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所周知,在各种浪漫化的,关於中世纪的影视作品里,城堡,或者哪位上流人士的大宅子里,都会有一条或者几条暗道。
    或是转动雕像,或是抽出书本,那长久未使用却依旧润滑的机关门——通常是一个书架,就会哗啦啦的打开。
    玛丽就在眾人面前展示了这样的操作。
    当书房的书架轰隆隆的打开,露出里面常常的,阴暗的长廊时,眾人都瞪大了眼睛。
    那身一条一眼看不到头的灰白色走廊,没有浮夸的装饰,只有三步一盏的紫色晶石镶嵌在墙壁上,散发著幽幽的冷光,似乎是作照明之用。
    “这……”
    椿咽了咽口水。
    “太夸张了吧?”
    她探头往里瞧了瞧,走廊深处黑漆漆的,那些紫色晶石的光芒到十步开外就渐渐淡了,再远就只剩下一点一点的紫色光斑,像是夜晚河面上的水灯。
    温妮倒是上下打量了一下,讚嘆道:
    “出色的矮人工匠的作品——我说不定还认识建造者。”
    “是,您很有眼光。”
    玛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找到了知音。
    “这是本尼迪克特·灰岩大师设计並主持建造的,他花了整整七年时间才完成这座地宫。据说他完工后曾说,这是他一生中最得意的作品,比给乌洛斯特王宫修的那条还……”
    玛丽欣喜的解释声还没说完,便被椿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
    “你们还聊什么呢?要不要走了?再聊下去天都亮了。”
    托娜已经提著长柄斧,举著盾牌一马当先的走在前面了,威风凛凛的好像一个女武神。
    “啊,我不能走。”
    玛丽温声细语的解释道:“如果我还在这里的话,就能帮你们拖延一些时间,那些女僕也不会那么快起疑,我可以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想一个人在书房休息……”
    “你不是要告密吧?”椿狐疑的看著她。
    “怎么会呢?”玛丽连忙拼命摆手:“我,我是不会透露你们的行踪的,绝对不会,我用我母亲的名义发誓,咕……”
    她发出小动物一样的悲鸣。
    卢米却审慎的看著这长廊:“玛丽小姐,我能问问这长廊通往哪里吗?”
    “啊,关於这个……”
    玛丽如梦初醒般“啊”了一声,然后手忙脚乱地转身去爬梯子。
    那条寻找书本用的梯子是木製的,踩上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玛丽提著裙摆,小心翼翼地一级一级往上爬,手忙脚乱的在书架翻找起来。
    “我记得有地图的……去那里了呢?”
    “小心——”
    卢米刚想出声提醒,玛丽已经一个不稳从梯子上跌落下来。
    那些厚典籍哗啦啦掉了一地,几乎要把她埋起来了。
    尘土飞扬,书页翻飞。
    玛丽从书堆里艰难地探出头来,头髮上掛著好几张书籤。
    “哇、哇……”
    她手忙脚乱地想把书捡起来摞好,但越是著急就越是出错。
    刚把这本放上去,那本就滑下来;弯腰去捡那本,这本又从另一侧滚落。
    看著她狼狈的样子,温妮也不由得嘆了口气。
    “算了,你也別找了,给我们说说这里大概通往哪里就行。”
    “那个,由於下面有一个很大,很大的地宫,而且连接著我们家三栋其他宅子,还有很多故意修出来的歧路死路,我也没办法说清楚……”
    玛丽的表情快要哭出来了。
    “你还真是没用啊!”温妮皱眉。
    “对、对不起,咕……”
    托娜摇摇头:“先走吧,在地宫迷路都好过在这里等死。”
    “真的很对不起。”玛丽泪光盈盈。
    “不是你的错,”托娜握住她的手:“接下来就靠你多拖延了,要小心啊,嫂子。”
    “嫂、嫂子?”
    玛丽的苦脸瞬间如同春天来了一样绽开。
    “我,我一定会努力的,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托娜妹妹!”
    她用力將托娜的手上下晃了晃。
    “快走吧!”温妮不爽的催促道。
    眾人转身走入长廊之中,卢米还深深的回头看了玛丽一眼。
    玛丽还站在那堆散落的书籍中间,双手交握在胸前,脸上掛著傻乎乎的笑容,嘴里还在念叨著“嫂子”这个词。
    “玛丽小姐。”
    卢米轻声叫了她一声。
    “嗯?”
    玛丽如梦初醒地抬起头。
    “愿您手握幸福。”
    卢米说完这句话,转身走进了甬道。
    书架轰隆隆的关上了,里面隱隱传来几人的交谈声。
    “……多洛莉丝姐姐,为啥你要称呼她为嫂子啊?”
    “收买人心罢了。”
    “哼,也不见你来收买我的人心……”
    “温妮,別闹了,你和哥哥是亲兄妹……”
    “都说不是啊啊啊啊!”
    “欸,托娜妹妹,你看我適不適合当你嫂子?”
    “都说不是啊啊啊啊!”
    “欸,托娜妹妹,你看我適不適合当你嫂子?”
    “我不想让哥哥娶一个游手好閒的贼回家。”
    “欸~,你说话好残忍喵。”
    声音慢慢消失,玛丽仍久久地佇立在原地。
    望著封闭的机关门,她內心充满矛盾。
    我这样,是对是错呢?
    是要背弃家族,去追隨心爱之人的背影?
    抑或是留下来,担负作为劳伦斯家女儿的宿命?
    告诉我吧,艾莉西丝啊……
    她开始默默的收拾书本。
    她其实有那张地图,但她假装没找到。
    而且地宫所通往的三处宅子,其中一处是地狱帮的大本营。
    如果她们不够幸运的话……
    唉,想这些有什么用呢?
    她把最后一本书塞回书架,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地上捡起一张掉落的书籤,吹了吹上面的灰,小心翼翼地夹回书里。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女僕听到动静,恭恭敬敬地低下头。
    “小姐,需要茶点吗?”
    “嗯,帮我泡一壶红茶吧。”
    玛丽的声音恢復了平日里那种温温柔柔的调子。
    “然后帮我拿一条毯子来,我想在书房休息一会儿。有点累了。”
    “是。”
    女僕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玛丽站在走廊里,看著窗外的天色。
    黄昏已经过去了,夜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漫上来。远处的天边还有最后一丝橘红色的光,像是快要燃尽的炭火。
    她把手放在胸口,感受著那里传来的心跳。
    “嫂子、吗?”
    她对著那片渐暗的天空,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