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监狱门口办了探视手续。
    等了將近半个小时,一个狱警走过来,带著他们穿过几道铁门,走进一间探视室。
    探视室被一道玻璃墙隔开,玻璃墙的另一侧已经趴著一个形容枯槁的男人了。
    他的头髮剃得极短,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看上去比他实际年龄老了十几岁。
    最让沈默意外的是他的四肢。
    他的胳膊和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著,与其说趴,他更像是瘫在椅子上的。
    看到沈默和许汐顏,他嘴角上扬了一个扭曲的弧度:
    “哟,来人了?”
    他的声音又沙又哑,和梁兰的声音有得一比,“还是个大美女。”
    他的目光落在许汐顏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移到了沈默身上。
    “你是谁?”他眯著眼睛,“看著有点眼熟。”
    沈默在他对面坐下,隔著玻璃看著他:
    “沈默。”
    韩春绪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沈默?沈家大少爷啊!”
    他歪著头,吊儿郎当的,“你来找我干什么?我儿子都让你弄死了,你还好意思来?”
    “你儿子不是我弄死的。”沈默的语气很平静。
    “不是你?”韩春绪哼了一声,“不是你也是因为你,反正都一样。”
    他在椅子上拱了拱,换了个姿势,手肘撑在桌面上,勉强把脸抬高了点:
    “说吧,找我什么事?”
    沈默没有拐弯抹角,“韩一凡还有什么亲人在世吗?我指有血缘关係的。”
    韩春绪皱了皱眉,“你查这些干什么?他人都死了,你还想诛九族啊?”
    “不就是抢了你的女人吗,你至於吗?”
    说到这,他若有所思地看向许汐顏,声音提高了些:
    “我想起来了,你不就是那个许汐顏吗?”
    “这些跟你没关係。”沈默语气淡漠。
    “跟我没关係?”韩春绪嗤笑一声,“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沈大少爷,你搞搞清楚,现在是你他妈有事求我,还这態度?”
    沈默看著他,“你想要什么?”
    韩春绪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压低:
    “你先把我弄出去,什么都好说。”
    说罢,他大剌剌地叉开腿,下巴微微扬起,神色满是挑衅和得意。
    仿佛吃准了沈默没有別的办法,只能选择答应。
    许汐顏见状,忍不住开口了:
    “你现在这样,出去了能去哪?监狱里至少有人管你吃住,出去的话……”
    “闭嘴!”韩春绪猛地打断她,情绪忽然激动起来:
    “你懂什么?你知道我在这鬼地方过的什么日子吗?”
    “你有被天天打过,有上厕所都要爬著去的经歷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些?!”
    他越说越激动,那只不灵便的手在桌上蹭来蹭去,似乎想拍桌子,但又没力气抬手。
    一侧的狱警走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冷静点。”
    韩春绪喘著粗气,转而盯著沈默:
    “我就这个条件,把我弄出去,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不然……我也乐意看著你们狗咬狗!”
    沈默闻言,眼睛一眯。
    你们?
    看来韩春绪是真的知道些什么。
    沈默的眸色沉了下去,身体微微前倾,不急不缓地开口:
    “你確定要跟我谈条件?”
    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点了两下,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瀰漫开来:
    “你想出去是求生,也是想不再被打,对吧?”
    “那你觉得,如果我听不到我想知道的事,你猜你之后的情况会不会比现在好?”
    韩春绪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但只消片刻,他又恢復了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乾裂的嘴唇往两边一扯:
    “你威胁我?老子怕过什么?”
    “我就是威胁你,”沈默的语气很平静,“但我向来说到做到。”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韩春绪那双残废的手上,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你或许被打习惯了,可你试过用针撬开头皮的滋味吗?或者,你听过钳子碾碎牙齿的声音吗?”
    “你他妈……”韩春绪的情绪又激动起来,身体在椅子上扭动,试图坐直。
    奈何四肢不听使唤,挣扎了几下又瘫了回去。
    他看著沈默怒骂,“小兔崽子,我就说了你们有钱人都他妈心狠手辣!”
    “你错了。”沈默忽然一笑,他刚才说的那两个都是上一世他经歷过的。
    针尖刺入头皮时那种从头顶贯穿到脊椎的尖锐剧痛;
    钳子在口腔碾碎牙齿时那种骇人的闷响……
    这些记忆隨著他的重生,原本已经有些模糊了。
    可如今重回这片监区,他才意识到那些记忆並没有模糊,而是清晰地埋在心底。
    只要回到跟那些回忆有关的场景中,它们就会跳出来,提醒他上一世的怨与恨。
    而且按照他现在的判断,那些“酷刑”十有八九是韩一凡的主意。
    所以现在,子债父偿,也是一样的道理。
    但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收敛了嘴角的弧度,重新掛上那副冷淡的表情,继续说道:
    “韩春绪,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但只要你告诉我我想知道的,最起码你还能维持现状,不会更糟。”
    韩春绪皱眉紧锁,额头上的沟壑越发深陷,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良久,他终於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种色厉內荏的颤音:
    “你少嚇我,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沈默扬唇冷笑,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著他: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说罢,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韩春绪眼珠急速转动,眼看著沈默要走到门口,终於绷不住了。
    “你等等!我说,我说!”
    沈默停住脚步,转过身,淡淡地看著他,“说。”
    韩春绪又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眼神飘忽不定,一会儿盯著沈默,一会儿又落在自己那两只残废的手上。
    许汐顏站在沈默旁边,皱眉看著这一幕,没有说话。
    “我家的亲戚不多,”他终於开口了,“大多都疏远我们,你想问的那个人……我知道是谁。”
    “我现在这个样子就是拜他所赐,也只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