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经野话音落毕,雅间內便陷入到短暂的寂静中,狄仁杰站在原地,这位未来宰相,此刻双手却止不住的颤抖,他的眼中全是难以置信。
    在確定这个消息后,狄仁杰是怎么都无法迅速消化掉这个信息,不是他接受能力差,而是这个消息太惊人了。
    自己今年不过三十有六,入仕仅十余年,从汴州判佐一步步熬到从六品下的侍御史,已是官场罕见的速度。
    如今竟能连升六级,直接擢升为正五品上的御史中丞。这在大唐开国以来,只有开国元勛的子弟,亦或者是立下不世之功者才能享有此等恩遇。
    “殿下隆恩,下官粉身碎骨,亦难报万一。”
    深吸一口气,狄仁杰郑重地对著太极宫方向躬身一拜,语气中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
    “下官定当竭尽所能,整肃吏治,剷除奸邪,绝不辜负殿下与上官大人的信任。”
    对於狄仁杰的反应很满意的上官经野,笑著扶起他,在一番安抚后,上官经野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李默。
    李默挺直脊背,双手垂在身侧,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即將到来的升迁与他无关。
    这不是装的,在上官经野记忆中的那个李默,与眼前別无二致,李默对於物慾的渴求非常之低。
    “李校尉,此次陕州行,汝孤身突围,穿越张怀安的封锁线將铁证送至洛阳,此乃首功。若非汝当机立断,狄大人和孟大人恐有可能成为张怀安的刀下鬼。
    因此,殿下已下旨,擢升汝为翊麾校尉,从七品上,赐锦缎五十匹,金银五百两,调入东宫千牛卫,任太子千牛备身,专职护卫殿下近身安全。”
    这个封赏看似不如狄仁杰耀眼,实则分量极重。
    太子千牛备身虽仅为正六品下,却是东宫最核心的护卫职位,日夜隨侍太子左右,非绝对心腹不能担任。
    李默原本只是上官府的一介布衣门客,如今一步登天成为太子近臣,这份恩宠,在长安官场一样会引起不小的震动。
    饶是淡定如李默,脸上也不免闪过一丝动容,他“咚”地一声单膝跪地。
    “臣李默,谢殿下隆恩。臣愿以性命护卫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起来吧。”
    虽然李默话中没提到上官府,但清楚这种场合,李默马上要当太子的护卫了,並不適合提及上官府,因此,没有不高兴的上官经野伸手將他扶了起来。
    “殿下正是看中了汝的沉稳,才將如此重任託付於汝。日后我等二人同侍殿下,还需多多互相照应。”
    “好小子,以后我等就是同袍了,跟著殿下好好干,將来封侯拜將,当是指日可待。”
    对李默印象很不错的孟文崇,大笑著拍打著李默的肩膀,宴席的气氛至此达到顶峰。
    四人又饮了几杯,聊了些陕州的见闻与长安的近况。狄仁杰向上官经野请教了御史台的诸多事宜,有心投资,又是他推荐的狄仁杰,狄仁杰身上已经有上官府的身份背景存在。
    因此,对於自己人,上官经野自然是知无不言,他把自己这一年来在朝中积累的经验倾囊相授,特別提醒他要注意防范御史台內部的柳奭旧部。
    比起为官经歷,上官经野可比不上狄仁杰,但论朝廷经歷,他可就完爆狄仁杰了,毕竟在此之前,狄仁杰都不具备上朝的能力。
    “狄大人,柳奭虽死,但其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三省六部。尤其是御史台,不少人都是柳奭一手提拔起来的。汝初任御史中丞,根基未稳,行事一定要多加小心,切不可掉以轻心。”
    “下官明白,武氏余党一日不除,大唐便一日不得安寧。下官此次上任,第一件事便是整顿御史台,清除所有柳奭与武氏的余孽,確保御史台真正成为朝廷的耳目。”
    “说得在理,这些逆贼就像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要是不把根挖出来,迟早还会闹出大事。要是需要人手,儘管跟我说,我右卫的兵马隨时听候调遣。”
    三人互相聊了一番,而缺少话题的李默,就是坐在那边闷声喝酒,偶然被提到,就答应上两句话。
    不知不觉间,夜色已深,长安城的宵禁鼓声已经敲响,街道上行人绝跡,只有金吾卫的巡逻队手持火把,在各坊之间来回巡查。
    “时辰不早了,三位大人一路辛苦,今日便早些歇息吧。明日早朝,殿下会正式颁布封赏旨意。”
    见上官经野宣告宴会结束,三人也是不敢耽搁,连忙起身告辞。
    上官经野安排马车把狄仁杰、孟文崇和李默分別送回府邸后,原本按照规矩,他作为太子近臣,出行可以又二十名千牛卫护卫。
    可就是在今日,大部分千牛卫都被派去协助大理寺看管柳奭党羽,上官府风头太盛,上官经野又不愿太过张扬,便只带了十名千牛卫隨从和两名上官府的贴身门客,秦风与林越。
    这两人是门客,由於上官府的大人们都去东巡了,上官府內供养的几个燕赵一地的剑客,除了保护他上官经野,就是保护上官琨儿。
    上官家虽然只是新晋顶级世家,但找几个一流的剑客还是不难的,这些个燕赵一带闹了事,逃离出来的剑客,实力上可不比军中悍將来的差。
    此次上官经野查抄柳府,二人便一直暗中跟隨,以防不测。
    马车行驶在寂静的朱雀大街上,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軲轆”声。
    车厢內,上官经野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从拒绝陆敦信和刘仁轨的分赃提议,到迎接狄仁杰等人回京,再到宣布封赏,他的神经一直紧绷著,此刻算是有了片刻的放鬆。
    脑海中不断回放著白天的一幕幕,尤其是李弘说的那句“孤迟迟不公布官位的任命,就是想看看,到底有多少人盯著这些位置,又有多少人能守住本心”。
    若是自己一时糊涂,答应了陆敦信和刘仁轨的条件,恐怕自己在李弘心中的评分也会大打折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