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是塔伦拯救了所有人!
    宙斯终究没有动作。
    就像塔伦所说,没有神明参战的情况下,作为眾神之王,眾神表率的宙斯,没有任何理由参战。
    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任由波塞冬的海怪毁灭刻克洛普斯城,却不能亲自去毁灭刻克洛普斯城,除非他再也不想要人类的信仰。
    他已经毁灭过一次人类了,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看似弱小的种族有多麻烦,在无法將他们彻底消灭的时候,他只能通过別的方式成为人类之父。
    如果他现在出面毁灭刻克洛普斯城,那他也就当不成这个人类之父了。
    这对他神权的打击是致命的,而宙斯最看重自己的神权。
    所以哪怕他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塔伦在搞鬼,他也不敢有所动作。
    是的,他不敢。
    他只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皱眉看著这一切发生。
    此时的他还心存侥倖,波塞冬的造物强大而凶残,两个半神未必能够对抗,他决定静观其变。
    与此同时,刻克洛普斯城。
    城墙上,人们眯起被黑暗麻痹了数小时的眼睛,適应突如其来的光明。
    然后他们看见了那堵高达百英尺的海墙已推进至不足百步的距离,浪尖上狰狞的海怪正甩去黑暗带来的困惑,重新锁定目標。
    多头海蛇的九个头颅同时扬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
    巨螯怪的蟹钳相互敲击,发出金属碰撞般的巨响;
    深海巨兽的触手从海面探出,每一条都如擎天巨柱。
    “准备战斗!”
    刻克洛普斯国王的声音在城墙上炸响,嘶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弓箭手就位!
    投石机装填!妇女儿童继续向卫城撤离!”
    但他的心在往下沉。
    城墙已有多处裂缝,箭矢存量不足三成,战士们疲惫不堪。
    而海怪大军,在短暂的黑暗混乱后,似乎变得更加狂暴。
    就在第一只巨螯怪举起蟹钳,准备砸向城墙最脆弱的东南角时一两道金光撕裂黎明时分的天空,如流星般坠落於城墙最高处的望塔。
    光芒如此耀眼,以至於人和海怪都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待光芒散去,城墙上多了两道身影。
    左边那位高大健硕,青铜鎧甲在晨光中反射冷硬光泽。
    这是珀尔修斯,斩杀美杜莎的英雄,此刻他站在那里,就如一尊战神雕像,沉稳如山。
    右边那位则截然不同。
    他年轻,英俊,深色捲髮披散在肩头,眼睛明亮,腰上掛满了稀奇古怪的瓶子。
    狄俄尼索斯,宙斯与凡人之子,带著他神秘造物来到战场。
    “那是————”城墙上一名老兵揉了揉眼睛。
    “珀尔修斯!是斩杀美杜莎的英雄珀尔修斯!”有人认出来了,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另一个是谁?他脚上的鞋让他会飞!”
    刻克洛普斯国王快步上前,他的王冠在战斗中早已丟失,灰白头髮散乱,脸上沾满烟尘与血污,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英雄们!”他声音嘶哑:“你们为何而来?”
    珀尔修斯转过身,他的目光扫过城墙上的守军,扫过那些疲惫却依然紧握武器的手,扫过城墙下狰狞的海怪大军。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传遍整个城墙:“我们来拯救这座城市。”
    简单的宣言,却如滚雷般在每个人心中炸响。
    “可是————怎么救?”一名年轻的弓箭手喃喃道,他手中的弓弦已断,箭袋里只剩三支箭。
    狄俄尼索斯向前一步,举起一个陶瓶。
    他开口说话时,声音里有一种奇特的感染力,仿佛在讲述一个伟大的秘密:“用智慧,用勇气,用这个。”
    他敲碎陶瓶的蜡封,一股浓郁的、奇异的香气飘散开来甜中带涩,醇厚如秋日熟透的果实,又带著某种令人迷醉的辛辣。
    “这是什么?”刻克洛普斯皱眉。
    “酒。”
    狄俄尼索斯说,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我创造的酒。它可以麻痹痛苦,可以点燃火焰—”
    他顿了顿,看向城墙下正重新集结的海怪:“也可以成为武器。”
    话音未落,深海巨兽的第一条触手已狠狠抽向城墙。
    那触手粗如神殿立柱,布满吸盘,每个吸盘边缘都长著倒鉤,若被击中,整段城墙都会崩塌。
    但珀尔修斯动了。
    他没有冲向触手,而是將背上的埃癸斯之盾猛地举起。
    清晨的阳光恰好从东方射来,照在光滑如镜的盾面上——
    光芒被聚焦,反射,化作一道炽白的光束,直射深海巨兽暴露在海面上的那颗硕大独眼。
    “嘶啊啊啊——!”
