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龙门关是一片荒凉而遥远的边陲之地,土地贫瘠,物资匮乏,连最基本的蔬果都难得一见。
    秦观不禁暗暗担忧,秦钦在那边是否能吃到一顿像样的饭菜。
    如果可以的话,秦观希望这次回来后,秦钦就不要再离开鄢京了。就算离开,要去征战沙场,最好也把他带着,只要能跟在秦钦,他什么都不怕。
    秦观小心翼翼地将信纸重新叠起,放回封信,压在枕头底下,高兴地滚了好几圈,着实踏踏实实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秦观难得没有赖床,早早就跑到了徐嬷嬷的院里,炫耀秦钦的家书。
    “二叔要提前回来。”
    秦观围着在徐嬷嬷的旁边转,叽叽喳喳像个小麻雀:“要我看,我的生辰礼推几日也无妨,横竖二叔要回来,我要让二叔给我过生辰。”
    徐嬷嬷看完家书,笑着叹了口气:“胡闹,这是你的成年礼,迟一天都不得行。都快是大人了,说起话来怎么还像个孩子样?”
    秦观哼哼唧唧,环着徐嬷嬷,下巴趴在嬷嬷怀里撒娇道:“难道嬷嬷不想二叔吗?二叔只比我大了九岁,也是嬷嬷看着长大的吧。”
    徐嬷嬷笑起来一脸慈爱,捏了捏秦观粉润的小脸:“你们两个孩子,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二爷在战场上建功立业,你也要长大成人了,我这把老骨头可要好好歇一歇喽。”
    秦观不赞同:“嬷嬷一点都不老,嬷嬷最年轻最漂亮了,脸上不仅没有皱纹,而且一根白头发都看不见,嬷嬷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中庸。”
    徐嬷嬷笑着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说起话来小嘴跟抹了蜜一样。好好好,嬷嬷不老,嬷嬷永远都不老,一辈子陪着你们。”
    秦观长得本就漂亮,性格又格外爱娇。
    平日里虽然脾气大了些,可真撒起娇来,两只忽闪忽闪的眼睛跟小狗似的,便教人格外心软喜欢。徐嬷嬷搂着他疼了好一会,才把人放开。
    院子外头门倌来报,说是陆飞霖来了。
    秦观这次才从徐嬷嬷怀里起来,高兴道:“定是昨日我说了一嘴想吃八宝斋的莲藕饺子了,他才这么早眼巴巴的送来。正巧,我这肚子也饿得咕咕响呢。”
    徐嬷嬷笑着调侃道:“你呀,总是可以教人为你费心的。日后等你成亲了,怕是也要单独辟出一间屋子给飞霖住,还和现在一样同吃同玩,这才不辜负人家飞霖一片待人的真心。”
    秦观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边说边迈步向外走去:“一间屋子哪够,若真要准备,就辟个宽敞的院落,让飞霖闲暇之余能住在我隔壁,岂不更好?”
    “跑慢些。”徐嬷嬷眼见秦观迫不及待地朝院子外连走带奔,连忙起身,脚步蹒跚地跟在后头,焦急地喊道:“你这孩子,看着脚下,不要被什么石子台阶绊倒了,到时候受伤了可怎么好!”
    “知道了,知道了!不会的!”
    秦观哪里肯停下脚步,话音未落,人已如风般掠出了院子。
    徐嬷嬷总说秦观说话孩子气,其实私心里也是把秦观当孩子看。天冷怕冻着,天热怕晒着,一颗心都系在了秦观身上。
    她不放心地远远跟在后面,直到看见假山旁边秦观拉着陆飞霖的胳膊有说有笑,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终于放下了。
    果然陆飞霖如往常一样,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桩桩件件都是秦观爱吃的点心。
    第90章
    秦观坐在房里吃了几个莲藕饺子,又吃了几口油亮亮的荷叶糯米鸡,一碗虾仁紫苏玉米粥,半碟子萝卜干、甜姜小菜,这才摸摸肚子,满意地打了一个饱嗝。
    陆飞霖看他吃得香,笑意愈发温柔,拿起帕子帮他擦嘴:“吃饱了?明儿想吃什么,我再给你送来。”
    秦观看了摆了满桌子的点心,面露难色:“可别送了,每次都买一大堆来,吃不下浪费,吃多了又撑得慌。”
    “只要爱吃,算什么浪费。”
    陆飞霖将他没吃完的糯米鸡三口并两口夹下肚:“再说,不还有我呢吗?你吃不完的,我来吃就是了。”
    秦观看着他油光的嘴唇,忍不住发笑,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陆飞霖的脸颊:“你看你吃的,满嘴是油,慢点,我吃饱了,可不跟你抢。”
    陆飞霖耳根微微浮上一抹红晕,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秦观道:“我记得去年元辰宫宴,你看上了大公主手上的瑞兔吉祥灯,说眼睛红红的灵动可爱。今年灯会,我也亲手做了一个兔子灯,回头你看看喜不喜欢。”
    元辰宫宴?
