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罗纳终於反应了过来。
    连什么事都来不及向队员说明,就冲了出去。
    看著化为离弦之箭的阿罗纳,其他人也不是什么迟钝的人,紧隨其后,宛如脱兔般消失在了密林当中。
    班图和剩下的人都懵了。
    他们想要找陆轩询问情况,却发现他早已消失在了原地。
    “怎么办?”有人咽了咽口水,总感觉大事不妙。
    “还能怎么办!村子出事了!”班图瞪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朝著眾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其他人见班图动了,不再墨跡,纷纷跟在了身后。
    陆轩並没有和阿罗纳同行。
    在问清了巴森的长相之后,陆轩化作一道璀璨剑光冲天而起,有暴雉鸟从空中俯身而下,利爪抓来,却被银弧绞成了碎肉。
    来时两个时辰的路,在陆轩遁光的加持下,不过花了小半盏茶的时间。
    只是。
    陆轩似乎已经来迟了。
    表情微沉,落在村口,就见大量的村民惊慌失措地从甬道內跑了出来。
    “有蛊人!里面有蛊人!”有人惊慌大喊。
    有药师在梳理混乱的局势,人群中同样有狩猎队的人来帮忙,比起狩猎队,还是药师的威望更高,眾多村民也渐渐在药师的安抚下,缓和了下来。
    陆轩看到了一个熟面孔。
    “出什么事了?”
    拉顿一边安置著村民,一边焦急地回头看向村口,似是在期盼著什么,可又总是落空。
    陆轩的话很突然,他被嚇了一跳,可转头又抓住了陆轩的手。
    “姐姐,姐姐还在里面!快去救救她!”拉顿眼中儘是焦急,看到陆轩就好像看到了救星,强烈的渴望就像火一样炽热。
    闻言,陆轩只好將巴森的事先放下,转头深入了甬道之中。
    法念铺天盖地的席捲开来。
    陆轩马不停蹄地朝著阿罗纳的家赶去,可越是往里走,如同孢子一样的蛊虫就越多,他的法念就像被关进了瓮里,根本延伸不到数百米外。
    一路疾驰。
    陆轩进入村子,各个甬道里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朝这里跑来。
    平日没有加以留意,可真到了紧急关头,就会发现人真是出奇的多,陆轩若不是修士,根本不可能逆流而上。
    他也明白了为什么拉顿不自己衝进村子里找了。
    深入村子约莫半百的距离,眼前的人就渐渐变得少了起来,更多的是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急促脚步。
    陆轩在一些甬道看到了狩猎队的踪影,他们正协力困住一只只落单的蛊人。
    他將手放在了剑柄上,可又放了下来。
    他本想出剑的,可这些身处村子深处的蛊人並不是外来者,从他们身上的新衣不难看出他们都是被刚刚感染的村民,只得选择绕行。
    陆轩並不是对这些蛊人起了怜悯之心。
    他只是认为,它们或许应该由自己的家人处理,而不是在他的剑下化作灰烬,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一路穿行,距离阿罗纳的家越来越近。
    封锁甬道的狩猎队从多到少,再到片影不见,拦在陆轩面前的蛊人慢慢多了起来。
    二十?
    三十?
    死在这次乱局中的村民,恐怕不下五十人。
    陆轩的心稍稍沉了下来,阿罗纳家附近看上去是重灾区,也不知拉玛和两小只有没有顺利逃出去。
    如果……陆轩甩去了脑海中的杂念。
    咫尺间,脚下有流光纵横,一间有一间屋子被甩在身后,很快就要到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一连几条通道,他在附近都没有再撞上蛊人,看上去还没游荡到这里来,这也意味著拉玛几人的安全得到了极大保障。
    电光火石间,陆轩出现在了门前。
    大门紧闭。
    门栓並没有<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07“></i>上。
    陆轩推门而入,听到了呼吸声,很微弱,似乎实在提防著什么。
    看来鎏他们还在家里。
    陆轩没有拖靴进屋,而是从侧面的走廊来到了后宅,这里有灶房、杂物间,还有几口放在角落的大米缸,呼吸是从里面传来的。
    陆轩紧握著剑的手鬆了松,来到缸前。
    他听得到从缸里传来的心臟声,隨著他的接近,明显急促了许多。
    显然,他们也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只是分不清来的是蛊人,还是搜救的狩猎队。
    “出来吧。”陆轩抱著剑笑道。
    缸內的气氛有那么片刻的凝滯,可下一秒,一道黑影就撞开了木头盖子,扑在了陆轩的怀里,鼻涕泪水浸湿了他的肩头。
    轻抚后背,陆轩安慰道。
    “没事了。”拍了拍怀里的彩,陆轩就看到鎏端著小刀,从缸里站了起来。
    “你们母亲呢?”
