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作为皇帝,我只能狠狠信任云罗!
    悄悄摸摸潜伏进入东厂,没有任何人发现她。
    东厂的势力確实庞大,旗下高手如云,各位档头都是放眼江湖能称一流的强者,但一流往上,却又只有一个曹正淳,缺乏像段天涯、归海一刀这种可以独当一面的支柱力量。
    没有曹正淳的东厂,对於“云罗”来说就是可以隨进隨出的后花园,不存在能够发现潜伏状態下她的人。
    来到东厂內部一个房间,小蛮正满脸惊慌地在屋子內走来走去。
    “云罗”悄无声息来到桌子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喝上,这才轻咳一声提醒小蛮自己回来了。
    “啊!”小蛮嚇了一跳,差点跳起来,回过头看到是自家郡主大人,这才鬆了口气,满脸委屈地凑过来抱住“云罗”的腿,语气悲切:“郡主您总算回来了,我还以为您把我卖给东厂了!”
    之前跟曹正淳密谋好图谋古三通,曹正淳立刻就去天牢九层了,留下“云罗”和小蛮在这里等消息。
    曹正淳和古三通开始大战之后,“云罗”只是留了一句“就在此地不要走动”,就丟下小蛮眨眼不见了。
    空荡荡的屋子明明並不阴森,甚至在烛光的照耀下挺明亮,但一想到这里是东厂,小蛮就没有任何安全感。
    担惊受怕半个时辰,郡主终於回来了,她必须考虑这是否是自己此生仅有的机会,被郡主大人活著带出东厂。
    “云罗”先是安慰了小蛮几句,然后立刻问:“我走之后,老曹回来过吗?”
    小蛮茫然摇头,表示没见到曹督主回来。
    “云罗”皱起眉头,心情不太好。
    老曹啊老曹,你该不会真的想不开,被古三通活活打死了吧?
    之前约好的,要是老曹成功说动了古三通,就把人带回这里,她亲自跟古三通进行后续的交涉以及交易,现在不仅古三通没来,曹正淳也没回来,可能是遇到最坏的情况了。
    她很想直接去天牢九层看看情况,但一想到可能会遭遇古三通,又有些犹豫。
    以她目前的实力,面对古三通不会有任何反抗之力,甚至在发现对方之前,可能就已经被对方提前发现,用吸功大法吸住了。
    吸功大法也好,吸星大法也罢,都不仅仅只是简单的產生吸力,这种类型的武功一般都有一个特性—
    一旦吸住人,就能让目標体不能动、口不能言,连真气都无法自主调运,凝滯目標几乎所有行动,无法反抗地被吸收。
    以“云罗”的实力,如果古三通不是主动想听她说话,她根本没有任何说话的机会。
    正因如此,她之前才选择让曹正淳下去帮她带话。
    可如今看来,曹正淳恐怕已经凶多吉少,图谋古三通的计划不出意外已经失败。
    失败的代价非常大,付出了一个曹督主,他的伟大无需多言,这是足以让整个网际网路都痛心疾首的巨大损失,武侠不存在了。
    但其实也可以很赚,毕竟没了一个曹督主,却多了一个更强大,还能克制朱无视的古三通,朱无视在这个世界不是一家独大。
    吸收了曹正淳的古三通,伤势根本不是问题,实力也將超越曾经最巔峰的时候,足以与当前的朱无视比肩。
    对於她这种阴谋家来说,不是一家独大,才有她操作的余地,驱虎吞狼之下,未必没有笑到最后的机会。
    古三通是疯子,和他交流风险过天,老曹用生命证明了这一点,她不太有机会说动古三通主动出来对付朱无视,甚至都联繫不上。
    没关係,“云罗”完全可以反其道而行之,说动朱无视去对付古三通,在两人交手之际她远远地用素心的事情狠狠拱火,让他们上头,打得两败俱伤。
    这样一来,便宜不就到她手里了嘛。
    她哼哼一声,嘲笑古三通无谋,朱无视少智,都不如她英明神武、运筹帷幄,冢中枯骨尔,翻手便可扫清!
    “走,这里已经没我们的事儿了,跟我去见见母后,她老人家受到惊嚇,正需人关心爱护。机会难得,我们要抓住这个机会好好进步一下,掌握更多权力!”
