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改变(4.2k字)
    直到最后,天恩依旧不忘给莫莫卡留下一段类似於建议的话语。
    “谈论所谓大爱和变革之前,先学会去爱戴身边每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若不学会怎么去爱,那所谓的改变,也不过只是一句空谈罢了。”
    虽说在云悠看来,天恩一直都有那么一些极端..
    但至少这句话,她觉得没说错。
    莫莫卡若是想要成为一名真正受人尊敬的领袖,那她必须学会去爱...去復仇,不要认为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这位姑娘大概是第一次听到这种道理吧。
    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一会激动,一会低落,一会又有些不解..
    但最终,她还是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她第一次主动去思考那些並不深奥...但需要用心去理解的道理。
    “元宝,你在这里守著莫莫卡吧。”
    云悠默默地转身,目光锁定了地上残留的血跡。
    零爷之前说的没错,就算天恩悄无声息地跑了,她也依旧留下了一地的血跡o
    那道背上的伤口实在太大,就算是见习死神,一时半会也没法止住流血。
    只要追寻血跡,天恩是逃不掉的。
    “如果之后遇到了天恩,那你应该能对付她吧?”
    云悠回头看著元宝,隨口问了一句。
    “当然没问题。”
    元宝耸了耸肩,对於这个任务,倒是没什么质疑。
    “再怎么说,我也是正儿八经的二阶级见习死神,虽然战斗能力可能不强,但对付小恩这种已经重伤的小傢伙,应该是手拿把掐的。”
    “你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这丫头的。”
    云悠轻轻点头,便没有再犹豫,循著血跡就追了出去。
    方才,在天恩的鲜血里,她不经意间嗅到了一种...和业骸佛释放出来的莲花有几分相似的气息。
    结合佛陀神像杀人速度並不算快的特性,云悠基本已经证实了零爷之前的猜测,也就是一这尊业骸佛,並不是真正的阿列夫生物。
    它只是一道投影而已,是天恩利用“萨满序列”的力量,辅以尸湖中的怨念,强行召唤出来的血肉聚合物。
    或许它具备阿列夫生物的一些特性,比如无法破坏、自动释放能力“无量劫”等等,但那些特性,大概率都是天恩赋予它的,或者说是天恩在为业骸佛供能。
    只要能让天恩失去意识,或者直接夺走她的性命...那业骸佛大概率也会遭到削弱。
    “总而言之,还是先想办法让小恩失去抵抗能力再说。”
    看著远方又一个被业骸佛踏碎的人类营地,云悠默默地摇了摇头,继续追起了血渍。
    森林区域,一座废弃的小屋中。
    身受重伤的天恩一痛一拐地推开屋门,喘著粗气,走了进来。
    进屋之前,她还特意把自己的血往四周撒了撒...这一路她都是这么做的,每隔十几米就往其他方向撒血,为的,正是想要误导追踪者。
    “嘭~”
    在关门的时候,门把手不小心蹭到了天恩背后的伤口。
    剧烈的疼痛让她倒抽了一口凉气,但因为害怕被云悠听见动静,她只能紧咬著牙,把痛苦的哀嚎强压了下去。
    她试图用死神的力量去治癒伤势,可是...云悠的那把刀实在是太怪了,明明看上去无比光滑,刀刃上也没有半分毛刺,但砍出来的巨大伤口,却凹凸不平,宛如被野兽撕咬过一样。
    根本没办法治癒。
    天恩轻咬贝齿,最终,只能拿起一把订书机,用钉子,强行將裂开的皮肉钉在一起,这才勉强止住了血。
    做完了这一切,少女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整个人像是泡过水了似的。
    她瘫坐在地上,余光看著窗外依旧在大肆破坏的业骸佛,眼中不知怎地,突然闪过了一丝迷茫。
    “我...”
    “我最后为什么还要给雨果家的大小姐留下那封信呢?”
    有时候,天恩觉得自己脑中总会出现截然不同的两种思想。
    她明明是来復仇...是来利用莫莫卡的,为何到了这种时候,又留下了一份想要莫莫卡变好的信件?
