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迪加咬了咬嘴唇,终於还是开了口。
    “我关於我们家族內部继承权的问题。”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我们家族的话事人是我的爷爷,我们父亲在他的兄弟姐妹中排行第四。”
    “他立下了一个规矩,作为训练家,实力最强的才有资格继承家產。”
    云落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
    “所以说,你是想去竞爭家產?”
    “是我父亲想让我这么做。”
    “我不会做你的家庭教师的。”云落说。
    奥尔迪加的表情僵了一下,眼中的光黯淡了几分。
    “但我可以收你做徒弟。”云落补充道。
    奥尔迪加愣住了。
    “徒弟?”
    “对。”云落靠在椅背上,“关门弟子。你是我在天冠学院之外收的第一个学生。”
    奥尔迪加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几秒后,他猛地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太大,椅子往后滑了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走到云落面前,双手垂在身侧,深深鞠了一躬。
    “老师。”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很坚定,“请多指教。”
    云落看著他那颗低下去的粉色脑袋,嘴角微微弯了弯。
    “行了,起来吧。”他说,“不用行这么大礼。”
    奥尔迪加直起身,脸上有著一丝不自然。
    他很少向人低头,更別说行这么大的礼。
    但这一次,他觉得值得。
    能正面击败四天王八朔的训练家,一定有著天王级別的实力。
    自己能拜一位天王级別的训练家为师,是自己的幸运。
    “老师。”他在云落对面重新坐下,恢復了那副从容的表情,“你需要多少钱,儘管提!”
    “我不需要钱。”
    奥尔迪加疑惑地看向云落。
    云落手指轻叩桌面,问道:“这家对战咖啡馆是你家的吗?”
    “不仅是这家对战咖啡馆。”奥尔迪加说道,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推到云落面前。
    “整条商业街。”他说,“您要是想要,我都送给您。”
    云落怔住了。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窗外。冷清的街道,斑驳的墙面,拉下的捲帘门,零星的行人。
    这条街?
    “这条街的地產,是我父亲在我入学橘子学院那年送给我的。”奥尔迪加说,“但因为位置太偏,这条街一直空著,没什么人流量。”
    云落伸出手,拿起了那把钥匙。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贴在掌心,沉甸甸的。
    “我收了。”他说。
    云落没有客气,將这条街发展一下,当做他在帕底亚地区的落脚点,似乎还不错。
    奥尔迪加的眼睛亮了起来。
    云落靠在椅背上,端起已经彻底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
    “每天下午,来这家对战咖啡厅找我。”他说,“带上你的宝可梦。”
    ......
    也仰著脑袋看他,眼神乾净而专注,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大力士特性的玛力露丽,物攻翻倍,天生就是打正面对攻的好手。但云落今天不打算教它对战的技巧。
    “跟我来。”
    他带著奥尔迪加走出咖啡馆,沿著商业街走了十几步,在隔壁的一扇捲帘门前停下来。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把钥匙,插进锁孔,用力一提,捲帘门哗啦啦地升了上去。
    空房间。
    大概四十平米,地面铺著浅灰色的水泥,墙壁刷得白白的,没有任何装饰。角落里堆著几把摺叠椅和一张落满灰的桌子,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用过了。
    “这是之前租户留下的。”奥尔迪加跟在云落身后走进来,左右看了看,“一直没租出去,就空著了。”
    “正好。”云落走到房间中央,转过身,看向奥尔迪加,“以后这里就是你的训练场地。”
    奥尔迪加愣了一下,隨即用力点头。
    云落蹲下身,朝玛力露丽伸出手。小傢伙看了看奥尔迪加,又看了看云落,然后迈著四条短腿,啪嗒啪嗒地走过来,把脑袋拱进云落的掌心。
    “今天不教你对战。”云落说,手指轻轻挠著玛力露丽耳朵后面的绒毛,“教你一个新招式。”
    奥尔迪加眨了眨眼:“什么招式?”
    “报恩。”
    报恩,一般系物理招式,威力隨著宝可梦与训练家之间的亲密度而变化。
    亲密度越高,威力越大。
    这些,奥尔迪加在理论课上都学过。
    “老师,这个招式我试过。”奥尔迪加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玛力露丽学不会。”
    “你怎么教的?”
    奥尔迪加想了想:“我让它对著沙包练习,每天练五十次,练了一周。招式是能用出来,但威力很弱,还不如水流尾的一半。”
    云落摇了摇头。
    报恩不是这么练的。它不是靠重复和肌肉记忆就能掌握的招式,它的本质不是力量,是情感。训练家与宝可梦之间的信任、默契、陪伴,那些不能用语言表达的、日积月累的东西,才是报恩的源泉。
    “你先別想著让它用出报恩。”云落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带著街道上淡淡的尘土味和远处麵包店飘来的麦香。
    “你陪它玩一会儿。”
    “玩?”奥尔迪加愣住了。
    “对。”云落靠在窗边,双手抱胸,“不用精灵球,不用招式,不用任何训练器材。”
    奥尔迪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低头看了看玛力露丽。小傢伙正仰著脑袋看他,圆溜溜的黑眼睛里倒映著他的脸,尾巴尖轻轻晃动著,像是在期待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朝玛力露丽伸出手。
    “来。”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玛力露丽迈著小短腿跑过来,把脑袋拱进他的手心。奥尔迪加的手指陷进那层柔软的蓝色绒毛里,能感觉到皮毛下传来的体温,温热的,带著一点潮湿的气息。
    他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摸著玛力露丽的脑袋,从耳朵根部摸到后颈,再摸回来。
    小傢伙舒服地眯起眼睛,喉间发出一声细细的咕嚕声,身体往他的掌心里拱了拱。
    奥尔迪加的动作越来越自然。他不再想“这是在完成老师布置的任务”,不再想“这样做能不能让玛力露丽学会报恩”。
    他只是在摸一只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宝可梦,而它很喜欢这样。
    玛力露丽翻了个身,把圆滚滚的肚皮露出来。
    奥尔迪加忍不住笑了,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团柔软的白色肚皮。
    玛力露丽的四条短腿在空中蹬了蹬,发出抗议的叫声,但尾巴还在晃,显然並没有真的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