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积攒和飞升
    在极为遥远的另一个世界里,一颗副本种子落在了一片永远被暴风雪覆盖的陆地上。这片陆地叫永冬,是北地野蛮人的故乡。
    北地野蛮人不是没有见过好东西,他们的祖先是最顽强的生存者,在极寒的地表坚持了十几代人,才退化到部落时代。他们的身体能抗零下几十度的低温,能在暴风雪中裸手抓鱼,能用一块燧石和一把乾苔蘚在狂风中生起火。
    但永冬大陆的猎物,已经快被杀光了。不是野蛮人贪得无厌,是气候在变冷。越是变冷,能活下来的猎物就越少,就越是不能放过任何一头。
    铁斧氏族猎人哈尔是在追踪一头受伤的冰原猛獁时,发现那颗副本种子的。
    冰原猛獁是永冬最大的陆地猎物,一头成年猛獁的肉够整个氏族吃一个冬天,象牙可以换南方商人带来的金属武器,骨头可以建房子。
    哈尔已经追了这头猛码三天三夜。猛獁的后腿上插著他掷出的骨矛,走路时明显跛了一条腿。但它依然在跑。哈尔踩著齐膝深的积雪跟在后头,他的鬍鬚和眉毛全都结满了冰霜,每一次呼吸都在面前炸开一团白雾,白雾会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然后掉下来变成冰粒。他只有一根矛了,乾粮早就吃完了,火种还剩最后一点。
    如果能追上猛獁,他不用火种;如果追不上,火种也没用了一这里离氏族的营地太远,没有食物,他走不回去。
    第四天黎明,猛獁的脚印消失在一片裂谷的边缘。哈尔趴在裂谷的悬崖上往下看,看到了天地的伤疤—裂谷深处泛著暗红色的光,不是岩浆,是某种更稳定的光。像是大地內部有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猛獁已经摔死在谷底,尸体在暗红色的光线里冒著白色的蒸汽。哈尔沿著裂谷的岩壁攀爬下去,在猛獁的尸体旁边,发现了一颗球。
    球有人头大小,表面覆盖著冰蓝色的光芒。哈尔蹲在它旁边时,蓝光微微变得更亮了,像是它认出了有人在看它。哈尔伸手碰了碰那颗球。球体表面的冰蓝光芒沿著他的手指蔓延上来,他冻僵的手指瞬间恢復了知觉。又疼又麻又舒服。
    球体內部的文字浮现出来。哈尔不认识字一北地野蛮人没有文字——但他看懂了意思。
    【副本空间·未命名】
    【类型:挑战型(狩猎类)】
    【等级:初级】
    【绑定状態:待绑定】
    【环境適配建议:当前环境为极寒低產生態区,建议演化方向一高生物量狩猎区。】
    石球隨即在裂谷炸开,发出蓝色的光芒。
    冰蓝的光芒沿著裂谷底部向两端延伸,像一把巨大的剑划开了大地的伤疤。
    光芒经过的地方,冰雪融化,新的溪流从岩壁中涌出来,在谷底匯成一条小河。河岸两侧长出齐腰深的牧草,在极寒中不可能存在的绿色像泼翻的顏料一样迅速蔓延。哈尔看到一群驯鹿从草地里跑过,不是幻影一驯鹿的蹄子踩在河滩上溅起了真实的泥水。又一群,再一群。驯鹿之后是野牛,野牛之后是麋鹿,麋鹿之后是一头披著厚厚棕色毛皮的巨熊。
    哈尔握著他的骨矛,仰天长啸。啸声在裂谷中迴荡,和驯鹿群的蹄声、野牛的哞叫、巨熊的低吼混在一起。风雪在裂谷上空呼啸,但裂谷之內,是春天。
    他给这里起名叫“无尽猎场”。没有名字。就叫无尽猎场。野蛮人不擅长起名字,但擅长记住对他们好的地方。
    哈尔回到铁斧氏族的时候,吃饱喝足,用一个用骨头和象皮绑起来的雪橇拖著象牙和剔好的象肉以及不少其他猎物,浑身散发著血腥。
    铁斧氏族的族长战斧——哈尔的母亲,一个头髮全白但依然能单手掐死冰原狼的老女人站在营地的柵栏前,沉默了很久。
    “你找到了什么?”