    秦观恍然想起来,再过两天确实就是元辰节了。往年过节的时候都要入宫赴宴,每人手上都会自己准备一盏漂亮的宫灯,去年他拿的元宝小鸡灯,徐嬷嬷亲手做的,浑圆可爱。
    连太后都笑着拿他的灯打趣,说活灵活现,和他一样圆圆的脸蛋,圆圆的眼睛,灯随主人。
    “我倒不知道你还会做这个。”
    秦观两只洁白的手撑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陆飞霖:“也好,今年我就用你做的灯进宫吧,省的我每年都要想一个花样,让徐嬷嬷费神。她如今眼睛不好,有了迎风流泪的毛病,我也舍不得让她辛苦。”
    陆飞霖假装气道:“辛苦我,你便舍得了?”
    秦观理所当然地起身,拍了拍陆飞霖的肩膀:“当然,你这体格,别说做一个小小宫灯,就是立马在空地上建个院子也未必费多大事,我很看好你。”
    陆飞霖笑道:“好好好,被你秦大爷使唤,小的飞霖心甘情愿。”
    秦观忍不住也跟着乐,乐了一会,忽然想起那天齐泽低落的脸,问陆飞霖道:“对了,那天赛马会上,齐泽是怎么了?垂头丧气的,一点精神都没有。”
    陆飞霖捏了一下他的鼻尖,唇角依旧在笑,眼神却很平静:“各人有各人的烦恼,问这么多做什么,管好我们自己便够了。”
    秦观“啪”得一下拍开他的手,虽然陆飞霖没用多大力气,但秦观皮肤白,又薄,那一小点鼻尖仍是红了一点,像裹着纸的糖葫芦一样红润:“你怎么说话越来越像我二叔了,我问,你答,这就够了,别老想着管我。”
    陆飞霖道:“好,不管你,等后天元辰,我派人来接你一起去宫里好不好?”
    秦观这才点头,轻哼了一声,算是勉强揭过。
    陆飞霖有意避开齐泽之事,转而吸引秦观注意,故作神秘道:“对了,我这里有一桩奇闻异事,你可有兴趣一听?”
    秦观果然被其话语勾起好奇心,一双乌黑发亮的眸子紧紧盯着他,满脸好奇:“哦?是何奇闻,快说与我听。”
    “孙青雨此人,你可曾耳闻?”
    “孙青雨……”秦观略作思索,答道:“不就是今科探花郎嘛,凡胎肉.体,一鼻双眼,他能有何奇闻?”
    陆飞霖闻言,低首轻笑一声:“你可晓得,他如今已是陛下跟前的大红人,时常出入后宫,伴君左右。有时国事商讨至深夜,陛下便特许他不必回府,留宿宫中。”
    自登基以来,皇帝宠幸臣子之事屡见不鲜,但如孙青雨这般获准留宿宫中的,确是凤毛麟角。
    秦观闻言,诧异道:“陛下竟如此厚爱他,莫非这孙青雨确有非凡之处?”
    陆飞霖伸手对秦观招了招,秦国俯身过来,听见陆飞霖在耳边轻声道:“许多人传闻,陛下特意留他过夜,表面上是商议国事,实则为召幸。”
    秦观被那暧昧炙热的气息惊得指尖一颤,连连后退,难以置信道:“你胡说什么!那孙青雨分明是个乾元,陛下也是乾元,乾元与乾元,怎么可以呢?”
    说到最后,秦观的声音已然弱了下去。
    又听陆飞霖道:“我听孙翊说,衡园里也不全是坤泽和中庸,有一小部分人乃是乾元。有的人就特别好这一口,听说乾元和乾元之间,也能得趣,乾元可进的地方也同坤泽一样,只是那处很小,很嫩,一不小心就会被弄坏,比中庸还要脆弱。”
    秦观简直面红耳热,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他一连说了好几句“这怎么行呢?”“这简直有乱人伦纲纪!”一会又说“我不信,世上哪里有这么荒谬的事。”
    陆飞霖见他脸色赤红一片,眼神已然乱了心绪,整个人震惊不安的失措样子,不免得心中更是疼惜怜爱,将秦观一把揽入怀中安抚道:“好了好了,别想了,只是传闻而已。”
    秦观仍是被吓到了,乌眸中蓄积的透明泪珠显些断落:“你说的这些到底是真的,还是唬我?孙翊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秦观一连问了几句。
    陆飞霖眸子越来越深,却不是看着秦观的眼睛,而是看着那张颤动红润的唇瓣。
    他心中某种难以掩饰的欲望蠢蠢而动,贴着秦观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紧紧握住秦观的胳膊,几乎要用力吻了下去。
    秦观却被他快急哭了:“陆飞霖,你这个混蛋,你瞪着我作什么,你说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