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尽兴
    庭院中刀明甲亮。
    那武將身后拥簇著上百名手持长枪的官兵,个个身著厚重的鎧甲,神色肃穆,手持长枪,列著整齐的阵型,將整个庭院团团包围。
    枪尖寒光闪烁,直指中央的王猛等人,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杀气腾腾。
    这將领当看到杨康、灵智上人等一眾高手均倒地不起,庭院內一片狼藉,鲜血染红了积雪,顿时大惊失色。
    他没想到,短短片刻之间,局势竟然变成了这样,这青衫少年到底是什么来歷,竟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甲兵准备!”这汉人將军大声喝道,大手一挥,眼中满是狠厉,“给我拿下这群刺客,死活不论!”
    数百名官兵立刻举起长枪,对准王猛等人,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发起衝锋。
    王处一见状,也顾不上刚刚缓和的伤势,连忙抽出背后的长剑,来到王猛跟前,神色凝重:“王少侠,今日之事怕是难以善了,我们合力突围,贫道拼死也要掩护你们离开!”
    他体內真气运转,脸色因伤势未愈而显得有些苍白,却依旧挺直脊背,尽显全真七子的风骨。
    郭靖和黄蓉也一脸惊惧,连忙抬起架势,挡在王猛面前。
    郭靖握紧拳头,虽然心中害怕,却依旧坚定地说道:“王兄,我来帮你!”他浑身肌肉紧绷,显然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黄蓉则没有说话,她眼神灵动,快速扫视著周围的环境,寻找突围的缺口,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发颤,显然也被这阵仗嚇得不轻。
    倒是王猛,脸色依旧淡然如初。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一口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瞬间凝结成霜。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张嘴吐出两个字:“爽快!”
    这两个字轻描淡写,却带著一股酣畅淋漓的豪迈,仿佛刚才的激战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尽兴的游戏。
    郭靖和王处一听了,倒是没觉得什么,只当他是胜后感慨。
    黄蓉却翻了个白眼,被他气得呛了一下,没好气地说道:“你倒是舒坦了!现在被这一堆甲兵包围,稍有不慎便是万刃穿心,今天怕是要在这里共赴黄泉了!”她嘴上抱怨著,身体却没有丝毫退缩。
    王猛转头看向黄蓉,眼神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贤弟莫怕,我既然敢来赵王府,自然有办法带你们离去。你们先到我身后,待我破阵。”
    “王少侠小心!”王处一突然大吼一声,眼神中满是惊恐。
    话音未落,王猛便察觉到身后三道凌厉的劲风袭来,带著破空的锐啸,悄无声息。
    原来是早被打倒在地的梁子翁,不知何时缓过劲来。
    他拼尽全身仅剩的內力,从怀中掏出三枚透骨钉,对著王猛的后心、后腰、后脑三大要害激射而出。
    这透骨钉淬有剧毒,速度快如闪电,又借著风雪的掩护,让人防不胜防。
    郭靖和黄蓉回头看到透骨钉袭来,瞬间惊得面无血色,想要提醒却已来不及。
    此刻王猛正面对官兵的包围,背对梁子翁,根本无法转身抵挡,这三枚透骨钉,怕是避无可避!
    王猛虽未回头,却在透骨钉射出的那一刻,凭藉敏锐感知,捕捉到了这致命的威胁。
    只见他身形未动,衣衫却剎那间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青色的衣袍鼓起,如同充气的气囊。
    浩瀚无边的九阳真气自体內迸发而出,在体外形成一道三尺厚的无形气墙。
    气墙刚一形成,便带著磅礴的威压,將靠近的王处一、郭靖、黄蓉三人震得向后跟蹌数步,险些摔倒在地,身上的积雪被震得四散飞扬。
    “噗!噗!鐺!”
    三枚透骨钉先后击中气墙,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插入土墙壁上一般,透骨钉蕴含的力道被气墙尽数卸去,不得寸进分毫。
    很快,透骨钉便力道耗尽,“叮叮噹噹”地跌落在积雪中,失去了所有威胁,那透骨钉尖头乌黑泛蓝,显然是萃了剧毒。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杨康一行及全场眾人全都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手中断的胳膊都忘了握紧。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而强大的功夫,仅凭內力便能形成气墙,挡住透骨钢钉,这简直是神仙手段!不少官兵的手开始微微发颤,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恐惧。
    抱著流血臂膀的欧阳克也忘了疼痛,眼中满是惊骇与绝望。
    他自忖武功不弱,在西域也是一方高手,却连这气墙的边都摸不到。
    他一路东行,所遇之人武功多是不堪入目,这让他对中原武林多有小覷,可今日见闻,彻底顛覆他的认知!
