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老妖夜来
    那股腥气,带著腐朽烂泥的腥臭味,闻之欲呕,直往人鼻里钻。
    虎妖不知何时醒来了,虎瞳中透出凶光,凶虐之意散布。
    云鹤不安地振翅,刚欲飞起,就见山妖钻出。
    “大王,山下来了个大傢伙!”
    沈季面色沉下,起身踏步而出。
    “我去看看。”
    说罢,身影已撞入雨帘,消失在原地。
    山后水潭处,浊黑的水流凝结如蟒,交缠在一起,死死將鱷妖躯体困锁,动弹不得。
    庞大鱷躯无法挣脱,浑厚力量传导,无声震颤,令得水面跳起点点水花。
    沈季来至时,见到的正是这般场景。
    至於山妖说的大傢伙,乍看去,只是壮於常人而已,乃一人立而起的鱷鱼。
    鱷头上疙瘩密布,沈季竟从其上看出老態来。
    “阁下欲犯我臥虎寨?”
    身上水汽蒸发,內息在体內狂暴冲刷,沈季漠然开口。
    对面的鱷妖却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吐出沙哑话音。
    “非也,只是这后辈不识变通,才出此下策。”
    “在下恶剎,前来拜山!”
    沈季眼皮垂敛,沉默片刻。
    “请罢!”
    说罢,便头前带路,引这名为恶剎的鱷妖上山。
    这是一头经年妖兵。
    就沈季所见,其困缚水潭鱷妖的手段,与其变化之术,就至少显出两门本领。
    这副模样,显然並非对方原本仪態,乃是变化而来,山妖看穿了,才说对方是大傢伙。
    等他们走开,水潭中凝结如蟒的浊黑水流奔溃,鱷妖轰然脱身,庞大力量轰拍在其中,带起水浪,无声怒吼。
    臥虎寨中的山贼,有不少听得动静的,却没有在乎。
    潭中巨鱷寨子山贼已尽知,闹出这等动静並不出奇。
    只是那股奇浓的腥气却蹊蹺得紧。
    “莫不是哪儿烂泥被水冲开了?”
    寨中头目起身,带著底下人手冒雨出寨,在山间巡看。
    而此时,沈季已带著恶剎来至山顶。
    “恶剎拜见诸位妖友!”
    环首一圈,恶剎朝著山上三妖见礼。
    对上虎妖时,其妖目尤其认真。
    沈季带它来至一处背风遮雨的山石下,隨意坐於石墩子。
    “臥虎寨自认没有招惹山中妖类,阁下为何不请自来,深夜拜山?”
    死在虎妖嘴下的不算,苦主已无,那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恶剎身形悄无声息壮大了些许,信手拿起石墩,放置一旁,席地而坐。
    “阁下就是臥虎寨之主吧?”
    沈季淡淡点头。
    “沈季。”
    恶剎咧嘴,伸手指指自己的发黄的牙。
    “沈寨主无需担心,在下年老,牙齿鬆动,难以吃肉。”
    “深夜过来,不过是寻个落脚地,避一避事。”
    没有料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沈季顿了顿,才问道:“经年妖兵,也需到沈某这小山避事?”
    恶剎哈哈一笑。
    “沈寨主自谦了,我藏於山中,也不时能听路过的山贼说起臥虎寨,声名不俗。”
    “山里头动盪,朝廷与外头的强者穿梭,直让妖掛心,日子不好过,自然得往外走。”
    说罢,它指指山下。
    “我亦见过山下后辈,出入山里自如,想来臥虎山是能藏妖的——”
    沈季不置可否,想起白天与老道的对话,先转头对山妖道:“远来是客,到库房取两坛酒来。”
    山妖一愣,见到沈季平静神色后,反应过来,疑惑著钻进了地里。
    库房里的酒,那是专供於沈季所用,中有稀罕药材浸泡,暖身子长力气。
    沈季这才冲受宠若惊的恶剎道:“天湿雨冷,喝口酒暖身子。
    “阁下当真不吃血肉?”
    恶剎摆手。
    “戒去多年了,如今只食斋菜与山中宝药,不然我家门口那点山贼剩不下一个——”
    沈季知道鱷鱼进食是无需咀嚼的,不知为何这头妖兵会因牙齿不好而戒肉,但他也没多问。
    片刻不到,山妖就回了来,带著人头大的两罈子,封口黄纸被雨水打湿。
    很顺心的,它还带了两只海碗。
    沈季拍去封泥与黄纸,將碗倒满,泛黄浊酒倒出,即在这雨势中添了一抹酒香。
    恶剎上手,客气过后,端起海碗一饮而尽,咂吧咂吧嘴,长长嘆一口。
    “舒坦!”
    沈季陪了一碗。
    “阁下在山中,做的何营生?”
    恶剎嘿然一笑,“忽悠草原零散小部落,给他们当神呢。”
    难怪不用吃血肉,还可维持基本过活,感情有人供养,沈季心下暗忖。
    但山妖却是不信,狐疑之色不加掩饰,爪子抱在胸前,质问道:“人家部落里本就有神,哪儿需得供奉你?”
    同是妖兵,虽说眼前这老傢伙本事大些,但在自家主场,更有虎妖坐镇,山妖並不惧之。
    “哎哟!”它提起这事,恶剎就叫了起来。
    “你们是不知,那几个小部落的神,早入了蛮象部啮象大神的肚了。
    恶剎不住地摇著头。
    “还是当著人家族人的面,捏小鸡子一样,一口一个,哪儿有这样做的呢?”
    “见著那几个连灵武强者都没有的小部落惶恐模样,我就去安了一把他们的心——”
    说话时,它的语气中,竟是充斥著一股悲天悯人的情绪。
    沈季想起如今山那头草原局势,意识到了什么。
    “这般说来,阁下如今是东窗事发,跑路避难去了?
    言语时,他又给恶剎斟满一碗酒,倒是不显得冒犯。
    恶剎笑呵呵点头。
    “是,草原乱糟糟,来了有大本事的人,人家一眼就看穿了小小妖兵的戏码。”
    “再不走,能被人烤了去——”
    推杯换盏间,沈季亦问清了对方打算,儼然是想到北地去,落户那边。
    如今不过是听闻前路堵塞,有军队被调动,绕道前往冀南,才令它暂时寻地落脚。
    北边崇武,百姓军队上下皆彪悍,显然不是个好去处,轻易能被人打杀充粮。
    恶剎打了个酒嗝,一边肩膀陡然变得很大,鳞甲有小孩拳头宽。
    它摇摇晃晃道:“就因这,那边的大山大泽空了不少,正可容妖安身,小心即无大事””
    这头妖兵,儼然酒量不太好的样子。
    “你观摩鱷妖现形,汲取一缕鱷妖气!”
    轰!
    磕磕绊绊说完话,恶剎身子一翻,转瞬便化作三丈巨鱷,趴伏山顶,酣然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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