    太后母亲和皇帝哥哥出乎预料是阻止她练武的,导致她这个身份不仅无法给她练武提供便利,反倒成为了桎梏。
    皇室限制她接触任何有点儿作用的练武资源,练武十几年內功心法都没有,搞得她还不如隨便一个普通江湖女子。
    既然如此,那就先搞点权力到手,用权力来为自己搜集资源。
    这郡主不能白当,这宠爱不能白得,必须要利用起来!
    “云罗”毫不掩饰自己爭权夺利的野心。
    小蛮不由想到今天一大早,郡主大人高喊出的那句“想飞上天和太阳肩並肩”,一下子忧心忡忡起来。
    进步归进步,这当然是好事,但郡主大人,您到底想要进步到何种地步,还是跟小蛮我稍微透露一下吧。
    这官儿当到多大才算大?您该不会是想当到最大吧?
    咱有那实力吗?
    “云罗”带著小蛮大摇大摆在东厂中行走,要离开这里。
    一路上遇见东厂的掌刑千户、理刑百户、掌班、领班、司房、档头、番子等,一见到“云罗”,无不恭恭敬敬主动给她行礼问候,给足了她情绪价值。
    不过在刚要离开东厂大门的时候,有个档头急匆匆从外面回来,只是瞥了一眼“云罗”就匆忙走远了,没给她行礼打招呼。
    翻过门槛的那一步都跨出去一半了,愣是被“云罗”硬生生收了回来。
    她转头又往东厂里面走,抓住一个近处的番子,指著离去那人的背影,冷冷问:“那是谁?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家里几口人?”
    番子沉默了一下,语气有些艰涩:“那,那是三档头,铁爪飞鹰————”
    郡主大人,您的问题很危险啊,到底是想干甚么?!
    “哦,他就是铁爪飞鹰啊,怪不得。”郡主大人点点头。
    原来是朱无视的忠犬,怪不得这么没有礼貌,他们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更別说我这个郡主了。
    “云罗”冷冷一笑,记住了这个铁爪飞鹰,以后抓到机会,必须弄他一波,不然难消她心头之恨!
    这时,东厂目前的大档头皮啸天路过这里,风尘僕僕的,显然是才执行完任务回来。
    他一看到“云罗”,那眼睛都是一亮,赶紧过来问安。
    “竟然是郡主大人驾临东厂,真是蓬毕生辉啊!来人,快快拿出红毯来给地面铺上,迎接尊贵的郡主大人入堂。”
    “之前抄家,不是缴获了一些奇珍异宝嘛,去几个人到库房搬出来,郡主大人金枝玉叶,落脚处必须要有宝物装点。”
    “再去几个人,想办法搞些上好的新鲜瓜果、山珍海味来,郡主大人好不容易来一趟东厂,要是怠慢了半分,咋家扒了你们的皮!”
    他简直比曹正淳还要尊敬郡主大人!
    看著眼前极尽諂媚的皮啸天,“云罗”满意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好了,本郡主知你忠心耿耿,不过我这不是刚来,而是要走,別忙活了,心意到了就行。”
    皮啸天顿时满脸遗憾:“那真是太可惜了,小的今天恰好出任务,竟然错过了聆听郡主大人指导的机会,小的痛心疾首。”
    “下次,下次郡主还要来指导工作的话,请务必遣人提前通知小的一声,东厂上下必扫榻相迎,给您提供最完美的服务!”
    郡主大人被逗开心了,哈哈大笑,连夸皮啸天才华横溢,是东厂不可多得的栋樑之材,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铁爪飞鹰,你好好看看,这才是东厂人该有的態度!
    你不进步,甚至退步,有的是人进步!
    怪不得你功夫挺高却只是一个三档头,人家皮啸天要不是在剧里刚开场就被归海一刀秒了,你一辈子都没机会当大档头!
    “云罗”个人觉得,如果曹正淳確实是死了,那东厂不可一日无主,这皮啸天好好培养一下,未必没有担当大任的可能。
    东厂可是一个巨大的势力,若能通过皮啸天掌控东厂,对她来说无疑是很好的。
    恭恭敬敬送走郡主主僕后,皮啸天的笑脸慢慢收敛,直起身子,恢復成那个不苟言笑、心狠手辣的东厂刽子手。
    这次,他带领黑衣箭队追杀之前与东厂斗爭失败、如今不得不辞官回乡的前工部右侍郎许修文全家,任务现已圆满完成。
    许修文一家十八口人,加上一百二十多名护卫与隨行人员全部身死。
    装了好几大车准备带著回乡的金银珠宝、古董字画等,尽皆到手,初步估计价值30万两白银以上,现在全是东厂的了。
    这无疑是巨大的成功与喜悦,必须要赶紧报告给督主,让他老人家也开心开心。
    至於遇到云罗郡主,好好在郡主面前刷了一波存在感,这只是意外之喜,是他在为自己以后等曹督主退休了,接替东厂督主之位做准备。
    他並不打算一辈子都干这个东厂大档头的工作,他也是太监,也有梦想。
    他手里这批价值三十多万两的东西,必然能討得督主欢心,让他距离梦想更进一步。
    第二天。
    “什么?督主失踪,音讯全无,生死不知?!”
