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艺术为什么一定要高高在上
    画廊的主理人在了解了姜梨的作品风格,以及以“爱与时光”为主题的构想后,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双方很快敲定了档期和合作细节。
    得到了秦洛和画廊的双重支持,姜梨就像是被注入了无穷的动力。
    她將所有的课余时间,多余的精力全部都投入到了画展的筹备当中去了。
    为了不影响白天的工作,在接下来的无数个深夜里。
    每当城市几乎都已经沉睡时,“时光荏再”二楼那间被临时改造成画室的小房间里,灯光总是亮到很晚。
    连日来的伏案创作,让画室里瀰漫著松节油,还有焦虑的气息。
    姜梨烦躁地又將一张画纸从画架上用力扯了下来,那上面扭曲的色彩,以及模糊的轮廓让她几近崩溃。
    她颓然坐在地上,脚边已经堆起一小摞废稿了。
    “不行,完全不对!”
    姜梨揉著酸涩的眼睛,带著哭腔,“感觉全错了,笔触是僵的,想法是空的————这次的画展,我可能要搞砸了。”
    秦洛轻轻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没有立刻出声安慰。
    他只是默默收拾起散落一地的画笔,还有顏料管,然后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姜梨手中。
    “別著急,姜梨。”
    秦洛在她身边坐下,声音很温柔,“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告诉我,你到底想画什么?”
    “我想画————有深度的,能震撼人的,配得上专业画展的作品啊!”
    姜梨扭头看著秦洛,有些激动地说,“可越是想宏大,越是找不到方向,画出来的东西连我自己都打动不了。”
    秦洛环顾四周一圈,目光掠过那些充满挣扎痕跡的画稿,沉吟片刻,才问道:“姜梨,你还记得上周在店里,那位冒著大雨来取预定甜品的老奶奶吗?”
    姜梨愣了一下,隨即抬起头认真道:“记得————她说那天是她老伴的生日,虽然老伴走了三年了,但这个习惯她一直保持著。”
    “对。”
    秦洛轻轻点了点头,眼神很温暖,“还有那个每天下午都来点一杯最便宜咖啡,坐在角落写写画画的年轻人,他说你的时光荏再”是他在这座小城里唯一感到自在的地方。”
    “嗯,还有经常来的那对母女,小女孩总是偷偷把奶泡沾到鼻尖上————”
    姜梨的思绪被牵引著,脸上的焦躁渐渐褪了去,浮现出一丝回忆的柔和。
    “艺术为什么一定要高高在上呢?”
    “难道下里巴人就不是艺术了?”
    秦洛看著她,满脸认真地说道,“姜梨,我觉得,最动人的力量,往往就藏在这些看似平凡的日常里。艺术源自生活,这句话不是空谈。”
    “你想想,我们时光荏苒”里,每天有多少故事在上演?这座小县城,每条老街,每个清晨和黄昏,不都充满了独特的韵味吗?”
    姜梨的眼睛微微睁大,好像被一道光击中了般,激动道:“你的意思是————我不该总想著去描绘那些遥不可及的宏大敘事,而是应该回归到我身边最熟悉、最真实的人和事?”
    “对咯!”
    秦洛抬手在姜梨的脑袋上揉了揉,鼓励地笑了,“为什么不试试呢?把你感受到的温暖、看到的坚持,还有触摸到的时光,用你的画笔讲出来。”
    “那些时光荏再”里的温情瞬间,县城巷弄里的烟火气,平凡人身上的闪光点,这些难道不值得被记录、被歌颂吗?”
    “人间自有真情在————”
    姜梨喃喃自语著,下一秒她猛地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之前的困顿一扫而空,“我明白了!秦洛,我真的太傻了!我一直纠结於所谓的高端”和深度”,却忘了最能打动人的,恰恰是最质朴的真情。”
    “画展不应该是我个人技巧的炫耀场,它完全可以是一个讲述故事、传递温度的窗口啊!”
    她兴奋地走到乾净的画布前,拿起炭笔,眼神变得坚定而明亮,“我要画下老奶奶捧著甜品时眼里的思念,画下年轻人追逐梦想时的专注,画下小城晨曦中升腾的雾气————”
    “对,就是这样!这才是我应该走的路!”