    深海巨兽发出前所未有的惨嚎。
    抽向城墙的触手在半空中痛苦地扭曲,抽搐,最终砸进海中,激起滔天巨浪。
    城墙上的守军惊呆了。
    “那是雅典娜的神盾!我听说过!”
    “英雄!真正的英雄来了!”
    士气,那看不见摸不著却决定战爭胜负的东西,在这一刻开始回升。
    疲惫的眼睛重新燃起光芒,颤抖的手重新握紧武器。
    但海怪大军不会因一次受挫而停止。
    多头海蛇的九个头颅同时转向城墙,十八只眼睛锁定珀尔修斯。
    愤怒让这头古老海怪发出震天咆哮,九个头颅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城墙。
    “弓箭手!”刻克洛普斯国王大吼:“瞄准它的眼睛!不要让它靠近珀尔修斯!”
    箭矢如雨点般射向海蛇,但大部分被坚韧的鳞片弹开。
    只有少数几支射中眼睛,让一两个头颅痛苦地后缩,但其他头颅依然在逼近。
    珀尔修斯深吸一口气,將赫尔墨斯的长剑交到左手,右手依然举著埃癸斯之盾。
    “交给我一个头!”
    狄俄尼索斯的声音响起。
    他已穿上飞翼鞋,整个人悬浮在城墙边缘。
    他从斗篷下取出另一个陶瓶,这个瓶子的瓶口塞著一块浸满油脂的破布。
    “珀尔修斯!给我火!”
    珀尔修斯瞬间明白了。
    他將盾牌角度微调,反射的阳光不再射向海蛇眼睛,而是聚焦在狄俄尼索斯手中的陶瓶破布上——
    破布“呼”地燃起火焰。
    狄俄尼索斯毫不犹豫,將燃烧的陶瓶掷向多头海蛇最中央,也是最大的那个头颅。
    陶瓶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地飞入那张开的血盆大口。
    一秒,两秒一“轰!”
    火焰从海蛇口中炸开。那不是普通的火焰,那是混合了高度酒液的烈焰,粘稠、持久、带著可怕的高温。
    中央头颅疯狂地甩动,试图吐出火焰,但酒液已顺著喉咙流下,点燃了食道、胃囊。
    多头海蛇痛苦地扭曲,其他八个头颅再也无法协同攻击,它们互相碰撞,撕咬,甚至开始攻击自己的身体。
    剧痛让它失去了理智。
    “好机会!”珀尔修斯眼神一凛,他迅速戴上哈迪斯的隱身头盔。
    整个人从城墙上消失了。
    深海巨兽从短暂的失明中恢復,它看不见珀尔修斯,只能胡乱的攻击著。
    珀尔修斯却已跃下城墙,踩著飞翼鞋低空掠过海面。
    隱身状態下,他如幽灵般无声无息。
    他绕到多头海蛇侧面,那里,一个较小的头颅正因中央头颅的燃烧而慌乱地摆动,露出脖颈下方一片相对脆弱的鳞片区域。
    赫尔墨斯的长剑出鞘。
    那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剑光如闪电划破晨雾,切过鳞片缝隙,割开皮肉,斩断颈骨一一颗硕大的蛇头轰然落入海中。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將周围海水染成暗红。
    “第一个!”珀尔修斯的声音从虚空传来。
    城墙上的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那一刻,他们真正相信了,这座城市有可能得救。
    刻克洛普斯国王抓住时机,他抽出佩剑,指向城墙下的海怪大军,用尽全身力气咆哮:“战士们!英雄在为我们而战!现在隨我衝锋!不是为了活下去,而是为了让我们的子孙记得,刻克洛普斯人从未屈服!”
    他第一个跃下城墙。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
    这位年迈的国王,带著满身伤痕,衝进了齐膝深的海水中,冲向最近的一只巨螯怪。
    那一刻,某种东西在人类心中甦醒了。
    那东西比恐惧更古老,比死亡更强大。
    “为了国王!”
    “为了刻克洛普斯!”
    “为了活下去!”