    眼前这人年纪与自己相仿,可这展现的內力,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难道已是叔父那般境界!?
    王猛不等眾人反应过来,九阳真气全力灌注玄铁剑身,原本黝黑的剑身瞬间冒出淡淡的金光,光芒柔和却带著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压,將周围的雪花都逼得向四周散开。
    他向前一步踏出,脚下的积雪瞬间炸开,形成一个半径三尺的雪坑。
    身形如离弦之箭般衝出,玄铁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一记“横扫千军”,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劈向三丈外的官兵阵型。
    “噗嗤!”“咔嚓!”
    惨叫声与鎧甲碎裂声同时响起,交织成一曲惨烈的乐章。
    最前排的二三十名士兵,身上的鎧甲在玄铁剑的剑气衝击下,瞬间碎裂成无数片,锋利的甲片反而划伤了他们自己。
    士兵们被巨大的衝击力扫中,鲜血喷涌而出,形成一道刺鼻的血雾,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向后倒飞。
    后面的几十个士兵也被气浪掀飞,摔倒在地,阵型瞬间溃散,哭喊声、哀嚎声此起彼伏,再也无法形成有效的包围。
    王猛今日兴致已尽,不想再过多纠缠,以免完顏洪烈带著更多人手赶来,护不了几人周全,夜长梦多。
    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来到郭靖身边,左手拎起郭靖的后衣领,隨后右手揽住黄蓉的腰肢,入手温软,却也顾不上多想。
    郭靖和黄蓉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身体一轻,便被王猛提了起来,双脚离地,心中又惊又奇。
    王猛扭头对王处一说道:“道长,撤!”
    话音未落,他便施展游墙功,脚下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如同轻烟般飞起,带著郭靖和黄蓉,越过眾人头顶,朝著王府的围墙飞去。
    青衫在夜色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与漫天飞雪融为一体。
    王处一见状,不敢耽搁,连忙运转全真轻功“金雁功”,身形如同大雁般展翅,紧隨其后。
    他虽身受內伤,却依旧咬牙跟上王猛的速度,不敢有半分迟疑。
    那汉人將领和官兵们反应过来时,王猛四人的身影已经越过数丈高的围墙,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快!追!给我追!”那军官气急败坏地大吼,从马上跳下来,带著官兵们朝著围墙方向追去。
    可等他们翻过围墙,外面早已空无一人,只有漫天飞雪,掩盖了所有踪跡,只剩下呼啸的寒风,仿佛在嘲笑他们的无能。
    庭院內,只剩下倒地低声哀嚎的杨康、欧阳克等人,以及满地的士兵尸体和鲜血。
    大雪依旧狂舞,如同要將这庭院內的罪恶与血腥,尽数掩埋。
    而夜色之中,王猛提著郭靖和黄蓉,与王处一併肩而行,身形如电,脚下的积雪未及沾染便已远去。
    很快,四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中都的街巷深处,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在风雪中渐渐模糊,最终归於平静。
    天中大雪已停,朔风卷著雪沫子,掠过整个巷子。
    王猛携著郭靖、黄蓉一路施展轻功,身形如残影。
    他左臂稳稳揽著黄蓉的腰肢,掌心能清晰感受到少女纤细的腰线与温热的体温,右手拎著郭靖的后领,脚步轻盈,身后只留下一串转瞬即逝的浅痕。
    臂弯中的黄蓉挣了又挣,娇喝声混著风雪的呼啸传来,清脆中带著几分气急败坏:“喂!你这粗鲁村夫!快放我下来!我自己有脚,会走路!”她双手抵在王猛胸前,试图推开他,可王猛的手臂如同铁箍一般,纹丝不动。
    黄蓉脸颊涨得通红,额角还沾著些许雪沫,睫毛上凝著细小的冰粒,不知是气的,还是方才挣扎间憋的,胸口微微起伏,一双羞怒的大眼睛瞪著王猛,满是嗔怒与羞赧。
    “再不放手,我可要对你不客气了!我这一掌下去,你可別后悔!”