    人的感情实在太过复杂,哪怕是见习死神,也很难想通。
    “大概是因为我怕死吧。”
    思考了半响,她终於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但这个理由,看上去实在和她的所作所为没有半点关係。
    其实天恩是不怕死,或者严格来说...她这一次行动,本质上就是抱著赴死的心態。
    业骸佛是阿列夫生物,就算只是一道投影,也绝对不是她能够“控制”的。
    她同样也无法免疫“无量劫”的效果,她的所作所为,只是起到了一些引导的作用,想藉助业骸佛的力量,去攻击那些她憎恨的贵族。
    可这依旧风险重重,哪怕是在天恩最完美的计划里,她自己,都有九成的概率,会死在无量劫的斩击之下。
    但天恩还是去做了。
    她筹划了十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大多数见习死神都怕死,因为情感的极端化,会加大他们对世间的眷恋,和对亲人的感情。
    可天恩早已没了眷恋,也没了可以依靠和寄託情感的亲人。
    她怎会惧怕死亡呢?
    这个理由是不成立的。
    所以问题的根本还是出在莫莫卡自己的身上。
    过去,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天恩相信了莫莫卡的理想,相信她能创造出一个理想之中的世界。
    没有阶级之分,没有上层对底层的压迫,更没有勾心斗角。
    那对於巢都居民...特別是对於见惯了尔虞我诈的天恩而言,实在是太过美好,美好到让她忘记莫莫卡只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根本没有能力去实现她的诺言。
    那一刻,天恩突然发现,自己的生命中,第一次多出了可以寄託理想的“幻梦”,她想看到莫莫卡去实现这些,甚至愿意为了莫莫卡而战。
    就算后来“谎言”被戳穿,幻梦中的她也被打回现实,可她也依旧对那个梦念念不忘。
    死神一旦有了寄託,就开始珍惜生命。
    而这,或许就是所谓的“怕死”吧。
    “仔细想来,我这样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去谈论所谓的“理想世界”?”
    突然,天恩满脸自嘲的笑了。
    “我总是告诉其他人和自己,我的復仇是合情合理的,没有任何人能否定它的正当性。”
    “可是就像无铭说的那样,復仇这东西,就找单个的人、具体的人去復仇,而不是为了图一时之快製造屠杀,那绝不是正义,只是单纯的泄愤...”
    “是的,我的所作所为並不能代表绝对的正义,这一点,血秤蔷薇庭给无铭颁发陪审员”身份的时候,我就该明白了。”
    “我迄今为止的所作所为,真正的目的,不都是为了满足自己,让自己痛快么?”
    “哼哼哼...”
    “仔细想想,我本质上与那些喜爱屠杀的见习死神,又有什么区別?不过都是一丘之貉罢了。”
    她垂下脑袋,平静地闭上眼睛。
    “或许,在欲望满足的那一刻死去,才是我应得的结局。”
    天恩不打算想更多的东西了,既然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自私,那为何还要去反驳?
    就任由自私去主宰自己的决定吧。
    思考间,一声沉闷的破门声,在她耳边出现。
    天恩缓缓睁开双眸,便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云悠。
    少女一脚踹开了大门,毫不客气地走了进来。
    “你可真是一点也不客气啊,无铭小姐。”
    天恩无奈地嘆了口气,喃喃道:“明明是个比我还小的女孩,怎么这样暴力?
    “”
    她早就料到,云悠终究会找到这里,但她確实没想到,云悠找的竟会如此之快,不到五分钟就寻到了她的踪跡。
    “因为这就是我“说话”的方式。”
    云悠晃了晃手里的赤鳞重拳,平静的说道:“我不喜欢弯弯绕绕,我也不爱纠结那么许多。”
    “直来直往,直来直去...该杀的人一拳打碎,该说的话当场就说。除此以外的生存方式,对我而言一点也不合適。”
    “说起来,你乱撒血的方式还挺有用的,至少浪费了我两分钟的时间。”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听到这番话,天恩微微的愣了愣。
    直来直往,直来直去。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天恩感触良多。
    云悠或许也有仇人,但她復仇的方式却比自己简单太多。
    她不会去找什么“罪证”,更不会还费尽心思地追求“程序正义”,像她那样去cosplay一个大法官。
    她不在乎敌人是不是个复杂的人。
    她不在乎敌人有没有自己的苦衷。
    她也许知道,杀人以更深层次来解析,是毫无意义的。
    她知道对手的生死就在她的一念之间,放过了敌人,那后者未来说不定能成为一个好人。
    但这一切她都不在乎。
    她想杀,她就会去杀,想做,天王老子都拦不住她。
    这可能就是云悠活得比她轻鬆的原因吧。
    “既然如此,我愿赌服输,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天恩挣扎著从地上坐了起来,靠在树屋的墙上,別过头去,轻声道:“动手吧。”
    云悠没有犹豫,便將手放在了天恩的后颈上。
    但她並没有直接取走天恩的命,只是重重地一拍一“咔嚓!”
