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后是什么样的感受?
    富江不知道,她只记得自己那次在海里濒死的感受。
    很冷,刺到骨子里的冷。
    很空,一种脑子、身体仿佛全部空了的感觉。
    很静,整片空间,只剩下她一个人,静到心里发慌,甚至有些罕见的无措。
    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中,那样的感受被无限拉长了体验。
    身体被冒牌货撕裂,她们互相挤压、爭斗,猩红的血染红了那片海域。
    富江忽然很累,放弃吧,放弃就再也感觉不到什么,放弃吧,放弃会很轻鬆。
    她的心弦逐渐平復,拉平,拉到极其细微的程度——
    一张脸跳了出来,占据了大脑里的全部画面。
    她不甘心!
    杀她的冒牌货还在那笑,她又怎么能退场!
    海水浸满了的身体,涌现了一股奇妙的力量,呼吸,回来了。
    ——富江倏然睁开双眼。
    看到了最令她心安的脸。
    九峙澈內心鬆了口气,“你醒了,刚才你身体好像是出现了自我修復的力量,你感觉怎么样了?”
    富江脑袋现在清明的很,她摇摇头。
    “好多了。”
    “没事就好。”
    九峙澈可是用了2个治癒球给富江,虽然起不到什么內部修復的作用,但富江醒来就最好了。
    初代富江似乎有了很神奇的能力。
    “你是不是遇到了一个一直道歉的男人。”
    富江眸光骤冷,“没错。”
    果然,看到脑浆的时候,九峙澈已经有了猜测。
    “他和恶魔勾结,不能听他道歉,否则脑浆会溶解,最好的办法是儘快杀了他,但恶魔可能会出来阻止。”
    “只要他还活著,总会死在我手里。”
    吃了这么大亏,富江不可能不报復回去。
    一个轻吻,落在额头上,轻飘飘的,没落到实处似得,却印在了心里,弄得她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九峙澈手指慢慢抚过她的发顶:“我会杀了他。”
    富江视线一抬,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眼中。
    他认认真真,看著她的眼睛,“他不能欺负你。”
    顿了顿,“只有我可以。”
    难得升出的一丝感动,戛然而止,富江翻白眼:“你也不行,我欺负你还差不多!”
    “嗯。”
    他却是应了。
    一股细微的酥麻感沿著脊背散开,富江小小呼出一口带著颤意的气。
    说他是妖孽,某种程度上,没说错。
    ————
    “欢迎来到,巴比鲁斯大马戏团!”
    “接下来,我们先来表演一个扔三头杂耍,热热场!”
    大叔团长拿著麦克风,激情四射的语气配合著全场突然播放的燃之音乐,带动台下观眾的情绪高涨起来。
    一个小丑打扮的人顶著七彩蓬蓬假髮出场,脸上是夸张的白色底妆和宽大的红色嘴妆,眉毛上扬到了太阳穴。
    他手上捧著三颗叠起来的人头。
    人群里发出了惊嘆声。
    “是道具吧,好逼真。”
    “见过扔球杂耍的,还没见过扔头的。”
    “有点意思,没看过的。”
    九峙澈进来的时候,看见了一个大铁笼。
    笼子里有只雄壮的狮子,正不停给它自己舔毛。
    九峙澈看了眼旁边的高跟鞋,隨即向前多走了两步。
    笼子后方,有一个不太明显的立牌,大半都被狮子庞大的身体给挡住了。
    他將立牌挪到了笼子旁,同时將上面的文字,牢记於心。
    九峙澈抬起脚。
    “哐当!”
    狮子一愣,刚才那个人类踢了笼子?
    紧接著,被挑衅的怒火隨之而来,狮子猛地扑到笼子边缘,从缝隙里伸出了爪子。
    “吼!”
    咆哮声低沉而充满威压。
    野兽,对上人类,有天然的压迫感。
    九峙澈做了个投掷的动作。
    “咔!”
    狮子喉咙被堵了一下,极其不適地乱挥爪子,身体一颤又一颤,狂跳著,拼命想把卡在喉间的东西吐出来。
    没吐出来。
    九峙澈来的稍微晚了一点。
    台上已经有人在表演节目。
    那是一个小丑,甩著三个人头,动作灵活又准確。
    依照九峙澈的经验,那是三个真的头。
    头髮被剃光,看上去光溜溜的,皮肤透白,可能是泡了什么药水。
    眼睛瞪的很大,死不瞑目,莫过於此了。
    九峙澈眼睛迅速扫过整个场地,每个阴影,每个角落,都不放过。
    浓浓的怨气啊,好久没见到了。
    就像是他们身处一个巨大的锅炉,周围全是怨气的烟雾围绕著。
    场上的扔球表演,到了尾声。
    小丑將人头一个一个扔上天,最后叠在自己的鼻子上,形成了“1”字型。
    团长激情澎湃的声音响彻:“观眾们!这只是个小小前菜,接下来的表演更加精彩!”
    “噢噢噢噢!!!”
    有些人热情地回应著,嘴里发出捧场的喝彩声。
    “下一个是,人体分割魔术!”
    两个同样小丑打扮的工作人员推了一个长方形箱子上来。
    戴著黑色高礼帽的魔术师朝观眾们鞠躬,女助手穿著性感的兔女郎服装,跳了一段意义不明的热舞展示完身材后,躺进了箱子之中。
    只有头和脚露出来。
    魔术师手里拿著金属板,朝箱子留下的缝隙狠狠插了下去。
    “啊————!”
    女助手忽然爆发出急促的、痛苦的尖叫,嘴角扭曲,整个人像触电般在箱子里挣扎。
    全场寂静了下来。
    魔术师满不在意地抹了把脸上的血渍,“都是节目效果,大家不要在意。”
    说著,他插下了第二块钢板——脖子。
    第三块钢板——膝盖。
    然后他露出了即將揭露结果的神秘笑容,將分割的箱子给拉开——
    观眾们陷入了死寂之中。
    箱子的横截面,根本不是钢板,而是红花花的血肉。
    甚至一截褶皱的肠子滑落到了地上......
    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九峙澈看到了无数不明所以的东西从观眾身上飘出来,消散在空中。
    团长仍旧笑眯眯。
    魔术师脸上闪过尷尬的笑容,“哎呀,失误了。”
    团长:“换下一个节目!”
    很快,两个小丑过来清理现场。
    九峙澈默默观察。
    所有观眾几乎都有恐慌、惊骇的情绪,可是没有一个人站起来离场,甚至没人想起来报警。
    “好、好刺激。”
    “我觉得爽到了天灵盖上!”
    “哈哈哈哈,真男人就是要看真现场!”
    “我怎么还有点想看下面的节目。”
    “哥们,我也是。”
    害怕的情绪,在他们身上只是转了一圈,隨即被某种东西给压了下去。
    九峙澈看到了,有一个例外。
    她正拿出手机要打电话。
    不远处,一只趴著走路宛如狗的人,正被一个吊梢眼的男人牵著,朝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