    王猛充耳不闻,只专心赶路。
    赵王府追兵隨时可能赶来,被寻到又是一番麻烦事。
    只是鼻尖却不自觉飘来一缕淡淡的清香,清雅宜人,混著雪夜的凛冽寒气,王猛知道黄蓉的女儿身。
    这般近距离接触,虽有救人之急,却也难免有些尷尬,总能感受到一阵细微的颤抖,王猛倒是没有多想,自光专注地盯著前方的道路。
    “你聋了吗?”黄蓉见他毫无反应,气得抬手在他胳膊上捶了一下,力道不小。
    王猛依旧不为所动,只是脚下速度又快了几分。
    郭靖被拎在半空,倒是显得格外安分,憨厚的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时不时转头看向身后,生怕追兵追来,嘴里还不忘劝道:“黄贤弟,你別生气,王大哥也是为了咱们好,跑得快点,就安全了。”
    “你懂什么!”黄蓉瞪了郭靖一眼。
    郭靖愣了愣,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黄蓉气得差点背过气去,狠狠瞪了郭靖一眼,却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恨恨地扭过头,不再挣扎,只是脸颊依旧红得发烫,耳根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任由王猛带著她前行。
    半刻钟后,三人抵达远离赵王府的一处阴暗小巷。
    巷內两侧是低矮的民房,墙头覆盖著厚厚的积雪,屋檐下悬掛著长长的冰棱。
    几只昏黄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曳,光线昏暗,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倒是个隱蔽藏身的好地方。
    王猛放缓脚步,轻轻將两人放下。
    郭靖跟蹌两步稳住身形,脚下的积雪被踩得深陷,他脸上还带著些许惊魂未定,刚抬手要拱手道谢,便听黄蓉的娇喝声陡然拔高,如同炸雷般在小巷中响起:“你这混蛋!耳朵是聋了吗?为什么一直抱著我不放!”
    她俏脸通红,额角的雪沫尚未融化,顺著脸颊滑落,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瞪得溜圆,里面满是嗔怒与羞恼,双手叉著腰,胸口微微起伏,模样既娇俏又带著几分凶悍。只是被夜色掩盖,看不到少女怒容。
    王猛摸了摸鼻尖,確实觉得方才举动有些唐突,不过救人嘛,不寒掺。
    毕竟早已知晓她是女儿身,这般搂抱终究不妥,当下有些尷尬地说道:“方才情况紧急,赵王府追兵眾多,怕你跟不上脚步,耽误了脱身时机,多有冒犯,还望黄贤弟海涵。”
    他刻意沿用之前的称呼,给彼此留了几分余地。
    “谁要你多管閒事!”黄蓉依旧怒气冲冲,叉著腰的手紧了紧,“本姑...公子自有脱身的手段,用得著你来帮忙?”
    嘴上虽不饶人,语气却比方才缓和了些,眼底的怒意也渐渐褪去,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羞涩。
    郭靖连忙上前打圆场,憨厚的脸上满是诚恳:“黄贤弟,莫要胡闹。方才那般危急,官兵们弓上弦、刀出鞘,若不是王大哥带著咱们,咱们怕是早已被官兵拿下了。王大哥也是一片好意,你就別责怪他了。”
    “哼!谁像你这么笨!”黄蓉白了郭靖一眼,“我自幼在江湖上闯荡,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区区几个金狗的官兵,还困不住我!要不是你拖后腿,我早就脱身了!”
    嘴上说著,却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目光不自觉地瞟了王猛一眼,见他神色坦然,並无轻薄之意,心中的怒气又消了几分。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跟蹌的脚步声,伴隨著沉重的喘息,王处一的身影出现在风雪中。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泛著淡淡的青黑,身形摇晃得如同风中残烛,显然是奔逃途中牵动了內伤,连带著灵智上人的铁砂掌毒也开始发作。
    郭靖见状,连忙快步上前扶住他,语气焦急:“王道长,您怎样了?!”
