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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矮枝在剑风过后断裂,切口平整光滑。
    陆轩有些讶然,孟星魂的天赋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不仅记住了所有动作,还在尝试模仿他的剑韵。
    但凡换个普通剑士,可恐怕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不少路过的下人都看到了这一幕,同样有些惊讶,没想到文质彬彬的星魂少爷舞起剑来竟这般生动。
    没一会儿,就有管家来找。
    孟星魂垂著脑袋將剑还给了陆轩,虽然母亲没有出面,但叫自己过去的用意明確。
    管家带著孟星魂走了。
    陆轩一直待到下午,才有人请陆轩前往大堂。
    重走来时的路,周围平添了三分熟悉,路过假山湖水,他被带到昨日和孟大先生相见的堂中。
    “孟大先生。”
    “陆小兄弟。”二人笑著打了招呼。
    堂中不仅有他们,还有三个三、四十岁的男人,正坐在椅子上打量著自己。
    其中两人是孟大先生的亲子,分別是长子孟博,次子孟涛,第三人是孟二先生的大弟子木端行,三人都有种读书人的气质,坐在那里就让人感到文质彬彬。
    “见过陆道友。”三人知晓陆轩的本事,不敢倚老卖老。
    前辈太势利,小兄弟太恃重,道友刚好。
    “陆轩见过三位学士。”陆轩也礼道。
    来而不往,非礼也。
    孟大先生是个很和蔼的老人,邀请陆轩入座,隨即就很自然地將话题聊到了孔家的身上。
    根据孟博孟涛的调查,孔家私底下很多小动作就曝了出来。
    木端行通过自己的人脉,也证实了很多与孟家交好的百家人士因各种原因离开了河陵,至少一个月才会返回。
    这也意味著孔家確实准备对他们出手了,而且时间还很近。
    “如今已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你们认为该当如何?”孟大先生问道。
    “直接对垒肯定是不行的,都是儒学弟子,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最后即便胜了也是惨胜。”孟博直接道。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孟涛言道。
    “师父不在,我等力量恐怕还有些捉襟见肘。”木端行顾虑道。
    孟二先生才是孟家里將儒道走得最远的人,就连孟大先生都不是他的对手,若能召回孟二先生,无疑是个助力。
    孟大先生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
    “不用担心,我已给二弟传书,七日之內必归。”
    三人闻言,脸色都是一喜,可转头又为“钉头七箭”感到头疼。
    陆轩见识过它,杀人於无形,就连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与自己对饮的老者便失了性命,想救援都做不到。
    这一点孟大先生早有准备,“钉头七箭虽凶,但也並非全然没有对抗的法子。”
    “我已让小雪將我的《河陵平行帖》悬於门房之上,只要约束好门中弟子出行,就足以保全眾人性命。”
    孟博闻言一喜。
    该贴是父亲甲子大寿那年倾尽毕生所学创造的传世名作,乃是儒道珍宝,足以抵御宵小的阴毒手段。
    眾人看向了陆轩。
    自陆轩进门到如今都还一言未发,他们想听听陆轩的看法。
    陆轩眸光动了动,反问道:“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
    陆轩走在廊中,他本以为孟大先生是想让自己出手,剪除一些孔家的羽翼,不曾想他並未这般要求,反而是让陆轩安心在孟府住下去。
    孟大先生否认了孟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主张,认为这不该是儒道所为。
    孔家虽以阴毒之法害人,但他们却不能用阴毒之法去害他们,否则这和孔家有什么区別?这观点让陆轩为之一怔。
    孟大先生想要不偏儒道,不丧家风,堂堂正正地解决孔家的威胁。
    他將希望放在了孟二先生的身上。
    儒道……不,应该说百家之中都有一个习俗,那便是论道,他希望孟二先生回来之后与孔夫子论上一论。
    百家奇术並无延年益寿的效果。
    对他们这般境界和年龄的人,若是失败,很有可能当场暴毙。
    一旦没了孔家那几个老不死的威胁,孟大先生很有自信度过这次难关,完全不需要做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也给了天下儒学弟子一个交代。
    陆轩总觉得这办法太温和了。
    可他並不了解大齐,更不了解诸子百家,便没有多劝。
    三天后,急促的钟声盪响了孟府的长廊,陆轩被紧急叫到了堂中,这才从孟家的口中得知了一个坏得不能再坏的消息。
    孟二先生失踪了!