    听到这个消息,皮啸天整个人都差点儿蹦起来了,瞳孔地震!
    本来打算昨晚就跟督主匯报这次任务的,结果没找到督主,只能等第二天了。
    结果现在第二天到了,他还没来找督主匯报任务,却突然被人匯报了这样一个晴天霹雳。
    皮啸天一把抓住经常跟在身边伺候曹正淳的一名太监,差点习惯性当场炼化了他,好不容易才忍住。
    他怒斥:“到底什么情况,督主怎么会失踪?连他人去哪儿了都不知道,你们到底有没有伺候好督主?”
    那名太监哭丧著脸:“大档头饶命啊,昨日督主带了云罗郡主前来密谈,之后吩咐我们招待好郡主大人,接著就撇开我们,一个人不知去向。”
    “督主武功那么高,我们从没想过会有什么问题,安心等他回来,督主他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
    “可直到今天,督主还没回来,我们才意识到可能出意外了,赶紧就来向您稟报!”
    “我们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啊!大档头您快想想办法,把督主找回来吧!”
    整个东厂,大致可以分为两个部分,文职和武职,文职方面以掌刑千户为首,负责司法刑讯、內勤管理等。
    武职方面就是缉事人员,这是东厂开展特务活动的骨干,以皮啸天为首,掌握东厂的战斗力。
    掌刑千户是从锦衣卫调来的,连太监都不是,算不上曹正淳心腹。
    真正是曹正淳心腹,能够被称为东厂二號人物的,便是这个皮啸天。
    督主失踪了,消息匯报给皮啸天,让他找人,这没有任何问题,贴身太监们做得对。
    但皮啸天寧愿他们没有做对!
    这种消息既然匯报到他这里来了,那他就必须处理。
    可他又怎么知道去哪里寻找曹督主呢?根本没法解决!
    再结合上昨天晚上就听说了的,皇宫地震的消息————
    肯定是曹督主功参造化,逆天发动地震,惨遭天谴反噬,羽化飞升了!
    开玩笑的。
    皮啸天整个人仿佛脱力一般,一屁股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双手插入自己的头髮,满脸都是痛苦。
    督主的武功他非常清楚,督主的工作积极性他也极其明白,但凡督主没出事,肯定不会一点消息都没留下这么久不现身。
    督主,大抵是死了。
    他的心里非常茫然,手足无措,根本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东厂是在曹正淳手里牛逼起来的,可以说曹正淳就是东厂的灵魂人物,也只有他有能力驾驭东厂这股巨大的力量,使其正常运转。
    现在,突然失去了曹正淳,东厂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发號施令的首领,更是失去了方向与目標,以及敢与天下为敌的信心。
    东厂失去了曹正淳,就像汽车失去了发动机,整个系统都要瘫痪。
    皮啸天还远远不够成熟,把握不住东厂这把锋芒毕露的武器。
    他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地发动手下去寻找曹正淳,幻想著上天能降下奇蹟,让伟大的曹督主无恙归来。
    殊不知,这显然是暴露了消息。
    一时间,督主死了的传言在东厂传得沸沸扬扬,用不了多久就要传出东厂,引发朝野震动!
