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燁坐在书桌后,没有动笔。
    先把局面吃透。
    全知之眼给出的情报太细,细到青无常昨晚吞了多少阴魂,秦广王寢宫哪块砖后面藏著密档,第七殿录事司那个老鬼今天会在辰时三刻来送卷宗。
    全知在手,很多事其实不难。
    难的是別演砸。
    崔钧这人,活著时太沉。
    话少,脸沉,步子稳,一句“记下了”能把下属嚇得把腰再弯下去三寸。
    白燁站起身,对著铜镜走了两个来回。
    步子收住,肩背压下,下巴抬一点,右手抬起,敲桌。
    “记下了。”
    还行。
    但还差点死气。
    他又翻出崔钧留下的几份硃笔批语。
    “驳回。”
    “重审。”
    “此魂嘴硬,先关,再吵,加刑。”
    白燁看完,乐了。
    第七殿这位判官,活著时大概也是个办事不讲情面的主。
    挺好,这人设適合他。
    房门被敲了三下。
    正是全知之眼刚给出的时间点。
    白燁开口。
    “进。”
    门被推开。
    一个身穿青灰长袍的老鬼抱著一摞卷宗进来,腰弯得很低,走到桌前就停了。
    “大人,今日待审的三千七百二十一个魂册都在这儿。”
    白燁没接,右手食指敲了两下桌面。
    “录事司那边,昨夜少了一册。”
    老鬼身子一抖,差点把卷宗掉地上。
    “大人恕罪,属下昨夜清点时漏了城西冤魂册。”
    白燁心里笑了一下。
    “补上。”
    “是。”
    “还有。”
    白燁盯著他。
    “你怀里那包香灰,別再往审魂殿炉子里掺了,第七殿的帐,不准你偷。”
    老鬼腿一软,直接跪了。
    “大人,属下再也不敢了。”
    白燁摆手。
    “滚去补册。”
    老鬼连滚带爬出了门。
    门刚关上,白燁就把那摞卷宗拽到眼前,不得不说,冥界的流程是真多。
    一个死鬼从入殿到定罪,前后十几道手续。
    白燁翻了两页,心里只有一句话。
    这帮冥官要是去玄黄国上班,行政效率都得排前列。
    他一边翻,一边顺手批。
    “偷情杀夫,入拔舌。”
    “生前开黑店卖人肉包子,先关,明日细审。”
    “替人顶罪二十年,功过相抵,轻判。”
    “活著时欠了八百两银子不还,死后还想赖帐,拖去饿鬼道排队。”
    这活干著干著,白燁还真有点上头。
    第七殿太大,管的魂太多。
    这些活要是在白燁原本的世界都是让万知去乾的。
    有些人活著烂,死了更烂,一上午过去,桌上的卷宗少了大半。
    崔钧的几个亲信鬼差也陆续进来回话。
    东街鬼魂暴动的、忘川支流堵了的。
    还有一个更离谱。
    “大人,昨夜有个新死的魂,非说自己是穿越者,要见系统。”
    白燁差点没绷住。
    “人呢。”
    “关著。”
    “为什么关。”
    “他说自己有主角命,不该过奈何桥。”
    白燁敲了两下桌子。
    “加关一天。”
    “是。”
    鬼差领命就走。
    白燁把最后一册批完,直接起身,正事该办了。
    先去生死簿库房。
    这里是第七殿的命根子之一。
    三重锁,九道禁制,门口还蹲著两头黑毛鬼獒。
    门前守库鬼將一见崔钧过来,立刻抱拳行礼。
    “大人。”
    白燁点头。
    “开门,我调第三殿近三百年轮迴流转册。”
    鬼將愣了一下。
    “大人,第七殿调第三殿的册,得有联席调令。”
    白燁看向他,没说话,露出了判官不认可的眼神,抬手敲了一下门柱。
    鬼將额头当场见汗,虽然大家不是一个部门的,但人家毕竟是判官,一句话的事就能把他送去轮迴。
    “是小的多嘴了。”
    “开。”
    库门打开。
    库內阴气浓得发黏,黑架子顶到殿梁,压著厚重魂册。
    白燁径直走到西北角,全知之眼给出了精准的位置。
    第三殿三百年轮迴册,就在第七排第九层,最里面那摞。
    他抬手一抓。几十册黑皮卷宗飞入手中。
    翻开第一本,密密麻麻的名字和轮迴记录排得整整齐齐。
    “標出全部被青无常截留的善魂。”
    一行行名字在他眼前里亮起。
    白燁手指从第一页划到最后一页,速度快得离谱。
    每翻一页,手边的空白玉简就录下一段记录。
    一百册......两百册......三百册。
    青无常做得很脏,但还不够脏。
    他手下那帮办事的鬼差太废,很多细处根本抹不乾净。
    今天少一道批文,明天少一笔勾销,后天轮迴簿上再多一处涂改。
    正常人得查上几个月。
    白燁这里,连半个时辰都不用。
    玉简录满三枚。
    白燁又取出第四枚。
    “把他吞掉的那三万七千个善魂,按时间,地点,批文缺口,全部整理。”
    白燁往玉简里一塞,齐活。
    他把卷宗放回原位,转身出门。
    守库鬼將偷瞄了他一眼,心里直打鼓,今天这位大人翻册的速度,快得有点离谱。
    但他不敢问。
    崔钧平时最烦別人多嘴,一多嘴就要被送去拔舌地狱惩戒一千年!
    白燁走出库房后直接去了审魂殿后面的刑房。
    自称穿越者的倒霉鬼,还被吊在里面。
    他一见崔钧进门,立刻扯著嗓子喊。
    “判官大人,我真不是一般人,我脑子里有外掛,我能逆天改命。”
    白燁站在他面前,抬头看了一眼。
    “嗯。”
    那魂大喜。
    “您信了?”
    白燁敲了两下旁边铁架。
    “我信你脑子有病。”
    “拉下去,灌三桶忘川水。”
    那魂当场惨叫,恨不得当场给白燁跪下!
    “別啊,我真是主角。”
    白燁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
    那傢伙確实有个系统,但就是个乐子判官製造的劣质系统,本质上就是一种幻术,对他一点作用都没有。
    白燁坐在书房里,等到戌时四刻,直接给自己披上一层虚无之衣,將自身的气息收乾净。
    身形一晃,整个人从书房里消失。
    第一殿到第七殿不近。
    但冥界大路笔直,阴风顺路。
    白燁踩著殿顶一路掠过去,连灯笼里的鬼火都没晃一下。
    整座殿群趴在地上,跟吃饱了不想动的老兽一样。
    秦广王的寢宫在最深处。
    外面十二队巡守,四套重叠禁制,屋檐下还掛著三排锁魂铃。
    换別人来,进去等於送菜。
    但白燁是绝对不可能让人发现的,脚步更是连停顿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