    看著重新充满激情和灵感的姜梨,秦洛欣慰地笑了。
    於是乎,接下来,在姜梨的画纸上,色彩流淌,记忆重现。
    她画下了初遇时,那个雨天的咖啡厅,秦洛站在吧檯后,侧影专注,窗外雨丝如幕,整个画面笼罩在一种朦朧而宿命般的暖灰色调中。
    她又画下了无数个夜晚,两人牵手漫步的街道,月光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路灯的光晕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寧静而悠远。
    她画下了“时光荏苒”里热闹的火锅聚会,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灿烂的笑容。
    画下了公益咖啡课堂上,孩子们好奇而明亮的眼睛。
    画下了秦洛在厨房为她烹飪家宴时,那认真而温柔的背影————
    每一幅画,都浸淫著姜梨巧夺天工的心思,每一笔都带著独有的温暖与创作激情。
    她用最为细腻的笔触,以及饱满的创作情感,將那些他们共同经歷的点点滴滴,以及那些爱的瞬间,还有那些温暖的时光,全部都一一固化在画布上。
    姜梨画得是那样的投入,又是那样的充满了创作激情,她要將这一份灵感全部都保留下来。
    不管怎么说,这就是来时的路,也深深刻入了两个人的记忆当中。
    而如今,她要通过画展,將两个人的幸福时光展现出来,传递给更多的人,让看画展的人都能够感受到这一份温暖。
    哪怕是在看画展时,嘴角不经意间露出一丝微笑。
    正如同秦洛说的那般,画展向来都不是阳春白雪,而应该也有下里巴人,也有能够反映人们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
    没有错,她要將这一次画展变成独属於自己的,也是属於“时光荏再”的一次亮相。
    看著姜梨废寢忘食地创作,秦洛自然是心疼不已,但也知道这是她梦想绽放前的必经的苦修之路,就如同黎明前的黑暗一样。
    只有熬过去了,那么才能够见到第二天的光明。
    而他能够做的,就是每天为她准备好宵夜,在她累的时候给她一个拥抱,默默陪伴,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
    放下画笔,姜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颈椎和肩膀传来一阵阵酸楚的僵硬感。
    她刚想抬手揉一揉,一双温暖而有力的大手就已经轻轻覆盖在了她的肩头上。
    “別动,放鬆。”
    秦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声音很温柔。
    他的手指精准地找到她紧绷的肌肉,先是掌心温热地贴合,接著是拇指的按压、打圈,那力道恰到好处。
    “嗯————”
    姜梨舒服地轻吟一声,缓缓闭上了眼睛,全身心地放鬆下来,“秦师傅,手艺见长啊。”
    秦洛低低地笑了没有直接回应,而是一边继续著手上的动作,一边开始讲述著。
    “今天店里可热闹了。你猜怎么著?王大爷和他养的那只八哥又来了,这次不是为了喝咖啡,是来评理”的。”
    “评理?”
    姜梨好奇地微微侧头。
    “是啊。那八哥不知跟谁学了一句老板真帅”,见人就喊。结果对面李婶家的鸚鵡不乐意了,隔著街嚷嚷胡说八道”。”
    “王大爷觉得自家八哥受了委屈,非抱著鸟笼子来让我主持公道,说我的地盘得我说了算。”
    秦洛绘声绘色地说著,模仿著王大爷气呼呼的样子。
    “噗嗤!”
    姜梨忍俊不禁,笑出声来,好奇的道:“然后呢?你怎么主持的公道?”
    “我能怎么办?”
