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屋顶的瓦片被无形的气浪掀飞震碎。
    他体內那困守多年的关隘,竟在这生死一线,极度愤怒与压迫下,被硬生生衝破。
    大先天!
    林九,一步迈入大先天之境!
    真气如汞,流转周身,隱隱有风雷之声相伴。
    他枯黄的面容瞬间红润,气息暴涨数倍。
    “好!好一个林九!竟能临阵突破!”
    白云老僧眼中精光暴射,枯瘦的脸上满是震惊与复杂。
    “老衲苦修七十载,尚在门內徘徊……此等天资,此等机缘,贫僧不如也!”
    他看向林九的目光充满了激赏。
    然而,当他目光转向那依旧稳坐如山,连衣角都未曾动一下的丁青时。
    那份震惊,瞬间化作了更深的骇然与敬畏。
    “阿弥陀佛……”
    白云老僧忍不住低声宣了一声佛號,声音带著难以言喻的感慨。
    “金刚寺一別五载,丁施主……你已至斯境了吗?”
    他脑海中浮现五年前金刚寺山门前的景象。
    那个煞气冲天,以一双铁拳硬撼五大首座金刚伏魔阵,打得首座们口喷金血。
    最终逼得千年古剎不得不封山百年的恐怖身影。
    那时的丁青,是锋芒毕露的绝世凶兵!
    可今日再见……那身惊世骇俗的煞气竟已內敛到极致。
    静坐时,气息沉凝如万载玄冰覆盖的深渊,深不见底。
    动念间,却又如蛰伏的太古凶兽,只需一个眼神便能引动天地色变。
    这种境界……
    白云老僧枯寂多年的心境,此刻也忍不住盪起剧烈的涟漪。
    一个尘封在古老典籍中,近乎传说的境界名称,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心头。
    “蜕凡…天位?!”
    就在白云老僧心神剧震之际,突破大先天的林九,气势已攀升至巔峰。
    他鬚髮飞扬,眼中精光爆射如电,再无保留。
    “丁青!接招!”
    林九怒吼,將毕生所学催动到极致。
    左手五指翻飞,瞬间打出七道顏色各异、蕴含不同破邪威能的符籙。
    镇尸、破煞、定身、引火、招雷、护身、聚灵!
    如同七道流光射向丁青周身要害!
    右手七星法剑嗡鸣震颤。
    剑身赤红如火,被他以精纯无比的大先天真气催动,施展出压箱底的近身绝学“七星盪魔剑”。
    剑光分化,如北斗七星坠落,带著斩妖除魔、盪尽邪祟的浩然道威,笼罩丁青全身。
    同时,他脚下步罡踏斗,身影如鬼魅般闪烁,扰乱丁青感知。
    符籙漫天,剑光如网,道武合一!
    此刻的林九,气势之盛,足以让寻常大先天高手色变。
    他自信!
    便是那铜皮铁骨的殭尸王在此,也要被这全力一击重创!
    面对这足以令大堂崩塌的狂暴攻势,丁青终於动了。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五指张开,对著那漫天符光剑影,对著那气势如虹扑来的林九,虚空……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刺目的光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力量拉长、凝固。
    那七道凌厉的符籙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坚不可摧的嘆息之壁。
    在距离丁青身体尚有尺许距离时,便无声无息地寸寸碎裂、湮灭,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那如北斗坠落的七星剑网,更是如同陷入了万载玄冰的泥沼。
    凌厉的剑势骤然凝滯、迟滯,剑身上跳跃的赤红光芒飞速黯淡、熄灭。
    林九感觉自己握剑的手臂仿佛被亿万斤的深海重压束缚。
    每前进一寸都艰难万分。
    体內奔腾的大先天真气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反震之力让他气血逆冲,几欲吐血!
    而就在林九攻势被这轻描淡写一按彻底冻结,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那只悬浮在他面前、旋转著碧水的茶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推了一下。
    “嗒。”
    一声轻响,如同玉磬敲在寂静的堂中。
    茶杯稳稳地、不容抗拒地,印在了林九因全力运功而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杯沿冰冷刺骨。
    杯中那旋转的碧水,带著丁青那沛然莫御、冰冷如渊的意志。
    无视林九任何可能的抵抗与闭口,如同有生命般,强横地、灌入了他的口中!
    “唔……!”
    林九双眼猛地瞪圆,喉结滚动。
    一股难以形容,冰冷苦涩又带著铁锈腥气的液体涌入咽喉,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那不是茶水的味道。
    那是……纯粹力量的碾压!是意志的烙印!
    他周身沸腾的大先天真气,如同被这杯“茶”瞬间浇熄的烈火,骤然沉寂下去。
    所有的愤怒、不甘、突破境界的狂喜……
    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深入骨髓的冰冷与……无力。
    丁青缓缓收回了虚按的手掌。
    斗笠阴影下的目光,如同俯视尘埃。
    “看来,你喝的下去。”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却如同最终的审判,宣告了林九师徒三人此刻的命运。
    生死,只在对方一念之间。
    大堂內外,一片死寂。
    唯有茶杯从林九无力的手中滑落,摔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碎裂声。
    啪嚓!
    茶杯碎裂声在死寂的堂中格外刺耳,如同敲在每个人心头的丧钟。
    林九僵立当场,喉间还残留著那冰冷苦涩的“茶水”滋味。
    体內汹涌澎湃,刚刚突破的大先天真气此刻沉滯如冰,被一股无形的、碾压性的意志死死压制。
    他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双曾锐利如鹰,此刻却布满血丝和挫败的眼睛,死死盯著地麵茶杯的碎片。
    仿佛要將其烙印刻入灵魂深处。
    方才那倾力一击,那临阵突破的狂喜,在丁青那轻描淡写的一按一灌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如此无力!
    “师……师父……”
    角落里,秋生文才挣扎著想爬起来,声音微弱,满是惊恐与担忧。
    一股凝重,几乎令人窒息的威压笼罩著整个任府正堂。
    李无咎收刀归鞘。
    但眼神依旧冷厉如冰,如同隨时准备再次出鞘的凶刃,牢牢锁定著林九师徒,只等师父一声令下。
    “阿弥陀佛!”
    白云老僧枯哑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佛门特有的平和,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双手合十,缓步上前。
    枯瘦的身躯挡在了林九与丁青视线之间。
    那层柔和坚韧的佛光悄然扩散,试图抚平空气中残留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