    皮啸天清楚,曹督主回不来了的可能性非常大,为了不被事后问责,他必须要把消息及时稟报给皇上,请他来定夺。
    东厂毫无疑问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刀,权力完全来源於皇帝,东厂的督主失踪了,凶多吉少,这种天大的消息要是瞒著皇上,分分钟杀头。
    他找到东厂的文职人员们,让他们帮忙润色了一下自己抓紧赶出来的匯报材料,急匆匆赶往皇宫。
    皮啸天之前本来就是司礼监的太监,是皇上任命曹正淳为东厂督主后,他才被派到东厂作为心腹帮助曹正淳的。
    如今回皇宫,可以说熟门熟路。
    皇宫西苑,豹房公廨,今天朱厚照难得的没有在嬉戏玩乐,而是来了兴致,抽出一点时间处理积压了好几个月的政务。
    一大堆奏摺被堆放在他办公的桌案上,他將隨手从中抽取一些奏摺进行批阅,一般来说只是隨便看看就批个是或否就完事儿。
    但也有一些他感兴趣的,比如说关於军事方面的奏摺,他会详细看,並大书特书给出非常细致的指令,来个万里微操。
    这时,他看到一份奏摺,里面的內容让他非常感兴趣,有些想法,忍不住拿出来跟过来找他玩儿的妹妹分享。
    他摇了摇手里的奏摺,笑著道:“辽东传来的奏报,说是近来有小股女真骑兵屡屡犯边,袭扰边镇。”
    “辽东总兵想要主动出击,奈何军中装备、战马等久未更新补充,在日常高强度训练损耗以及小规模但持久交战带来的损耗之下,早已入不敷出,已经装备不出一支精锐大军用来主动出击了。”
    “云罗”瘪瘪嘴,这一听就是放屁,纯搞钱的说法。
    “现在,他向朝廷申请物资、兵甲、战马、粮餉等支援,要武装出一支精锐部队好好教训一下女真各部落。”
    根本不是现在,这是三个月前的奏摺————
    “云罗,你说我该怎么办?”朱厚照问,脸上带著不太能看出来的,期待的笑。
    “云罗”放下刚从房间某处摸来把玩的珍宝,无语道:“皇兄你不用假兮兮地问我,你想御驾亲征那就征,別指望从我嘴里听到你想要的答案。”
    “你已经好几次利用我出宫到外面鬼混了,每次被大臣们问到都说是我提的建议,搞得好多大臣说我欺君罔上、祸国殃民,我可太冤枉了。”
    “明明都是你自己想做的事情,拿我当挡箭牌不说,出去玩也不说带著我一起,我可不会再上你的当!”
    朱厚照略微有些尷尬,这的確是他太不厚道,但大臣们的叨叨他確实不想听,只能委屈妹妹了。
    想了想,他说道:“云罗你倒是机灵了,果然是吃一堑长一智,智慧在逐渐通天。”
    “不过这次,你要是再帮我这个忙,我就带你一起去辽东,体验下边防重镇完全不同於京师的生活,如何?”
    “云罗”顿时瞪大眼睛,十分惊喜,你要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你要带我去辽东?那可太好了!
    正愁在中央进步太慢,又有朱无视这等绝世高手在没办法用特殊手段,且后宫不得干政的大明祖训制约也很大。
    但你要是带我去边镇,没有朱无视的威胁,我他妈三尸脑神丹加移魂大法,一个星期让整个边镇的指挥体系全部管我叫陛下,那也是简简单单啊。
    掌握了辽东镇整个指挥体系,也就代表掌握了整个辽东镇十万大军,有了这种力量,还在中央进步个毛线,打进皇宫可比考进皇宫容易多了!
    当然,理论上是十万兵力,实际上能有多少,问题很复杂。
    但不要紧。
    你想用军事名义来赚朱厚照的钱,朱厚照就会龙顏大悦,御驾亲征真的发动战爭,让你倒贴。
    皇帝亲自到辽东,到时候你总兵要是拉不出该有的十万兵力交给皇帝指挥————想清楚后果,自己贴钱也把编制给补齐了,以前吃的空餉全吐出来。
    那以后可都是我的兵,一个不能少!
    “皇兄,说话算话的哈,你可是皇上,得一言九鼎!”
    “云罗”凑到朱厚照的面前,非常认真。
    “你要真能带我去,这祸国殃民的骂名,我自一力担下!”
    “物资是我让调的,出兵是我让出的,御驾亲征的谗言是我亲自进的,带我去也是我撒泼打滚求的,皇兄只是受不了妹妹的撒娇,才无奈同意。”
    “我这么有诚意,你可不能骗我!”
    郡主大人双手叉腰,微微躬身,把脸凑近和朱厚照对视,活泼可爱,富有少女的娇俏。
    朱厚照勾起嘴角,可爱的妹妹本就令人身心愉悦,再加上妹妹还肯为自己背黑锅,那真是龙顏大悦。
    他大手一挥,正要表態保证带她一起。
    可就在此时,一名太监匆忙进来通报,打断了他,说是东厂有紧急消息呈报,皮啸天正在殿外恭候。
    “云罗”直起身,心中暗道总算来了,今天来朱厚照这里,本来目的就是这个,辽东镇只是意外之喜。
    她是来图谋东厂的!