    话音刚落,王处一喉头一动,“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散发著淡淡的腥臭之气。
    他身子一软,险些栽倒在地,郭靖连忙扶住他。
    “道长!”王猛也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地搭住王处一的手腕,指尖能清晰感受到他脉象紊乱,內力滯涩,阴寒之气在经脉中游走,“铁砂掌毒已然发作,需立刻解毒疗伤,迟则生变。”
    王处一摆了摆手,虚弱地喘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痛楚:“无妨————多谢王少侠关心————我中了那灵智上人的铁砂掌毒,毒气已然侵入经脉,寻常药物难以化解,需立刻找地方运功逼毒,否则————否则怕是撑不了多久了。”他说话时,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很快便凝结成冰,脸色愈发苍白。
    “那咱们赶紧找一处僻静的小店!”郭靖心急如焚,说著便要转身往外冲,想要去打听附近的客栈。
    “不必麻烦。”王猛拦住他,沉声道,“此处位於城北,多是平民住所,人流混杂,不易引人注意。不如就近找家小店落脚,儘快给道长疗伤。”
    他目光扫过巷口的一家小客栈,门面狭小,掛著“北街客栈”的破旧幌子,在风雪中摇摇欲坠,显然是家僻静小店,正適合藏身。
    郭靖连连点头:“好!我这就去敲门!”
    “等等。”王猛看向黄蓉,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她的神色,却还是开口道,“黄贤弟,眼下王道长伤势危急,咱们还是先一起找个地方落脚,待道长伤势稳定后再作打算,如何?你一个人在雪夜中行走,也多有不便。”
    黄蓉本还憋著气,见两人全然顾不上与她爭执,满心都在担忧王处一的伤势,心中更是不快,冷哼一声:“谁要跟你们一起!一个傻蛋,一个乡巴佬,遇见你们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她嘴上说得刻薄,脚下却没有移动,显然也知道这大半夜风雪交加,独自行动確实危险。
    说罢,她转身便往巷外跑,娇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夜色中,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在雪地上渐渐被覆盖。
    郭靖愣在原地,有些错愕地看向王猛:“黄贤弟怎么就走了?这大半夜的,他一个人会不会出事?”
    “不必担心。”王猛也愣了一下摇摇头,自光望著黄蓉消失的方向,“黄兄弟机敏过人,且武功不弱,江湖经验也丰富,想来自有去处,不会出事。眼下当务之急,是先安顿好王道长疗伤,莫要耽误了时辰。”
    “嗯!”郭靖点头应允,不再多想,连忙扶著王处一,跟著王猛走向那家小客栈。
    客栈老板被敲门声惊醒,今日无甚生意,老板早早睡去,睡眼惺忪地打开门,见三人满身风雪,神色急切,尤其是王处一脸色惨白,像是受了重伤,虽有几分犹豫,却也不敢多问,连忙將三人让进屋內,开了一间上房。
    “郭靖,你快帮我打桶热水。”王处一一进屋赶紧对郭靖安排。
    “好的道长!”郭靖刚要去却被王猛拦下。
    “不必麻烦了。”王猛说道,“王道长中毒甚急,拖延不得,寻常热水无济於事,我试试能否为道长驱毒疗伤。”
    王处一闻言错愕不已,他深知灵智上人的铁砂掌毒阴狠霸道,掌力中不仅蕴含著深厚的阴寒內力,还淬有特製的毒药,侵入经脉后极难清除,寻常內力根本无法化解,稍有不慎,反而会让毒气扩散,加重伤势。
    可想起今日王猛展露的恐怖实力,那浑厚无边的內力,当下也不犹豫,拱手道:“有劳王少侠了,若能解毒,老道感激不尽。只是这铁砂掌毒阴狠异常,少侠千万小心,莫要为了救我,反被毒气所伤。”
    “道长放心。”王猛语气沉稳,“我自有分寸。”
    说罢,王处一盘膝坐在床榻上,闭目凝神,运转残余的全真內力护住心脉,將全身经脉敞开,任由王猛施为。王猛走到他身后,也盘膝坐下,双掌轻轻贴在王处一的后背上,缓缓运转九阳真气。
    一股温暖精纯的內力,如同春日暖流,顺著王处一的经脉缓缓游走。
    这內力温和却不失霸道,带著一股生生不息的气息,所过之处,原本凝滯的经脉瞬间通畅,灵智上人的阴寒掌毒如同冰雪遇骄阳,节节败退,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被灼烧一般。
    王处一心中大惊,只觉得这股內力精纯得不可思议,远超他所知江湖上的任何高手。
    他连忙收敛心神,运转全真內力,配合著王猛的真气,一同逼杀毒素。
    屋內静悄悄的,只有风雪拍打窗欞的沙沙声,炭火燃烧的啪声,以及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郭靖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紧紧攥著拳头,满脸担忧地看著两人,生怕出现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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