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嗞。”
    门被打了开来,谭好现身,身后是义愤填膺的眾人。
    他们一个个手持武器,虎视眈眈地看向了敌人,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大不了和敌人拼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曹查看著鱼贯而出的商队一行,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意。
    掂了掂左手的黄袋子,那是他重金买来的万里香,號称三日不散,果真在香蜂面前无所遁形。
    “好了,我这就送诸位上路吧。”曹查拔出了战刀。
    『做了枉死鬼,也莫要怪我心狠,只能说各为其主,命令在身。”
    曹查想要看看眾人的表情。
    他那样说並不是因为他心善,而是想看看他们脸上的不甘,那种想要像泥鰍一样挣扎可又不得不认命的样子让他欲罢不能。
    可等目光真的落在了他们脸上,曹查的眼中却写满了诧异。
    从最初的视死如归,到错愕不定,再到最后的如释重负,他们的表情一变再变。
    曹查有些不明所以,可很快就想到了一种可能。
    没有丝毫迟疑,曹查调整手腕,肌肉鼓动,反手一刀就朝身后斩去。
    白光一闪。
    曹查的眼中也带上了错愕。
    在他意识的最后,他看到了折断飞舞的钢刀,可还不等他细想,无可抵挡的疲惫感就席捲了他的身心,再也没了知觉。
    “咚。”
    沉重声响起,尸身倒地。
    “陆大哥!”惊喜声传来,还不等陆轩说些什么,一个娇躯就扑进了怀中。
    陆轩本打算说些什么的,可嘴巴动了动,还是没说。
    谭好个性要强,换作之前是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行为来的,除非受了天大的委屈,不然不会这么失態。
    事实也是如此。
    感受著浸湿的胸襟,陆轩轻轻拍了拍谭好的后背,什么都没说。
    不知过了多久,谭好像是想到了什么,才红著眼离开了陆轩的怀里,抹乾了眼角上的泪花,连忙將陆轩拉进了屋。
    “杜……”不等谭好说话,陆轩就来到了杜威面前。
    他被人伤到了心脉,体內还有恶力盘踞,若是陆轩再迟来两日,杜威必死无疑。
    好在打伤杜威的人修为不高,他的身体还没有恶化到无法挽回的地步,陆轩为杜威服下了丹药,他的呼吸才变得平缓起来,眸子里也多了几分光泽。
    这时,冯胜也搜完尸,拿著一个东西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还差点摔了一跤。
    那是一个血色令牌,上面写著一个大大的“诛”。
    陆轩眼睛微微一眯。
    他认出了这个东西是什么,霍青身上就有,正是诛魔军將士的令牌,唯一不同的就是霍青令牌背面写著百將的职务,而这个只有几排记录姓名、特徵的小字。
    他不明白为何商队会和诛魔军牵扯上,直到谭好將他们的经歷说了出来。
    原来,在和陆轩他们分別之后,商队一路就没有再遇到什么波折,很顺利地抵达了齐都,並將绝大多数货物给销了出去。
    谭老並不只是在齐都做生意,他也將齐都的货物销往其他地方。
    可不曾想,一天早上,他们的后院突兀地出现了一具尸体,他们还认得尸体,是一个昨日和他们做过买卖的人,要他们转送一个盒子。
    这一切都来得很突然。
    还不等商队反应过来,前来查案的捕快就逮捕了他们。
    谭好当时正在外面逛街,刚好撞上这一幕,被意识到危险的杜威带离了现场,在事后,他们也偷偷调查过,这才知晓那死在他们院子里的人,似乎跟一个叫肺金案的小案子有关。
    肺金案是冯胜打听的,他知道得更清楚,当即就代替了谭好向陆轩解释。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诛魔军的百將被他的妻子连同情夫下毒谋害,司马震怒,將他们当场处决,商队也被当作提供毒药的帮凶,缉捕入狱。
    “盒子呢?”陆轩敏锐地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同寻常。
    商队压根就没有提供过毒药,还有那个死掉的男人也没有说明他的身份,官方文书更是只写了他误食毒药,处处透露著古怪。
    这傲慢的感觉,让陆轩感觉莫名的熟悉。
    这不就是网罗罪名吗?