    鎏抬起了手,指向了陆轩的身后,沉默不语。
    陆轩微微一愣,缓缓收敛笑容,他转过身看向了屋子,那里门窗紧闭,里面死寂得可怕。
    “出什么事了?”陆轩將彩放了下来。
    “有蛊人闯了进来,母亲让我们躲起来,她引走了它。”鎏还小,但也不是什么都意识不到。
    他想代替自己母亲的。
    可拉玛很严厉地喝止住了他,让他保护好妹妹,他从未听过母亲那般大声说过话。
    他不敢拒绝母亲,只得带著彩躲了起来。
    陆轩让他们在外面等自己,他一步步走向了屋子。
    “——哗。”拉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咔。”门被关上,陆轩消失在了彩和鎏的眼中,两兄妹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满是不安。
    关上房门,是怕被两小只看到不好的东西。
    当他们说起那近乎荒诞的现实时,陆轩心中就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让双目失明的拉玛去引走一个蛊人,在陆轩看来,这不是尝试,而是选择,拉玛选择用自己的性命,来换取两个孩子的生路。
    在屋中巡视一圈,心有所感下,他看向了其中一间屋子。
    那是臥室,两小只的房间在楼上,这是阿罗纳和拉姆两人的房间。
    在门前稍稍顿足,陆轩有些犹豫。
    可过了初时的犹豫,他终究还是拉开了门,一道披著粉白外裳的靚丽背影也映入陆轩的眼中,仍就如冰山上的雪莲,让人耳目一新。
    她似乎在喃呢著什么。
    声音很轻,让人听得不真切。
    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坐在地上的拉玛也缓缓转过了身。
    陆轩闭上了眼。
    心中竟泛起了一丝心疼。
    不仅是不知该怎么给阿罗纳和两小只解释,更心痛的还是这个世上又少了一个好人,一个能像光一样温暖別人的人。
    拉玛直勾勾地看著陆轩。
    她身上的异化並不严重,唯有一双眼,虫子盘结成了珊瑚,竟形成了诡异的眸子。
    陆轩甚至说不出,那到底是虫的眼,还是拉玛的眼。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陆轩终於听清楚了拉玛口中的喃语,她从跪坐中慢慢站了起来,就像一具提线木偶,身形很不自然。
    ——鏘。
    陆轩想要出剑,可拔出了一半又僵在了鞘中。
    彩那张哭啼啼的小脸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出剑对他来说不过是抬手之间,可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带著她母亲的性命吗?或许蛊人也能够被救下?