    “一个永远有猎物的地方。猎不完的猎物。猎杀了还会长出来的猎物。”
    战斧没有继续问。野蛮人的传统很简单—如果你找到了好东西,你就有义务把这份好带回来给氏族。
    她从哈尔手里接过一根驯鹿腿,在炭火上烤得半生不熟,咬了一大口。油脂从她嘴角流下来,她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下,对著篝火说:“明天带我去。”
    铁斧氏族的第一批猎人確定了猎场的真实性后,直接將营地搬到了无尽猎场旁边。
    他们用猎场的驯鹿皮缝製新的帐篷,用猎场的熊皮製作新的披风,用猎场的鹿角打磨成新的弓臂。年轻猎人在猎场里学会了如何在齐腰深的草地里伏击野牛,那是他们的祖辈从未见过的狩猎方式。
    年轻的母亲用猎场的鹿奶餵孩子,老人的关节痛在吃完猎场的巨熊肝臟后奇蹟般地缓解了。
    铁斧氏族的势力在十几年內迅速膨胀。其他氏族听到风声,纷纷派人来打听。哈尔没有藏著无尽猎场一—猎场的面积在这些年里已经扩大了很多倍,足够所有北地野蛮人一起狩猎。
    他把猎场的位置告诉了每一个来问的人。不是大方,是北地野蛮人的法则:
    加入別人的猎场,就是要加入別人的部落。
    多年以后,永冬大陆上所有的野蛮人部落完成了大一统,建立了第一个野蛮人的王国,一个完全依靠全民狩猎,就能够有稳定生產力的奇特国家。
    在无数副本种子飞向无数世界的同时,林枫的山海界正在发生一场静悄悄的升华。
    林枫正在吃火锅。山海界最近新入驻了几个从大千世界来的食修,专攻汤底。林枫面前的红油锅底翻滚著暗红色的气泡,锅里煮著深渊冰海雪蛤、九幽地心笋、还有林枫自己最爱的毛肚。他一边听朱玄匯报,一边用长筷子夹起一片在红油里翻滚的毛肚,精准地按照“七上八下”的口诀操作。
    与此同时空中展开一面光幕。光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每一秒都有数万个数据包从虚空中涌来,匯入山海界的规则核心。林枫的手指沿著其中一条数据流回溯,穿越七层空间结构的摺叠点,在一个標註著“铁锈与陨石之神”的能量迴响前面停下了。
    这一条。回传源是一个中等物质位面,副本类型是资源產出型,绑定者是一只狗头人酋长。数据包里除了副本的矿產再生记录,还有那个位面的完整地质层析数据一从地表到地核,所有元素分布、板块结构、地幔对流模型、地磁变化歷史。
    种子在演化过程中,將判定核心的感知触角延伸到了宿主位面的物理规则底层。它不只是吸收了那个位面的矿石,它吸收了那个位面的规则。
    “每一颗种子都是一个侦察兵。不只是传回副本的成长数据,还在传回它所处的整个世界的信息。”
    林枫靠在椅背上。火锅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
    当初隨手扔出去的种子化作无数的触角,伸进了数亿个不同的世界。
    每一根触角都在为林枫带回不同世界最原始、最底层的规则信息。山海界的规则核心在以指数级的速度成长增值。这不是几倍、几十倍的增长,这是—一物种级別的蜕变。
    副本修士的成长路线,是要不停地创造新的副本。
    现在的实际情况是林枫在持续不断的吸收诸天万界的规则和信息。
    锅里的毛肚已经煮老了,但没有人动筷子。半晌,林枫拿起筷子,夹起那片已经煮老的毛肚,在油碟里蘸了蘸,放进嘴里慢慢嚼著。
    接下来几年的事情,林枫自己后来回想起来都觉得有些恍惚。那些在无数世界里生根发芽的副本,像无数枚棋子,散布在谁也看不到的棋盘上。
    而他这个下棋的人,甚至不太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落下第一枚棋子的。铁牙、渊、哈尔一那些在各自的世界里摸爬滚打的生灵,用各自的方式在副本里挖掘、捕猎、种植,都在不经意间为山海界的规则核心注入著新的能量。而山海界本身,正在缓慢地、不可逆地向上升去。
    林枫站在山海界最高的那座山峰上,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微微震动。不是地震,是山海界整个位面的抬升。
    他能感觉到的,在副本仙祖位格与山海界之间的共鸣下。
