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转瞬即逝。
    灵舟乘风破浪,划开繚绕云雾,缓缓降低高度。
    陆轩站在舟前,望著平原上的宏伟仙城,这便是抵达天宝宗前的最后一站了。
    ——四方城。
    白湖界的修士並不需要避讳凡人,在四方城更不需要。
    灵舟抵达四方城上空,天空中亮起道道阵纹,从远到近层层递进,却並发生什么衝突,灵舟也得以落入城內。
    待灵舟降临广场,陆轩也踏上了这片土地。
    简璃转身,身后的灵舟就迅速缩小,化作巴掌大小的物什,收入袋中。
    陆轩的眼中倒映著明月,看向了天空。
    虚空中隱匿著一道极为繁复大阵,阵纹交织,深邃玄奥,单单只是一眼,陆轩就生出了在观看大道法则的感觉,浩瀚,富有吸引力。
    在之前,陆轩见过最宏伟的城,应当是大齐国都。
    齐都辽阔,匯聚八方商旅,左右横跨不知多少里,就连面前的四方城都无法与之相比,可谓是达到了凡人所能达到的极限。
    可四方城的宏伟,不在广,而在深。
    高屋建瓴,妆楼雪洞反倒平平,而那万仙来朝,高来高去的超脱才震撼人心。
    简璃也没来过几次,但比起陆轩,好歹也算个本地人。
    她带著陆轩离开了广场,这里不过是个停舟场,没有什么好待下去的,穿过金拱门,两人才算是真正进了四方城。
    沿途所见,也並非全是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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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莫三成都是凡人,五成是练气小修,唯有两成在筑基之上,单单只是这样,似乎也算不得多么厉害。
    可不厉害就对了。
    四方城不过是天宝宗辖下的一座凡城。
    四方城於天宝宗的意义,就像是临泽镇於千机宗,像这样的城,天宝宗还是十余座,不过是为天宝宗赚取些许资粮罢了,没必要把家底都掏出来。
    不过,陆轩也能隱隱感受到城中潜伏著许多可怕的气机。
    这些人至少都是元神之境。
    又过了一个时辰。
    一座瑞气繚绕的飞阁映入眼帘。
    “到了。”简璃激动地看著阁楼,似是进了某个宝地。
    “天宝阁?”陆轩抬头,眉角抽搐。
    千机斋是,天宝阁也是,只能说不愧是一脉相承的宗门,连取名都这么简单、直接。
    两人在一眾修士中登梯。
    刚刚踏入门中,一阵光影袭来,顿时改天换地。
    “芥子空间?”陆轩讶然,看著面前和阁楼大小截然不符的宽阔空间,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简璃为陆轩简单介绍起了天宝阁。
    他们来这里的原因有两个。
    一来,是她有一份订购的材料在这里;二来是,他们需要通过天宝阁的传送阵才能前往天宝宗。
    天宝宗的存在极为神秘。
    除了本宗弟子,外人想要前往天宝宗都需要通过天宝阁的传送阵。
    “好神秘。”陆轩心道。
    简璃还说起了修真界里的传言,“传说天宝宗之所以隱匿起来,是为了炼製一件古往今来前所未有的灵宝,得此灵宝者,可举霞飞升。”
    “那不过是坊间传言罢了。”
    一道轻柔的女声介入,两人回首,才发现是身穿天宝宗服饰的师姐。
    “师姐。”简璃行礼道。
    千机宗和天宝宗的关係,並非是千机宗的一厢情愿,天宝宗对千机宗的態度,从弟子间的来往便能看出一二。
    “欢迎二位来我天宝阁,不知道有什么能帮到师弟、师妹?”
    她从二人进阁就关注到他们了,也知道两人是千机宗弟子,言语间还算和善。
    简璃也知晓是时候说正事了。
    “师姐,在下之前在阁中订购过五行灵金,如今到了取货的日子,特地前来领取灵金。”
    师姐微微頷首,“货玉可带了?”
    “带了。”简璃拿出了一枚玉简,不过里面记载的並非道法,而是商品信息。
    陆轩在一旁看著。取货凭证並非是现代独属,早在古代就已兴盛,他倒也没大惊小怪。
    神念勾连玉简,一道恰似清风的飘逸散开。
    师姐表情一定,將玉简交还给了简璃。
    “请稍后。”说罢,师姐就莲步轻抬,融入了面前的虚空,没了踪影。
    缩地成寸?