    朱厚照眉头微微一皱,以为是来匯报太后受惊案的进展的,有些不喜。
    案件是他亲自下令查的,有什么进展確实该及时向他匯报,但再怎么说也该曹正淳这个督主亲自来。
    皮啸天是什么东西,也配来面见天顏?不见!
    那太监一眼就看出了朱厚照的想法,赶紧解释皮啸天也是伺候皇上的老人,从他登基前就一直伺候,直到几年前整顿东厂才派过去辅助曹正淳的。
    言外之意,就是皮啸天是朱厚照真正的心腹人员,他的消息定然十分重要。
    这么一说,朱厚照隱约想起了这个名字,確实是自己心腹太监来著。
    自己之前派他去东厂,除了给曹正淳搭把手外,也有暗中监督曹正淳这一层意思在。
    现在,皮啸天独自前来跟他匯报消息,显然不可能是什么案件进展。
    朱厚照眼神一肃,难道,曹正淳背叛了我?
    那確实是不得不听的紧急情报了!
    “让他进来。”
    皮啸天一进来,就看到云罗郡主和皇上都在,四道目光同时盯住他,沉重得如同泰山压顶,压得他直不起身,连忙跪倒在地。
    “奴,奴婢皮啸天,见过皇上,见过郡主!”
    皮啸天背生冷汗,心中感慨,有好几年没见皇上了,皇上的天威比起之前更加浩荡,光是目光就能压得他呼吸不畅,心头髮颤。
    但其实哪有什么皇帝的天威,只不过是他自己的心理作用罢了。
    “说吧,什么事。”朱厚照淡淡道,装模作样批阅著奏摺。
    皮啸天赶紧按照之前准备好的稿子,匯报情况:“昨日————”
    由於“云罗”在现场,他思前想后,还是省略了稿子中本来有的,曹正淳是和云罗郡主密谈过后,才独自外出失踪的事情。
    这种事情,反正郡主大人在,她想说自己会说出来,她要不想说,自己匯报了,那不等於告郡主大人的状嘛,还当面告!
    曹督主失踪自然是大事,但得罪郡主更是大中大,孰轻孰重皮啸天分得清楚。
    他们只是奴才而已,再重要的奴才,又哪里比得上主子?
    听完曹正淳失踪的消息,出乎皮啸天和“云罗”预料,朱厚照並未雷霆大怒,反而诡异地沉默下来。
    他的手指在桌案上快速轻敲,显示出他並不平静的內心。
    他走神了。
    曹正淳,是他一手推上来,用来制衡朱无视,制衡护龙山庄的一把刀。
    现在,刀没了,护龙山庄却还好好的,他不得不考虑,这是否是神侯皇叔终於决定不装,要开始动手的信號?
    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有信任过朱无视。
    这不仅是他作为皇帝的直觉,同样也是先皇,也就是大明弘治皇帝,他父亲,临终前对他的警告。
    当年,朱无视携天下第一的武功,与剷除大魔头古三通的功绩,获得几乎全江湖的崇拜风光回到皇宫,就连大量文武百官都对他交口称讚,態度暖昧。
    弘治迫於那种人心所向的压力,不得不给予朱无视巨大的赏赐与权力,以大恩大德从道义上束缚住朱无视,防止他造反夺位。
    这自然是不得不为,不然当时年轻气盛又有巨大声望的朱无视一旦造反,那简直是天崩地裂。
    不过,虽然迫於无奈必须要给朱无视巨大权力,但给的偏偏是建立特务机构,监察文武百官甚至皇帝这种近乎无限大的权力,而非什么更低一级的地方军政大权,无疑体现著弘治的智慧。
    这种权力虽然滔天,却天然处於文武百官的对立面,朱无视若是接受,朝中文武百官对他自然疏远乃至敌视,没有文武百官支持,造反上位只是空谈。
    而且,当时的文武百官也確实急需整顿,朱无视只要不想自己英明神武的金身破灭,一旦接受了这个权力,就必须切切实实帮他整顿吏治,让天下百姓看到实实在在好的变化。
    这在巩固朱无视权势的同时,也巩固了皇权,对於弘治自己来说,是好事。
    若是朱无视不接受这个权力,那更是好事,这不是皇帝不给厚恩,是你自己拒绝的,皇恩依旧浩荡,道德束缚仍然存在,却连权力都不用给出去,血赚。
    一场足以毁灭大明的危机,以朱无视接受皇恩、成立护龙山庄、兄友弟恭一起搞好大明为结果,悄然消弭了。
    但这並非终结,而是下一场危机的开始,一旦弘治死了,朱无视必然再起心思。
    不过这场危机已经不属於弘治,而是属於他的继任者,他在临终前跟朱厚照交代了这一切,他已经不行了,希望儿子能自己解决这个危机。
