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赵匣带著范文寀回到会安堡。
    王二和王三早已得了韩守拙的消息,都在守备衙署內等候。
    待二人回堡,王二率先拱手道:
    “家主!”
    赵匣將范文寀介绍给二人道:
    “这先生姓范名文寀、字允执,今后便是自家兄弟,总理堡中贸易、通译诸事。”
    三人见礼又互相介绍了一番后,赵匣便將眾人引入书房,他看向范文寀,沉声道:
    “允执既来,堡中情形我也不瞒你!
    这会安堡明面上是抚顺关內的堡城,实则有总督、巡抚密令在身。
    首要便是紧盯建州努尔哈赤所部动向,若有异样便即刻飞报。
    其次是东虏!屡次犯边劫掠,早晚必灭之!
    所以堡中有一营军士由我亲领、操练,此事关乎安危!需绝对保密!”
    赵匣隱去了练兵的真实意图,他真害怕这范先生刚来就被自己嚇跑了。
    范文寀听罢重重点了点头!
    他久在边市,对建州女真的事也有察觉,只是没想到这大明朝竟能有如此未雨绸繆的督抚!看来朝廷內是臥虎藏龙,自己便不该有这骄狂之情!
    范文寀起身对著赵匣郑重一揖道:
    “蒙守备与诸位同僚信任,文寀既入此门,自当为將军效力!”
    赵匣也抱拳说道:
    “眼下便有一桩紧要机密之事要允执去做。”
    “守备请讲。”
    “生铁、石碳,乃堡中必需,尤以石碳为甚。
    朝廷调拨总有不足,我想採买些私煤用度乃至储备,但此事需暗中进行,允执久在边市又晓商贾,可能胜任?”
    范文寀闻言沉吟片刻道:
    “私煤?赵守备,这倒真是巧了!
    我家乡瀋阳中卫附近便有大小煤窑若干,有官面上的也有私挖的。
    那地方都是悍勇乞活之人,李总兵在位时都没管过,想来现在应该是还有许多人经营。
    这私采之煤与官面上產的品质一般,价钱也低。冬日马市上,便常有卖浑河煤的小贩贩卖此物,这玩意我还买过,价格便宜,冬日时在室外代替木炭確实好用,但不能在室內使用,否则有性命之危!”
    他胸有成竹道:
    “购私煤可以商队名义分批购买、转运,只要打点好沿途关卡,大量收储也並非难事,而且这事好多人都干,將军大可不必为此担心......”
    “只是不知將军需求多少?若是短期取用我便狠狠杀价,若是长期交易,那我以为还是价格公道,细水长流较好.......
    只是........不知守备需此物作何用途?”
    赵匣点头道:
    “此物我有大用!还是细水长流为妙!不知先生需要什么?”
    范文寀摸著下巴思考良久后说道:
    “我需要钱和些许军士!既然是秘密的事,那还是自行组织个商队为妙!
    將军不需出面,全由我代办即可!这事......估计得两三个月!不知道將军著急否?”
    赵匣听罢大喜,他本来以为要凭藉自己印信等物才能办成,这若是有了商队,绝对比自己出面方便得多!也隱蔽得多!
    赵匣立即点头,请问范文寀需要多少钱,范文寀思考一会说道:
    “若想事情办得机密,怎么也得五百两!就是不知赵將军有没有这么多现银......”
    赵匣没半分犹豫,立即吩咐军士找吴行提了一千五百两白银,又说道:
    “只要这商队能成,范先生单凭支用便可!”
    范文寀刚要抱拳,赵匣伸手拦下,只从腰间解下印信,吩咐王三写一份手令,要用守备印信盖章,想了想还觉不妥,又將自己当年在李府的腰牌找出,一併递给范文寀说道:
    “若是遇上什么突发之事,范先生大可用这两物自保!商队的事便拜託了!”
    范文寀双手接过那文书和腰牌,只是呆愣一阵后说道:
    “赵將军如此重託,我.....我必不辱命!”
    赵匣抱拳道:
    “范先生!拜託了!此事对我很重要!”
    范文寀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一般,他原先那股颓唐、玩世不恭的態度荡然无存,只是目光灼灼答道:
    “將军放心!我明日便启程瀋阳探查消息!”
    三人目送范文寀被卫士带下去休息,王二上前低声道:
    “家主,此人可信么?私煤之事也就罢了,这商队之事可非同小可!”
    赵匣望著窗外的夜色,声音平静道:
    “疑人不用!我既然用了他便自有道理,三次落第、家宅不寧、流落市井,这样他都挺过来了,我看他只缺一个机会!”
    翌日,广寧城內,巡抚李化龙正襟危坐听著顾养谦说著辽东局势。
    等顾养谦说道东虏和女真问题时,他话头一转道:
    “日前东虏猖獗,经常化整为零劫掠,这是欺朝廷刚打完抗倭之战,军马损失严重,而辽东大权空悬,正是无力应对之时!
    尤总兵不日便会到任,那时还请督促其整顿兵马出战,若不主动出击挫敌锐气,我辽东镇將永无寧日!”
    李化龙认真点头道:
    “督抚大人!卑职记下了!”
    顾养谦思考一阵后,还是觉得应该打声招呼,便又与李化龙说道:
    “东虏为辽东第一患!这第二患便是女真!女真共有三大部,分別是海西、建州、野人三大部。
    本来海西叶赫部最为强大,之后前任总兵李成梁决定扶持建州以夷治夷,那时我便任辽东巡抚,也是赞成这个战略的。
    而今建州强大、海西衰落,建州部首领努尔哈赤更是大破海西联军三万人,威震女真!
    故而,为了制衡其势,必须再扶持一部女真与其相爭!以防一家独大!”
    李化龙问道:
    “不知督抚愿扶持哪一部?”
    顾养谦摇了摇头道:
    “这女真诸部好像也就海西叶赫能抗衡建州,可是其曾经与朝廷叫板,而建州却十分恭顺,所以本督也不好明面扶持!
    本督在毗邻叶赫的地方设了一颗钉子!也是当年寧远伯选来看管女真的人选。
    此人名叫赵匣,自幼聪慧,年幼时便被寧远伯收入府中当了童家丁,他出身辽东军户,身份可靠。
    此人抗倭入朝时也有些战功,又被经略宋应昌看中,宋经略曾亲自给我来信说此人颇能治军又识大体,乃是忠勇之人,应好生培养!
    就连戚家军旧將吴惟忠也称讚他有戚帅遗风,可堪大任!上届巡抚郝杰亦对其颇有好感,说他懂礼仪,颇有儒將之风!
    不瞒你说,老夫也对他青睞有加,甚至有意將其培养为总兵大將,使其镇守辽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