    天恩的脊椎被云悠敲断了。
    没有留下太多外伤,但少女却瞬间像泥一样瘫倒在地上,再也使不出分毫的力气。
    “这样一来,你应该就没法给业骸佛供能了吧?”
    云悠满意地收回冒著白烟的手掌。
    脊柱断裂,在现代的医学中,实在算不上太重的伤势...隨便用细胞再生术修復一下,就能恢復如初。
    而见习死神更是如此,他们强悍的体质,能让他们在脊椎断裂数十次之后,依旧能完美地恢復。
    但在这个没有任何医疗条件的浮空岛,想要自行修復这种程度的伤,显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拍碎脊椎,也就成了最好的“囚禁方式”。
    而事情也像云悠所想的那样...
    在天恩失去行动能力之后,外界正在肆虐的业骸佛身躯一顿,身上恢弘壮阔的血光都淡了几分。
    虽然很快它就恢復了行动,继续切割著周围的一切,但云悠能明显感觉到,那傢伙的动作正在变快,甚至带有一丝“焦急”的意味,像是迫不及待想要完成对所有区域的践踏。
    看样子,它应该確实是被切断了供能,所以才急著想要完成自己的使命。
    “咕...”
    天恩咽下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挣扎著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不杀我?”
    “嗯...
    ”
    云悠眯著眼睛,稍加思索了一会,轻声道:“大概是因为,我觉得我们本质上同一种人吧。”
    “我和一些...类似於贵族姥爷们的上层人,有著和你一样的血海深仇,所以我能理解你,也不认为你的出发点是错的。
    “我觉得你不该死,至少现在还不该死。”
    “再者说...”
    “如果你死了,莫莫卡大概会伤心吧。
    最后一句话,其实是云悠自己想到的,但却並不是她在胡言乱语。
    事实上,就在几分钟前,元宝通过通讯器告诉她,莫莫卡似乎变了。
    她不再是之前那个只会窝在沙发里...凡事都让下属去做的,自己只顾著发號施令的大小姐了。
    她將天恩送给她的那封信揣进口袋,而后亲自动身,带著自己的无人机集群,去救助那些跑不过业骸佛的平民。
    她分出了原本只属於自己的牛排和零食,学著天恩以前照顾她时的样子,参与防守和劳动,和无人机一起搬运物资,昂贵的衣服和乾净的粉色头髮上,都沾满了泥灰。
    云悠相信,那姑娘確实改变了。
    莫莫卡一直都很聪明,所以在明白了自己过去的错误后,她很快就明白,一个真正的领袖,究竟应该怎么做。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在通话里直接提到天恩,但却经常旁敲侧击,询问天恩的状况,也希望云悠不要直接动手杀人。
    所以,云悠同意了她的要求。
    “没用的...无论是瘫痪也好,还是直接杀了我也罢,都没有任何意义。”
    天恩苦笑著摇了摇头。
    “你还不明白嘛?我们的结局,早在业骸佛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註定会走向死亡了。”
    “是,没有我的支持,祂是不能无限期延续下去。”
    “但只要减弱一部分无量劫的强度,祂至少还能存在三天。”
    “三天的时间...祂足以將整个浮空岛都踩上一遍,然后破坏岛上的浮空引擎...”
    “我们都活不了的。”
    听到这话,云悠微微眯起了眼睛。
    业骸佛还能存在三天,这个消息確实让她有些惊讶。
    不过...她並没有放弃。
    或者说放弃从来就不是她的风格。
    “再试一试吧。”
    云悠笑著抓起天恩。
    “虽然困难重重,但我一直都相信...”
    “这世上,没有真正的死局。”
    “万事万物,皆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