    如果能平稳解决掉这场危机,那相应带来的收益,足以让朱厚照彻底坐稳皇位,大权在握,朝中再无掣肘。
    朱厚照继位以来,一直谨记自己老爹的教诲,致力於寻找解决朱无视的方法,並进行尝试。
    东厂,曹正淳,就是他上位以来,在这方面取得的最大成果。
    在今天之前,他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已经解决了朱无视的危机,通过平衡拿捏住了朱无视,护龙山庄將名副其实。
    最近各方面反馈来的感受也在不断告诉他,手握东厂和护龙山庄两把刀的他,已经彻底坐稳了皇位。
    他的各种命令,无论是合理还是不合理的,下面的官员基本都会乖乖执行下去。
    哪怕是他各种出宫乱作,到处御驾亲征这样荒唐的事儿,百官也只是不痛不痒的用先贤经典阴阳他两句,越来越少有人敢蹬鼻子上脸跟他怒骂硬刚。
    这样的权威,比起他父亲在位时还要高,所以他不知不觉就飘了,行事越来越荒唐隨意。
    但此时,他骤然清醒,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从来就没有拿捏住朱无视,危机一直存在,只是他自己忽视了。
    而今,曹正淳的失踪,或许意味著,悬於头顶的利剑终於落下!
    巨大的危机感在他心中狠狠炸开,让他六神无主,皇帝的素养令他喜怒不形於色,但急躁与恐惧几乎已经快要压抑不住。
    他甚至已经幻想到,下一刻朱无视就会闯入这里,將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禪位的画面。
    朱厚照微微张嘴,想要下达一些命令挽回似乎已经不可挽回的局势,但纷乱的心绪根本整理不出来一个行之有效的方法。
    好在这时,“云罗”开口了:“皇兄,东厂不可一日无主呀。”
    声音很轻,却如一声惊雷在朱厚照耳边炸响。
    他眼中暴射精芒,当即醒悟:对,我还有东厂!
    曹正淳没了就没了,只要东厂还在,就还有余地!
    十几年过去,朱无视已经不像当年刚打败古三通时候那样在江湖上说一不二了,时间是最无情的东西,再伟大的功业也会在时间的冲刷下被世人淡忘。
    文武百官表面对朱无视恭敬,实则全都与他保持距离。
    这两大群体不拉拢,他就暂时没有造反的基本盘。
    东厂天生邪恶,这些年来行事无所顾忌,搞的文武百官人心惶惶,百姓怨声载道。
    如果朱无视想要获得足够多的支持,解决掉东厂无疑是最好也最快的办法。
    解决掉东厂,必然得到百官称讚,天下歌颂,顺势登位才有人心所向。
    反过来说,只要朱无视一日不解决东厂,就一日不能撕破脸皮,他暂时安全。
    那他能让朱无视解决掉东厂吗?
    “哈哈哈哈,好,皇妹说得太好了!”朱厚照突然放声大笑,言语中满是欣慰。
    吾妹胸有沟壑、大智若愚啊,一言惊醒梦中人!
    “东厂確实不可一日无主,曹正淳的事情暂且放下,选一个新的东厂督主,才是目前最要紧的事!”
    他看向自己最可爱的妹妹,颇有种看自己肱股之臣的感觉,问:“云罗,你来说说,这东厂督主,谁来做合適?”
    什么內阁学士,什么內廷宦官,什么枕边人身边人,全都不值得信任。
    只有云罗,从小和他一起长天、有吃一起吃、有玩儿一起玩儿、有恶一起做、有好处他来享、有黑锅妹来扛————
    只有如此忠心耿耿、无上忠诚的亲爱妹妹,才真正值得信赖!
    无论云罗到底有没有识人用人的智慧,她的建议总不可能害自己。
    而且她是女的,没有任何抢他皇位的机会。
    看来,以后要狠狠信任她!
    “云罗”歪了歪脑袋,有点莫名其妙,感觉突然之间进了好大一步,是错觉吗?
    还没等开口,这时,太监又来报,铁胆神侯在外面求见。
    朱厚照眼皮一跳。
    什么意思,我的推测错了,朱无视现在就要强行逼我禪位?
    你这是要搞坏我大明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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