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对著玻璃展台,阳光洒在陈秋身上,在他身上笼罩住一层金色的薄纱。
    陈秋手腕微微发力,沉稳而有节奏的击打声率先响起,这不是杂乱的拍打,是掌心轻叩吉他的闷响。
    咚……咚咚……咚……
    一下下的敲击,轻扣声飘荡在乐器行里,瞬间压下了周遭所有琐碎的声响。
    低沉厚重,像是心跳落在了所有人的耳畔。
    打击吉他的同时,陈秋的指尖抚上了琴弦,隨意拨动,舒缓的音符飘荡而出。
    伴隨著打击声,一阵极其富有节奏的节拍落於耳中。
    宋韵睫毛颤了颤,眼底炸开细碎的欢喜,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
    她从陈秋刚开始叩击吉他开始便听出了曲目。
    正是陈秋为她正式弹奏的第二首歌——《安和桥》。
    自从那次母亲將陈秋撵走之后,她便很久没有听过这首歌了。
    如此再次听到,惊喜的感觉由內而外抒发而出。
    比起宋韵的惊喜,嘉欣此刻却惊疑不已,整个人微微发愣。
    “怎么回事?怎么看上去这个小孩比我弹得还好!”
    这个想法刚一出现便被她拋之脑后。
    这么小的小孩就算打娘胎里学吉他也不可能弹得多好吧,说不定只是前奏比较唬人。
    抱著这个想法,嘉欣继续注视著陈秋,倾听著这首从未听过的曲调。
    几下拍击落定,陈秋抚上琴弦,前奏缓缓流出。
    没有刻意的炫技,只有最为朴实无华的拨弦与指法,低音弦沉闷厚重,高音弦清亮婉转。
    《安和桥》的曲调一出来,整个乐器店彻底寧静下来。
    陈秋的眼神古井不波,眼底却藏著一道远超这个年龄的深邃。
    短小的手指落在琴弦上却没有丝毫阻碍,手指在琴弦上嫻熟地起落。
    每根手指完美配合著,在琴弦上轻拢慢捻抹復挑,仿佛一位位配合默契的舞者。
    琴弦交织出一声声舒缓而带著遗憾的旋律,余韵绵长。
    “小秋的手法更厉害了,弹得也更好听了。”
    宋韵的眼中似有光亮,填满了意外的惊喜,眉眼弯成了月牙。
    宋韵不知道这是陈秋天赋【有手就行】的作用,只觉得陈秋是那么的优秀,那么的才华横溢。
    “怎么可能!这么小的小孩居然能把吉他弹得比我还好?而且好多指法我都还没有学会!”
    嘉欣则是双目圆睁,嘴巴张大快要有鸡蛋大小,死死注视著游刃有余弹奏著吉他的陈秋。
    此时此刻,嘉欣感觉自己仿佛白学了这么久吉他,居然连个小孩子都比不过。
    嘉欣的母亲脸色则要惊喜许多,眼神发光,凝望著陈秋。
    一股羡慕的情绪溢於言表,她花那么多钱培养嘉欣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嘉欣变得更加优秀嘛。
    本以为已经初见成效,没想到今天遇到了更加优秀的陈秋。
    如果可以,她想要与这个孩子的父母探討一下培养孩子的方式,从而让嘉欣也能变得像这个孩子一样优秀。
    乐器行的柜檯边,不知何时,那个一直低头忙著自己事情的老板已经抬起了头,紧盯著陈秋的演奏。
    他眉头拧成一股绳,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物。
    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他作为在音乐行业浸淫多年的老油子,自认在音乐上有几分火候。
    可他却从没有见过如陈秋这般小的孩子,能如此熟练地將吉他演奏到这种程度。
    这个孩子的每一次拨弦,都如同沉浸多年的吉他老手一般。
    虽然他自己的吉他水平勉强到达了专业层次,但他却明白,自己做不到这种程度。
    何其荒谬,他的水平居然还比不上一个手指还没品位宽的小孩?
    但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
    不知不觉间,一股挫败感油然而生。
    陈秋並不知道在场眾人的想法,只是继续弹奏著手里的吉他。
    旋律渐渐推进,副歌部分的弦乐感被吉他尽情詮释。
    拨弦的力度轻轻加重,音符不再是缓缓的流淌,而是带著淡淡的眷恋。
    似乎正在诉说著一段遗憾远去的过往,诉说著温柔的遗憾与绵长的思念。
    没有歌词,却比歌声更加动人,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落在了人的心头,悠扬且绵长。
    不知不觉间,这抹舒缓动人的旋律穿过了乐器行,飘散到了店外。
    几个正从这路过的行人听到了这道从未听过的动人旋律。
    他们默契地止住了步伐,倾听著耳边温柔至极的吉他声。
    这动人的旋律除了飘向店外,还飘向了乐器店內部一处摆放著一排排桌椅板凳的音乐教室里。
    教室里坐著两个人,一个带著眼镜有些肥胖的中年女人,还有一个年纪不大,看起来刚成年,正在拉小提琴的年轻女孩。
    隨著琴弓渐渐收尾,小提琴声也渐渐沉寂下来。
    中年女人笑著点了点头:“不错梦柔,这几个月你进步果然很大,不愧是我最看重的学生。”
    “谢谢马老师。”朱梦柔笑著道谢后,继续道:“马老师,你看等我毕业后有机会进入乐团吗?”
    “只要你继续保持这个进步速度,进入乐团还是没太大难度的。”
    “是嘛!”朱梦柔稍稍有些激动:“我会继续这样进步下去的。”
    一段校考后,两人又寒暄起来。
    “对了马老师,你去年招到好苗子了吗?”朱梦柔小心翼翼地將小提琴塞到乐器包里。
    “像你这样的好苗子哪有这么好找,虽然现在招生条件比往年好不少,但大部分家长还是不愿意让孩子走这一条路,”
    “毕竟走文化课才是最重要的,学音乐的话很多家长还是会觉得不靠谱,觉得是玩物丧志。”
    “这样啊……”
    朱梦柔同样觉得有些无奈,马老师说的都是实话,要不是她家比较开明,她也没机会学习乐器。
    可马老师作为朱梦柔从刚学习音乐开始到大学之前,这段期间的老师。
    她自然希望马老师能够多招到些好苗子。
    说到这个,朱梦柔突然想到她奶奶提过的一个人。
    那就是时常过来陪她奶奶聊天解闷的那个小孩,陈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