    堂中的气氛很凝重,连带著整个孟府都笼罩在一片阴鬱当中。
    “难怪近日府上没有任何人遭受钉头七箭的咒杀,原来孔希文那个老匹夫將落魄丹全都用在了二叔的身上!”
    孟涛的性子就如他名字里的涛一样,暗藏惊涛,一掌猛地拍在了桌上。
    ——砰!
    案上的茶杯震了震。
    若是往时,孟大先生免不了斥责孟涛一番,让他静下心来,可现在却是没了那个心思,皱著眉,一脸的忧虑,不知自家二弟遭遇了什么。
    忧虑过后,孟大先生再次成为了眾人的主心骨。
    “先不谈你们二叔,他必然有自己逢凶化吉的手段,当务之急还是应对孔家接下来的手段。”
    “陆先生。”孟大先生满眼复杂地看向了陆轩,也不再称他为小兄弟。
    陆轩点了点头,提著剑就站了起来。
    三日前,孟大先生就预测了这种最糟糕的局面,那就是孟二先生因某种原因无法顺利归来,就另需他人破局。
    现在,陆轩就是那个破局之人。
    ……
    傍晚,陆轩出了孟府。
    府外的巷子里,蜷缩著几名衣不遮体的乞丐,看到陆轩出现,其中一人就偷偷起了身,跑进了巷子深处。
    陆轩知道孔家的耳目必定会时刻盯著孟府,自己出现的消息一定会传入孔家耳中。
    他没有出城,而是回了客栈。
    客栈的掌柜看著陆轩就打了个哆嗦,陆轩从走廊看到了那残破的门,以及焕然一新的桌子,就知没了上去的必要。
    將剑抗在剑上,左手弹开葫嘴,陆轩就“咕嚕咕嚕”地喝起了酒。
    一边喝,还一边朝著城外走去。
    好个恣意妄为的狂生。
    数道眸子將这一幕收入眼中,先是一惊,隨即一怒,不免又生出嘲笑,笑这傢伙的不知死活。
    “快点!別当著道!马上关城门了!”守城士卒朝城外的人群骂骂咧咧道。
    河陵是大城,到了黄昏时分也有一条小小的尾巴在城门前盘踞,至少要炷香的时间,才能全部进城。
    不过这些守城士卒才不关心这些,酉时三刻准备关门,若是错过了时候……
    呵呵,哪怕只差半步,也请您在城外风餐露宿一宿吧。
    “马上马上!”老汉推著车,满脸陪笑地交了三文入城银,在士卒的鄙夷中,连忙踩著破破烂烂的草鞋进了城。
    自古,民不和官斗。
    若是因为爭论误了时辰,被故意关在城外,不仅要担心饥寒交迫,还要防备山贼野兽,他这把老骨头可折腾不起。
    “嗯?”就在此刻,士卒们一个个回过了头。
    看著出现在他们视线中,提著剑的陆轩,有愣头青当即就迎了上去,“喂,马上就要关城门了,现在出去可就来不及赶回来了!”
    陆轩看了看面前带著稚嫩的小卒,又看了看远处满是古怪的老兵。
    “多谢。”陆轩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从容地出了城。
    老兵们都冷冷地看著,没有阻拦,他们早就收到了来自顶头上司的命令,只是因为排挤新兵,才没有告诉他。
    命令里是让他们留意一个人,还附著画像,不正是面前的陆轩吗?
    有人跑开了,有人在犹豫要不要追上去擒拿住陆轩,好找上司邀邀功,可想了想还是没有胆子付诸行动。
    能被孔家特別留意的人,哪是他们能应当对的?