    秦洛手下用力,按得姜梨“嘶”了一声,又赶紧放鬆力道,“我只好对那八哥说,你说得对,但不全对”,又对著空气喊了一句李婶家的鸚鵡也有眼光”。”
    “最后给王大爷续了杯咖啡,答应下次教他八哥一句更厉害的,这才把老爷子哄高兴了。”
    “你呀,就会和稀泥。”
    姜梨笑骂了一句,却是暖暖的。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秦洛讲述这些琐碎趣事时,那份想要让她放鬆,让她开心的真诚心意。
    这份细心和体贴,比任何按摩技巧都更让她心动。
    “秦洛,谢谢你。”
    沉默了片刻后,姜梨才轻声说。
    “谢我什么?按摩吗?举手之劳而已。”秦洛好奇的问道。
    “不只是按摩。”
    姜梨转过身,认真地看著他,“谢谢你帮我找到方向,也谢谢你现在————让我觉得特別踏实。”
    “感觉我的画展要是真能成功,那军功章上,绝对有你的一半。”
    秦洛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隨即笑容在脸上漾开道:“那感情好啊!说实话,姜梨,我比任何人都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想像一下,你站在你自己的画展中间,所有的灯光和目光都为你而亮,那画面,一定美得不得了。”
    姜梨被感染了,用力点头道:“肯定会来的!我向你保证。”
    说到这里,她重新坐好,继续享受著他的服务。
    下一刻,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狡黠地笑道:“不过说真的,秦洛,你这按摩技术確实有进步,力道和穴位都准了不少。”
    “老实交代,是不是背著我偷偷去学了什么专业技法”?”
    秦洛被她问得一怔,旋即哑然失笑,手下却故意用了点力,惹得姜梨叫嚷起来:“哎哟!轻点!”
    “哪儿有那么夸张。”
    秦洛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宠溺,“我还需要去学?我只是————更用心了而已。
    “”
    “用心?”
    姜梨回味著这两个字。
    她感觉秦洛在跟自己打机锋,又像是在点醒自己。
    “对啊。”
    秦洛的声音低沉而温和,缓缓的说道,“因为是你,所以我会特別留意你哪里不舒服,会想著怎么用力才能让你真的放鬆。”
    “这大概或许就是————专属客服”的自觉吧?”
    画室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窗外细微的风声和彼此轻柔的呼吸。
    空气中瀰漫著顏料和松节油的味道,却也悄然渗入了更多名为温情的因素。
    姜梨没有再追问,只是微微红了脸颊,心中那片因创作而焦灼的土壤,好像被一股甘泉缓缓滋润。
    她知道,有些进步,无关技巧,只关乎用心。
    “秦洛,谢谢你一直包容我,宠溺我。”姜梨扭头认真看著秦洛道。
    秦洛摆了摆手道:“谢啥啊,两个人携手同行,可不就是要互相鼓励,互相进步吗?
    “”
    “是啊,我懂了。”
    姜梨非常感动,眼眸也变得柔和起来。
    然而,就在画展筹备进入到了最后衝刺阶段的时候,不和谐的音符也再一次响了起来口一直以来都对姜梨心怀嫉妒的林老师,不知从什么地方得知了姜梨要开个人画展的消息。
    那一股酸溜溜的醋意便是再次发酵了起来,也跟著开始搞事了。
    虽然说林老师不敢再明目张胆地造谣,但是却在办公室,以及教师休息室等小圈子里,用一种看似“客观”实则贬低的语气散布不和谐言论了起来。
    “哎呀,年轻人有梦想是好事,不过一个美术老师就想要开个人画展————嘖嘖,是不是有点好高騖远了?”
    “她的画嘛,我看过了,顶多也就是个业余爱好者的水平,哄哄外行还行,真要上专业画廊展览,恐怕——————嘖嘖。”
    “听说主题还是什么爱与时光”?看看这是画展吗?未免也太小资,也太个人化了吧,能够有什么艺术价值?我看就是个人炫技罢了。”
    “估计是靠著家里关係,或者她那个开咖啡店的男朋友出的钱,硬捧吧?”
    这些阴冷的言论,像深冬里的寒气,更像是一把利刃,试图截断姜梨的热情。
    当然了,纸是包不住火的,偶尔也会有只言片语传到姜梨耳中。
    自然,让姜梨在疲惫的创作间隙,也感到一丝委屈。
    为什么成长的路上,总会有那么多的荆棘了?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开个画展而已,也要靠家里的关係?”姜梨很无力,也很苦恼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