    整个山海界正在穿过一层又一层看不见的位面壁垒。每穿过一层,山海界的天穹就高一点,灵气的浓度就厚一点,规则的复杂度就深一层。
    从凡尘位面抬升到灵界位面用了不知多长时间。从灵界位面到仙界位面用了更久。
    每一次突破都伴隨著天劫。第一次天劫是雷劫,九九八十一道紫霄神雷劈在山海界的边界上。
    第二次天劫是火劫,天火从虚空中涌出,烧穿了山海界的三层天穹。林枫祭出山海印,將天火引入副本种子生產线上的熔炉,顺手炼出了第一枚“天火灵玉”。
    第三次天劫是心魔劫。林枫自己就是玩规则出身的,心魔在他的意识里兜了半圈,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写规则比吃饭还熟练的傢伙,默默退走了。
    山海界衝破最后一层位面壁垒时,林枫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语言,是更原始的某种震动——像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声钟鸣。钟声从九天之上传下来,穿过他的身体,穿过脚下的山峰,穿过山海界的每一寸土地。
    他抬起头,看到天穹正在打开。不是裂开,是像门一样从两边向中间推开。
    门后面是一片远比山海界更宏大、更复杂的空间一无数位面的光影在门后交织,无数规则的声音在门后共鸣。
    眼前正是“天降祥瑞、万道金光、仙鹤齐鸣”的景象。
    林枫看著这些特效等了一上午了。
    之后才知道,山海界的位面抬升已经到了临界点。凡尘、灵界、仙界,三层位面壁垒都已经被衝破,再往上就是天庭。
    天庭不是“抬升”能进去的,需要一道正式的飞升手续。林枫是山海界之主,按规矩天庭会派接引使下来,核验功绩,颁发仙籍,分配官职。这套流程据说快则三五个时辰,慢则三五天。
    这次天庭的工作效率稍好了一些。
    到了当天下午,天穹裂开了。不是之前衝破位面壁垒时那种缓慢的、像门一样向两边推开的裂法,是乾脆利落的、像是被人从外面用手指甲划开了一道缝的裂法。
    缝的后面是一片带著玉石质感的、温润而內敛的光。光芒中站著一个穿青色官袍的年轻人,手里拿著一卷玉册。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林枫觉得他应该在袖子里藏了本参考书。
    年轻人从光芒中走下来,每一步都踩在一朵凭空出现的青色莲花上。莲花在他脚后跟离开的瞬间消散,化作极淡的灵光。他走到林枫面前,展开玉册,清了清嗓子。
    “下界修士林枫,山海界之主,副本仙祖。按天庭律例第三万七千二百一十一条,凡自创一方完整规则体系、且规则覆盖不少於三千世界的位面之主,可申请飞升天庭,列入仙籍。”他合上玉册,看著林枫,“你的规则覆盖多少世界了?”
    林枫想了想。“此时此刻有8956276个世界。”
    年轻人愣了一下。“此时此刻?”
    “一直在长。这会又多了十来个。”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又从袖子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对著林枫照了照。镜子表面浮现出一长串数字,以林枫来不及看的速率疯狂滚动。年轻人的表情从认真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某种林枫解读为“我回去得跟上级请示一下”的微妙神色。
    “林道友,”年轻人收起镜子,语气比刚才客气了不少,“您的情况比较特殊。按照规定,规则覆盖三千世界可授九品仙官,三万世界授七品,三十万授五品。您的覆盖数量—一目前还在增长中,我手上的权限无法为您定品。需要请上仙来处理。”
    “林道友,给你透个底。你的情况我见过类似的一不是说完全一样,你的规则覆盖量放在天庭也是极其罕见的。正常修士飞升,接引司派一个像我这样的副司丞就够了。你这种,估计得惊动太乙金仙级別的人物亲自来核验。你在这里等著,我先回去匯报。
    “行。”林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