    陆轩合上了剑。
    拉玛扑在了陆轩的身上,两人双双倒地。
    娇躯入怀,心无杂念。
    对视间,一道神华从陆轩眸中射出,瞬间没入了那对诡异的虫眼里。
    陆轩的神魂好似探入了一道深渊,周围浮沉著数不尽的飘絮,絮中似乎裹挟著什么,隱隱有实质在扭动,又好似飘絮本身在扭动。
    陆轩心神微沉,探入更深处。
    这里是拉玛的识海,由於尚未修行,还未真正演化,一切都显得那么混沌。
    在这种地方待久了,陆轩的思绪也变得迟缓。
    他开始感应明月,点照前方,有薄纱般的月辉从未知中探出,落在身上,陆轩感觉自己的心顿时就安静了下来,仿佛被清凉的泉水包裹,不断指引著他前行。
    从五彩斑斕到黑暗,陆轩感应到了下方不远处,有什么东西存在。
    接近。
    陆轩看清了它。
    是个六岁稚童,隱隱带著拉玛的影子。
    她就这么蜷缩著,被一道薄薄的白光笼罩,周围的飘絮累成了波浪,好似隨时要將她碾碎。
    一个念头,陆轩就落在了拉玛身旁。
    他看到了拉玛脸上残存的泪痕,对方也似是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她想要睁眼,可眼帘像是有千钧之重,睫毛一阵颤抖,怎么都睁不开。
    对於陆轩的出现,那些飘絮不再熟视无睹。
    它们堵在了陆轩的面前,將拉玛重重掩埋,似是要將她推向更深的混沌中。
    可它们並不明白,既然陆轩找到了她,就不可能再让它们得手。
    眼中泛起金焰,团团飘絮就像溶解的泡沫,被包裹著的拉玛再次出现,他一指点去,月白光辉注入其中,拉玛周身那层薄薄的白光变得厚实起来,也多了一丝月韵。
    拉玛陷入了一场噩梦。
    在那场噩梦里,她没能守护住彩和鎏,一次次看著他们被蛊人扑倒、感染。
    拉玛心若死灰,任由被感染的孩子撕扯自己的身体。
    可就在这时,一道月光从窗头照了进来,落在了房间里,蛊人快速溃散,就连两个孩子也如冰雪一样消融,只是在消失前,朝著自己母亲露出了鼓励的表情。
    拉玛本以为这又是一个轮迴。
    可见房门迟迟没有被推门,她也渐渐从恍惚中醒来。
    “怎么了?”
    月华成了星光点点,凝聚成了陆轩的模样。
    ……
    彩和鎏在缸中坐立难安。
    陆轩有多少本事,他们只听父亲说过,却从未亲眼见过。
    可三灾不同,灵族深受其扰,儘管两小只同样没有经歷过,但那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更让他们畏惧。
    两双小眼不停地朝著房门打转,可都毫无反应。
    下一刻。
    “咔!”的一声,门打开了。
    陆轩走了出来,两人期盼望去,可身后再无其他。
    鎏冲了过来,想要跑进屋里查看,却被陆轩单手抱住,彩也想要衝进去,同辈被拦了下来。
    直到彩哭著挥动著拳头,陆轩才终於鬆开了手。
    两人跑进了屋,在臥室里找到了母亲,只是此刻的她已经冻结在了冰棺中,面色在冰面的折射下苍白无力,却没了那些异物。
    彩哭著扑向了冰棺,鎏却用仇恨的眼眸紧紧盯向了陆轩。
    陆轩並不在意。
    他没有解决掉拉玛的问题。
    蛊虫和拉玛的联繫太过紧密,根本就斩不尽她体內的蛊虫。
    若是抽出拉玛的神魂再塑肉身,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但对拉玛而言,这个办法还是太过超前。
    陆轩尊重拉玛的选择。
    他用月霜封住了拉玛,可保肉身百年不朽,只是苦了她,要忍受漫长的孤独。
    陆轩只能將希望寄於日后。
    若灵族能找出根除蛊虫的办法,拉玛或许还有重见天日的时候。
    他將拉玛的现状告诉了彩和鎏解释。
    得知母亲还未死去,原本伤心欲绝的二人满脸错愕,听完陆轩的解释之后,错愕中又带上了几分果决。
    陆轩將两人带离了家。
    出乎意料的是,两人並未抗拒,一路乖顺地走出了村子。
    恰在此刻,阿罗纳姍姍来迟。
    看著大片不顾危险驻足村外的村民,心中不好的预感得到了印证,他不顾一切地想要往里面冲,可村口已经被封锁了起来。
    只准出,不准进。
    “阿罗纳,这是村长的命令!”几个灵族人將阿罗纳团团抱住。
    哪曾想,他的力气出奇的大,他们使出吃奶的劲才勉强没有让阿罗纳衝进村子。
    “够了!”阿罗纳的父亲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父亲?”阿罗纳一脸悲痛,他已经问过了,自己家附近是重灾区,那里到处都是蛊人,不可能有人能从那里生还。
    “你是下一任村长,永远不要流露出这种软弱的表情。”村长告诫道。
    阿罗纳沉默不语。
    身为丈夫,连自己的妻儿都守护不了,谈何村长。
    忽然,喧譁声起。
    周围的人全都看向了村子,一个个面露惊奇,阿罗纳似有所感,连忙扭头,就见陆轩带著两个孩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彩!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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