    权贵们认为商会无法反抗,便连逻辑都不要了,想怎么编就怎么编。
    哪怕商会的人知道这件事处处不合理,四下说给旁人听,可人微言轻,也不会有人信,即便有人知道里面有蹊蹺,为了保全自身,也难免不会视而不见。
    不只是全程没有被提到过的盒子,还是派来灭口的士卒。
    陆轩瞥了眼地上的尸体。
    看来,大齐也並不是什么人间天堂,同样充斥著鬼蜮伎俩。
    “你们就一直躲在这里?”陆轩看向了周围,说不上残破,但处处透著无人打理的样子。
    “这栋宅邸是王大人的私宅,平日没什么人来,胜在隱秘。”谭好道。
    “王大人?哪个王大人?內阁首辅?”陆轩说道。
    他对大齐朝堂一窍不通,也就知道一个人姓王,那就是內阁首辅,还多亏了那店小二的喋喋不休,否则陆轩连他都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谭好露出惊讶之色。
    “咳咳。”陆轩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入下去。
    首辅的私宅,的確是个好地方,没什么人敢来,地方有足够大,哪怕宅邸中的下人也不会来这种偏僻的角落。
    陆轩打量了一下屋中层层堆叠的桌椅。
    桌椅乱中有序,积累的灰尘足有指后,怕是数年无人问津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些应该是拿来宴请宾客用的,若没有什么红白事,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有人来打扰。
    可安全归安全,陆昭苏也不可能让谭好一行人继续这么待下去。
    今天能有人找到这里,明天也能有人找到这里。
    不过看起来,对方似乎並没有把谭好这些漏网之鱼当一回事儿,甚至都没有找修士来守卫,只是找麾下的士卒解决。
    从某种角度来说,对方似乎並不想过多声张。
    “陆大哥?”谭好轻声道。
    陆轩收回了发散的思绪,“我有一个好地方送你们去,你们且在那里好好休息一会儿,养足了精神再谈后续。”
    谭好和冯胜等人你看我我看你。
    儘管觉得陆轩找的地方不一定有这里隱秘,但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算长,可大家都还是比较信任陆轩。
    陆轩没有废话,挥手之间,场中所有人都消失在了原地,全被陆轩送到了石中村。
    其实,陆轩並不需要做这动作。
    只是他最近使用洞天石的频率越来越多,而洞天之宝有太过珍贵,为了防止一些人阴魂不散,陆轩將它偽装成道家神通·袖里乾坤也能省去许多麻烦。
    安置一行人的任务,自然又落在了香菱身上。
    从山上到山下,常人要走半个多小时,可对练气士来说不过转瞬间。
    香菱並无多少情绪,能为陆轩做些什么,她倒是乐在其中,只是在看到谭好的第一眼,香菱就感觉自己不喜欢她。
    谭好原本还陷在改天换地的震惊中,看到香菱出现,有些错愕。
    可在得知香菱是陆轩安排来接他们的之后,她眼中的错愕立刻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警惕。
    这个红衣女和陆大哥是什么关係?
