乃大將军亲口諭令,审配执笔,眾人亲眼所见。
    河北重任,確係要交予袁谭。
    此乃袁谭首次与沮授见解相左。
    此刻的袁谭,心绪异常沉静。
    这份冷静,冷漠,甚至让新近投效的赵云,都觉不妥,意欲进言。
    但袁谭坚持己见,旋即向眾人剖析道:“若谭仅以人子之身,求见家严,则鄴城纵有万千变故,亦无可阻我之情!”
    “然,谭身负青州六郡国之重任,更系北地四州之將来。此非家事,乃国事也!贼子未降,鄴城未稳,大局未定,若无万全把握,鄴城一步,谭一绝不敢入!”
    袁谭一语既出,帐內顿时寂然。
    赵云心中不忍,他新投效不久,深感袁谭知遇之恩,更觉人伦孝道乃立身之本。
    本能地欲要开口劝諫“父子人伦岂可废”,但话到嘴边,又觉此言过重,恐伤袁谭威严。
    他略一迟疑,改口道,声音沉稳而坚定:“云,愿率亲卫,伴使君左右,同赴城內!纵有万一,云亦能护得使君周全!”
    赵云的勇武,哪怕是仅有耳闻的沮鵠,也是知道的。
    常山赵子龙之名,一日之內,鄴城之中亦知其名。
    若有这等万人敌护卫在侧,入城的安全確能大增。
    此话一出,沮授、沮鵠的目光都重新投在了袁谭的身上,带著一丝期盼。
    或许,有赵云作为扈从,风险便可控许多?
    然而,袁谭的目光扫过赵云的面庞,心中虽有暖意,但冷静的理智,却丝毫未曾动摇。
    他继续摇头,语气沉静:“子龙勇武,我心深知。然鄴城非沙场,其中凶险,非匹夫之勇可解。若真有陷阱,纵子龙有万夫不当之勇,陷於高墙深池、重重围困之中,又能如何?我焉能因一己之安危,累及子龙涉此奇险?”
    他顿了顿,视线鄴城方向,继续道:“更何况,詔书已立,名分已定。我此刻乃是大將军亲口敕封的继承人,是河北未来的主人!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岂亲入虎穴,去满足大將军心思的道理?”
    “这是政治,不是人伦!”
    屋內的眾人看著他,顿时陷入了沉默。
    “唉————”
    袁谭嘆了口气。
    他其实能够理解此时屋內几个人的心思。
    汉朝重孝,哪怕是政治生物,也往往需要通过孝道来体现政治正確。
    更何况,沮鵠把事情说的明白。
    大將军处死了逢纪,他本人又是城门校尉。
    如今的鄴城,可以说是落在了自己人”的手中。
    “此事我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哪怕日后生出风波,也怪不到卿等的头上,就这样吧。”
    沮鵠无奈,只得拜別袁谭,与沮授匆匆一会,折返回去了。
    后半夜。
    当田丰从沮鵠的口中得知,自家使君即便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还不肯前来后。
    虽然他在努力的说服自己理解,但心里不禁生出一丝感嘆。
    自家使君,如此行动。
    有些薄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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