    不对,陆轩猜测应该是芥子空间的神异。
    就像自己能在石中洞天里畅通无阻一样,天宝宗的弟子在天宝阁內,应该同样有著类似的能力。
    片刻后。
    师姐將一个崭新的储物袋交到了简璃手中。
    简璃满是欣喜,有了手中的五行灵金,她的五行千机盘就又能再进一步了。
    其实,五行千机盘算不得什么宝贝。
    由於炼製简单,五行峰每三个弟子,可能就会有一个选择五行千机盘作为自己的入门法器。
    这种情况下,品质可想而知。
    绝大多数人用到练气中期就会更换法器。
    莫说像简璃这样用到筑基的了,就是练气后期都是少之又少,几乎所有人都嫌弃它的威能有限。
    简璃能用到现在,可不是因为什么情怀。
    她是真的觉得五行千机盘很契合自己,这才耗费诸多代价,將它提升至上品法器的层次。
    简璃为此花费的灵石,甚至都可以购买两到三件上品法器了。
    师姐看著简璃,猜到了灵材的用途。
    “师妹购买这些灵材是为了提炼法器吧?我天宝阁中有不少成名的炼器师,不如將法器交予我,大家都是同门,收你个友情价就好了。”师姐笑道。
    简璃摇了摇头。
    她早在来之前就已经决定好了。
    这次的提炼,决定了她的五行千机盘是否能从法器晋为灵器,有任何差池都会功亏一簣,过去的心血也会付之东流。
    她根本不敢交给外人。
    “多谢师姐。”简璃婉拒道,“在来之前,鲁长老就已经答应了我,为我专程炼製一次,只能辜负师姐好意了。”
    “鲁……”天宝宗师姐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可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
    “鲁公长老?”师姐瞪大了眼睛,但很快就意识到了失態。
    鲁长老並不叫鲁公,而是外界人对他的尊称。
    被简璃拒绝,师姐心中不仅没有不满,反倒觉得合乎情理。
    鲁公长老虽身居千机宗,但炼器的本事在天宝宗也是名列前茅,她找来到这些炼器师还真比不了,她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那就提前恭喜师妹了。”
    简璃收了灵金,继续说道:“师姐,此次前来还有一事,劳请师姐送我们前往天宝宗。”
    师姐本打算离去,听完便又留了下来。
    “可有凭证?”比起方才,天宝宗师姐的语气明显又热情了许多。
    哪怕有著千机宗这层关係,天宝宗也不是哪个弟子都能隨隨便便进去的,若是生了乱子,谁也担待不起。
    “有。”简璃取出一封信,也有些像文书。
    师姐只是看了眼印信,就收了起来,“待多久?你们二人都要前往?”
    “是的,师姐。”简璃点头道。
    “跟我来。”三人结伴而行,片刻后就到了一处狭长的甬道,壁上有日月星辰流转,薄薄的夜色正笼罩在这三寸之间。
    习惯了天宝宗的神神秘秘,再看这甬道似乎也不再出奇。
    甬道的尽头。
    一扇厚重刻有银树的黑曜石门矗立。
    “师弟、师妹,前往宗门的传送阵就在石门后,我就不奉陪了。”说话间,师姐还取出了两枚古朴的令牌,交给了二人。
    “临时许可,七日內可通行无阻,我们就七日后再见了。”
    说罢,师姐看向陆轩。
    朝两人微微頷首,师姐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甬道,消失在了夜幕的拐角下。
    “走吧。”
    ——嗡。
    低沉的嗡鸣声起,石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间丈许的狭室,中央是一处凸起的石台,台上铭刻阵纹,隨著石门的开启,泛起朦朧的光辉。
    两人踏入阵中。
    霎时间,一缕清风拂面。
    再回首时,两人就已经身处一片花海当中。
    陆轩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侧首一看,就见有亭台楼阁坐落於九天峰峦,在云海山雾中若隱若现,好一副人间仙境。
    视线回到花海。
    能看到一些正在漫步的天宝宗弟子。
    简璃好奇看著周遭,曾陪同师父来过一次,但那次行程匆忙,她也没能好好看看天宝宗,一直都颇为遗憾,如今又有了机会,自然是不愿放过。
    可很快,简璃又想起了正事。