    陆轩想去哪里,心里也没个完整的想法,不过之后的动静可不小,他为了少些麻烦,沿著官道走出了不短的距离。
    法力摄空,陆轩拔地而起,如那飞鸟,登上了一座荒山的山头。
    深山老林,清冷幽森,最是合適作冢了。
    同时,十余道身影骑著白马奔出了城门,见马蹄踏起的烟尘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守城士卒才著急忙慌地关上大门。
    如今距离规定关门已过去一刻钟的时间,万万不能再拖下去了。
    陆轩坐在山头,阳光在西边是衰减,夜幕从他背后升起,在他周身拉扯出一个无法被夕阳照到的阴翳地带。
    他半个身子就这么坐在阴影中,有鸟儿飞过,落在枝头,歪著脑袋,似是审视。
    忽然。
    ——扑腾。
    有人惊扰了鸟儿,不只是它,就连林子里也升起了黑压压的一片。
    它们打著旋在空中徘徊,可迟迟就是不肯落下。
    他明白,这是孔家的人找来了。
    孔夷德看著鬱鬱葱葱的山林,有些惊异,他看到了远处山头上那若有若无的黑点,也感受到了那生机勃勃的清冷剑意。
    原本他只道陆轩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意识到大难临头只敢躲在孟府。
    如今一看,倒还真有些本事。
    “七公。”其中一个满脸生疮的老头站了出来,他头髮灰白,宛如枯草,脸上带著不同寻常的红润,阴惻惻地掏出了一个七彩玉瓶。
    “七锦玉毒瓶。”旁边有人惊呼道。
    这法器看似毫不起眼,但在圈子里却颇具凶名,仅仅一滴便足以取走全城人的性命,就连筑基修士也无法抵挡这恐怖的毒性。
    七公揭开了盖子,斑斕的光雾缓缓飘出了瓶口。
    看著那有色气雾,就连领头的孔夷德也不得不屏住呼吸,更有甚者用法力升起了一层保护层。
    “嘿嘿。”七公阴森一笑,吐出了一口气,毒雾就朝著森林瀰漫而去。
    飞鸟成群的坠落,奔跑的狍子瞬间栽倒,探头的狐狸意识到了危险,但没跑几步就猛地肠穿肚烂而亡。
    “你该死。”眾人都听到了这声暗含杀意的冷斥,纷纷僵在原地。
    其中就数七公感受最为明显,他只觉手中的宝贝忽有千斤之重,似是拿不住,有种脱手的感觉,这让他面色凝重。
    他知道这不是陆轩施了什么法,而是纯粹的杀意让他本能的觉得宝贝会带来祸端。
    可七锦玉毒瓶与他一脉相连,他又怎么可能放弃自己的宝贝?
    还不等他想办法反击,眼中就看到一抹银色的光钻过氤氳的七彩毒雾,在映入他眸子的那一刻,就很是灵动地没入瓶中。
    玉瓶剧烈晃动,七公脸色大变,如同受惊的猫。
    这是他的本命之宝,与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损坏,轻则修为倒退,数年苦修化为乌有,重则道基受损,成仙无望。
    法力发了疯似是地涌入玉瓶,他想用法力消磨瓶中剑意。
    银芒灵动地避开绞杀而来的法力,交错之间就来到了玉瓶深处,银光一涨,形似长虫弓身,猛地暴涨,一击就洞穿了瓶底。
    “啊!”七公惨叫,引得其他人立刻避开。
    就见他手掌被银芒传出一个血洞,这还是其次,真正棘手的是那蔓延而出的毒液。
    眨眼间,手掌就腐蚀了个乾净,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想要斩去他的手臂时,毒性早就蔓延到了他的全身,销魂蚀骨。
    “咚”的一声,白骨散落。
    可不过转头的功夫,地上就已空无一物,只剩地上淌著的氤氳毒水。
    眾人连退数步,心中胆寒,好在毒液不会自行变成毒雾,似要法门催发,这也让他们长鬆了一口气,勉强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了陆轩的身上。
    “那贫道来试试你的剑术!”有道士自恃剑术超绝,当即打出一枚银丸。
    银丸划过虚空,拉出一条银色匹练,远远望去,竟和陆轩的剑芒有七分相似。
    他看了陆轩的剑,剑意极高,却不是什么高明的剑术。
    天地有三条剑道正宗,御剑术、形剑术、己剑术,除此之外的其他剑术皆是不过尔尔的小道。
    他的剑丸脱胎於御剑术,同样是剑道正宗,怎么也不会输给他这种旁门左道。
    陆轩不语,剑隨心走,后发先至。
    一剑,星光璀璨,陆轩的剑尖刚好点在了杀机毕现的剑丸之上。
    ——咔。
    一条细缝悄然出现。
    数道银芒接踵而至,这让道士引以为傲的剑丸当场就炸成碎片。
    “扑!”道士吐出了一口血,心中顿时一慌,但还不等他再有其它反应,和杀死七公时一模一样的剑芒就落在了他眼中,刺中眉心。
    神魂僵硬,意识溃散,身体轰然倒地。
    剩下的人无不面面相覷,一时竟没了敢再出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