    ……
    齐都太大,下辖四县。
    由安兴、乐邦、昭命、万年分治。
    说是四县,实为四区,肺金案发生在万年县管辖范围內,自然是由万年县负责。
    万年县令看著桌上的两封信,一封来自首辅,一封来自次辅。
    首辅信中讲。
    琼华子霍乱朝纲,蒙將军刚愎自负,两人必在齐都之中掀起一番风雨,让他务必对每一个涉及诛魔军的案子严加调查,稟明於他。
    次辅则说。
    如今大齐正处於千年未有之大变局,诛魔军欲一举剷除妖魔,为大齐爭个太平盛世,要他慎重考虑,莫要在这场变局中站错了方向。
    看著次辅信中赤裸裸的威胁,万年县令商悝恨不得將他的信给撕了。
    “段鸿瑞,你这个老匹夫!”商悝拍案,可也仅限於此。
    他根本就不敢撕,万年县令正五品,阁老正二品,单单只是官阶,对方就能压死他,更別说那遍布朝堂的门生弟子了。
    “唉。”商悝又转头一嘆。
    他不想牵扯进大人物的权力斗爭里,作为万年县令,他可以说前程似锦,以后未必没有入阁的机会,完全没有必要趟这个浑水。
    忽然,他想起了之前似乎就有一个涉及诛魔军的案子。
    似乎说的是一个百將隨蒙將军回都,意外撞破妻子私通,被下药谋害,一支商队还因提供毒药被卷了进来。
    想到这里,商悝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不再犹豫,商悝直接从桌案后面走了出来,一把推开了大门,朝著县里的档案室赶去。
    办案的卷宗就收录在那里,案情如何,一看便知。
    “哐。”商悝推门而入,成排的木架错落其中。
    卷宗分积年的和非积年的,两者的次序也都是按时间来存放,因此商悝也能大致知晓卷宗所在,左拐右拐之下也越来越近。
    可也是这时,一道停在木架前的人影映入眼帘。
    商悝愣住了,可立马就意识到了什么,厉声喝斥:“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府衙!”
    陆轩回首,看了他一眼,双眸就重新落在了卷宗上。
    “商大人不必高声喧呼,屋中被我隔绝,任你叫破了喉咙,府中衙役也听不到你的呼声。”
    看著翻动著卷宗的陆轩,商悝也恢復了理性。
    “你是谁?”商悝道。
    “无名小卒。”陆轩隨口就答。
    “无名小卒可没能力潜入府衙,更別说如此从容了。”商悝不信,只当陆轩是在胡诌。
    陆轩换了个话题,“肺金案是捏造的。”
    “那被杀的百將很可能不是死於妻子之后,那人不止杀了他,还杀了他的妻子和其他有联繫的人。”
    商悝不受话,陆轩继续说道:“涉及商队的內容也很牵强。”
    “那个所谓误食毒药的人很可能是百將的亲信,想要將某个贵重的东西偷偷交给商队带走,才会被灭口,这案远远没有到了结的时候。”
    陆轩將卷宗折了起来,拋给了商悝。
    不知道多少年了,都没人赶向商悝拋东西,一时显得有些侷促。
    “你想要什么?”商悝抱著卷宗问道。
    他並没有打开看,他来这里压根就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公正,而是为了知晓事情的全貌,以便早做准备。
    “查!”陆轩一字道出,就准备离开。
    他来这里,无非是为了佐证冯胜所述,如今已经知道了他想要知道的,完全没了留下去的理由。
    商悝意识到陆轩要走了,想要阻止,“你……”
    可等他嘴里的字刚刚落下,陆轩就消失在了室內,让他的话堵在了口中。
    “是诸子百家的吗?”商悝陷入了深思。
    最近的一系列朝堂风波,无非就围绕在“国师”二字身上,他早就料到诸子百家不会轻易置身事外,没想到连这种小事都要调查得清楚,恐怕就是为了抓住诛魔军的把柄,予以致命一击。
    “好深的算计。”商悝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原本还有些摇摆不定,如今一看,果然还是要站在首辅王大人这边。
    诸子百家由来已久,不是什么新贵能够抗衡的。
    “来人!”
    “大人。”几名侍卫从屋外鱼贯而入。
    “给我把张现叫到书房,我有事找他。”商悝满是威仪道。
    “是!”眾人齐齐道。
    ……
    陆轩並没有因为这个小插曲打乱自己的计划,而是来到了卷宗记录的案发地。
    虽然贵为百將,但一个寿元有限的武將在大齐实在没什么权力。
    站在屋檐往下看,整座房屋就只有一个主院,外加一个掛衣的后厨,连一进院都算不上,很是清贫。
    陆轩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勒出了一抹弧度。
    下一刻,一脸懵的大眼子就落在了院子里。
    “帮我看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句熟悉的声音响起,大眼子就感觉一只手落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它鬆了口气。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人。
    陆轩揉了揉大眼子的脑袋,很软,有点像橡皮泥,又有点像凝胶。
    rua起来很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