    她可没忘记鲁长老的交代,一定要带陆轩去看看九十九重妖塔。
    九十九重妖塔是天宝宗基於【轮迴绝境】打造的须弥界,很多外宗弟子甚至不惜寻求父辈帮助,欠下各种人情,只为得到一封推荐信,来闯一闯妖塔。
    正因如此,周围的天宝宗弟子看到两人才没有任何反应。
    无他。
    慕名而来者,多如天上繁星。
    “这个九十九重妖塔到底是个什么?”陆轩诧异问道。
    见简璃一来就要拉著自己去看什么妖塔,他也满是无奈,他只听过锁妖塔,可听简璃的语气,那里可不像是关押妖物的地方。
    “九十九重妖塔,你可以將它当作天宝宗独有的秘境。”
    “整个白湖界的天骄都会来此处印证自己的修为,为了防止我人族修士坐井观天,妖塔之中还蓄有妖奴,是数一数二的证道之地。”
    听著挺玄乎的。
    陆轩问了几个问题,渐渐也明白了九十九重妖塔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有点像竞技场。
    第一重最低,九十九重最高。
    初来乍到的修士需要从第一重妖塔开始战斗,每达成一定的重数,不仅可以从天宝宗这里得到不菲的资源,就连道庭也会额外奖赏。
    前十重妖塔,每击败三人晋级一重。
    第十一重到三十重,每击败五人晋级一重。
    第三十一重开始,每击败十人才能晋级一重。
    自九十九重妖塔存在至今,白湖界也仅仅只有三人抵达过九十九重,他们无一例外,全都成了道庭的中流砥柱,威震寰宇。
    简单算一算。
    一个人想要登顶妖塔,需要击败八百一十名同水准的修士。
    陆轩有些意外。
    身处的重数越高,就越是站在白湖界顶点的天骄,他们身负著最顶级的道法、资源,想要从这么一批人中脱颖而出,並不容易。
    陆轩问起了妖奴。
    “妖奴是怎么回事儿?”陆轩眸光微动,有些好奇。
    隨著简璃的解释,陆轩也渐渐明白。
    妖塔中的战斗並不是只有人修和人修的碰撞,其中还有不少妖物。
    在这个道庭主宰的修真界,很多妖物都被封印、镇压起来,天宝宗和道庭给予了它们承诺,一旦能登顶九十九重妖塔,它们便能带著自己的族群恢復自由身。
    陆轩无语,很想说一句。
    ——你玩不起,可以不玩。
    就连人族天骄想要登顶,都是难如登天,这些妖族更不必多说。
    最残酷的,还不止於此。
    人族修士进入妖塔,妖塔会为他塑身,即便是在妖塔里战败,顶多虚弱几天,並不会危及性命。
    可妖族不同。
    它们是用真身进的妖塔,一旦身死,必是魂飞魄散。
    可即便是这样,想要闯九十九重妖塔的妖族,依旧如过江之鯽,源源不绝。
    陆轩听完,倒也没说什么。
    ……
    半个时辰后。
    经过几番询问,陆轩最终在简璃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处荒谷当中。
    荒古的中心,坐落著一座百丈高塔。
    高塔通体似是用白玉打造,飞檐翘角雕满各种异兽,即便屹立万千岁月,可塔身上依旧没有留下半分岁月的痕跡。
    ——荒古妖塔。
    几个金文龙飞凤舞,让陆轩微微一愣。
    简璃解释,塔的歷史太过久远,已经很少有人將它称为“荒古妖塔”了,大都以“九十九重妖塔”相称,言简意賅。
    陆轩点了点头,並未在意。
    真正让他意外的是荒谷。
    明明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可荒谷当中零零散散盘坐著上千道人影,筑基修士不过寥寥,练气小修更是绝跡,绝大多数都在金丹、元婴的层次。
    “他们都是闯塔的师兄师姐。”简璃小心翼翼道。
    其中有不少是天宝宗的,但也有很多身份不明,看上去很不好惹的修士。
    她不需要知道他们是谁,称呼一句师兄师姐,总是不会有错的。
    忽然,陆轩看向了荒谷当中的一个山坳。
    那里有些喧囂,似是一处市集,就好似酒楼茶肆,聚集了不少天南地北的天骄子弟,在那里许下重誓。
    一个紫衣少年,指著妖塔就囂张道。
    “我出现在这里,不是要证明我有多了不起,而是我失去的,一定要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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