    男人,女人,老人,甚至还有未成年的少年只要能拿起武器的人,全都跟著跃下城墙。
    他们没有神盾,没有飞翼鞋,没有隱身头盔,他们只有生锈的剑、断了一半的矛、从废墟里捡起的石块。
    但他们有数量,有决心,有被逼到绝境后爆发出的疯狂勇气。
    狄俄尼索斯悬浮在半空,看著这一幕,心中某处被触动了。
    他原本只是为成神而来,只是为了那个主神之位。
    但此刻,看著这些凡人义无反顾地冲向死亡,他忽然明白了塔伦的深意—
    神之所以为神,不是因为他们天生强大,而是因为他们理解凡人,因为他们能从凡人的信仰、勇气、牺牲中获得力量。
    “那么————”他低声自语,打开第三个陶瓶,这一次里面是普通的葡萄酒:“让我也做点什么吧。”
    他俯衝而下,飞翼鞋带起金色的轨跡。
    他掠过衝锋的人群,將陶瓶中的酒液洒向天空。
    “喝下它!”他的声音在战场上迴荡:“喝下勇气!喝下希望!喝下对胜利的渴望!”
    酒液如雨点般落下,人们本能地张开嘴。
    那液体流入喉咙,带著奇异的温暖,驱散恐惧,唤醒体內沉睡的力量。
    疲惫减轻了,伤口不那么疼了,手中的武器似乎也变轻了。
    士气再一次高涨!
    在他们的疯狂衝击下,凶残嗜血的海怪居然在节节败退,这一幕是如此的震撼人心,连奥林匹斯上的眾神一时间都没人说话。
    宙斯看著这一幕,再也维持不住脸上风轻云淡的表情,雅典娜阿尔忒弥斯等,此刻却是放鬆了下来。
    阿尔忒弥斯伸手去抓塔伦的手,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显然有很多问题想问,但碍於宙斯在场,终究什么都没说。
    塔伦轻轻拍了拍阿尔忒弥斯的手作为安慰,抬眼就发现雅典娜正在看著自己,他下意识的露出和善的微笑,但紧接著他就愣住了,因为雅典娜直接移开了目光。
    塔伦:“?”
    塔伦挠头,不知道怎么说,但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过他也没多想,而是看向了宙斯。
    宙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勉强露出了一抹微笑,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毕竟————他能说什么呢?
    塔伦自始至终都坐在这里,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也没有跟任何神联繫。
    想到这里,宙斯不由得皱眉。
    是啊,塔伦自始至终没有离开,没有和別人交流,他是如何做到让倪克斯帮忙的呢?
    难道是因为命运之神的未下先知?他一早就预知到了会发生这样的情况,所以提前和倪克斯说好了?
    可是倪克斯又为什么要帮助他呢?
    这些原始神一个比一个高傲,而且几乎都不会管奥林匹斯的事情,是为了避嫌,也为了不捲入麻烦。
    可今日,倪克斯却愿意为了塔伦得罪他这个眾神之王。
    要说这俩人之间没有点特殊关係,宙斯是不信的。
    所以他们会是什么关係呢?
    想来想去,似乎只有主从神的关係最为合理。
    只有这样,凭藉主神和从神之间的联繫,才能够如此及时的实时交流,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塔伦总是如此神秘。
    因为他可以借用倪克斯的隱蔽力量。
    至於谁是主神,谁是从神,那毫无疑问,定然是倪克斯是主神啊,那可是五大原始神之一,永恆的夜女士啊!那可是和盖亚同一级別的,而且远不是现在实力衰退的盖亚能够比擬的。
    宙斯甚至都不需要思考就已经確定了谁主谁从,甚至愈发开始担忧起来。
    他已经觉得对付塔伦没有十足把握,力不从心了,结果现在发现对方后面还有一位原始神————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至少这一次刻克洛普斯城的事情,没让塔伦占到便宜。
    要毁灭刻克洛普斯城的是恶人波塞冬,而拯救人们於危难中的,是他的两个孩子。
    这何尝不是扬了他眾神之王的威名?
    这次应该能收穫到不少凡人的信仰吧,有了这些力量,他的神王之位也是愈发稳固了。
    宙斯如此安慰著自己,只觉得心里好受多了。
    而此时的大地之上,海怪终於被彻底击退了。
    人们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他们將两位英雄簇拥起来,大声讚美著他们的英勇,感激他们的帮助。
    宙斯在天空上注视著他们,也觉得心里无比欣慰。
    而就在这万眾瞩目的时刻,狄俄尼索斯开口了,他用无比认真,无比虔诚的语气说:“是命运之神塔伦指引我们来此的,是他拯救了克洛普斯城!”
    此话一出,议论声顿时铺天盖地。
    “是那位传说中的先知者吗?原来他竟然是命运之神!”
    “我早就说过他是神明了,不是神明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东西?”
    “是命运之神救了我们,是塔伦救了我们!”
    欢呼声震彻夜空。
    而此时注视著这一切的宙斯脑袋上缓缓的冒出了一个问號。
    非常有默契的,所有神明在这一刻都低下了头,因为他们怕看见宙斯那难看至极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