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晟从柔软的被褥里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精瘦的腰线。
    他后背上有几道浅浅的旧疤痕,在暖光下若隱若现。
    偏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女人,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伸出手,不耐烦地在她身上推了一下:
    “出去。”
    女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她伸出红痕密布的胳膊,想从侧面抱住他。
    但文晟往旁边挪了一下,避开了。
    女人的手臂悬在半空中,僵了一瞬。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咬唇翻身坐起,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穿上。
    很快,女人满身的曖昧痕跡被遮掩殆尽,散落在肩头的长髮被头绳高高扎起,又是那副干练利落的模样。
    她抿了抿唇,转头看向文晟,似乎想说什么。
    但看到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女人翻身下床,捡起散落在地板上的鞋子,窸窸窣窣地穿好,推门出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文晟靠在床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点多,睡了將近四个小时。
    打了个哈欠后,他又点开社交平台的首页,指尖在屏幕上慢慢滑过。
    热搜榜上,万腾和王建平的相关话题还掛在前面,但热度比前几天已经降了一些。
    话题从“王建平被捕”变成了“万腾股价暴跌”,又从“万腾股价暴跌”变成了“万腾何去何从”。
    文晟看著那些话题,慢慢地扯了扯嘴角。
    他把页面往下滑,看到了一条关於沈氏的新闻。
    標题写著《沈氏集团完成对万腾部分股权的收购,或成为万腾第一大股东》。
    文晟皱了皱眉,目光在那条新闻上停了几秒,眼底由亮转暗。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视频通话的邀请界面盖过这篇新闻,文晟眯了眯眼,没有马上接。
    他穿好了白色衬衫,拉开窗帘,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几上的水喝了一口,才点开了接听。
    屏幕亮起来,对面的光线很暗,只能看到一个女人的轮廓。
    她坐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背景是斑驳的墙壁。
    似乎为了遮丑,墙上掛著一块深色的布,布的右下角有一个灰色圆形图案。
    那图案的顏色很低调,但细看却能被它不规则的、一圈一圈的圆形线条吸引。
    “阿晟。”对面的女人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你那边怎么样了?”
    文晟看著屏幕,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带著一种安抚的意味:
    “快了。这边的事快办完了。我很快就能去接你出来了。”
    视频那头的女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文晟的目光在她脸上的泪痣微微停留,又继续道:
    “沈氏的事,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很快,我就能重返沈家了。”
    女人皱了皱眉,眸色有些迟疑,“你確定要这么做?沈默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放心吧。”文晟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弧度,“你是信我还是信他?”
    女人低下头,不再言语。
    文晟见状,声音放轻了一些,“你那边怎么样?他们还为难你吗?”
    “还好。”女人的声音很低,“都快习惯了。”
    “再坚持一段时间,”文晟嘆了口气,“等我回到沈家,就能去接你。”
    女人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安静了片刻,便伸手掛断了视频。
    屏幕暗了下去,文晟眼底的温和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烦躁地扯了扯衣领。
    ……
    京海市公安局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里,沈默应单倩的邀请准时赴约。
    单倩选的这家菜馆很安静,外面虽然是喧闹的街市,但一拐进巷子就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菜馆里装修得很素雅。
    一幅水墨山水画掛在主墙上,画的是远山近水、孤舟蓑翁,意境疏淡。
    几套梨花木座椅摆在画下,纹理细腻,泛著温润的光。
    再加上几盆绿植,简单又不失雅致。
    沈默到的时候,单倩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
    “这边。”单倩站起来,朝他招了一下手。
    她换下了那身扎眼的警服,穿了一套简约的运动服,神色放鬆了不少。
    沈默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都是些家常菜,卖相朴实,但香气扑鼻。
    单倩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不知道你口味,隨便点了几个。”
    “这家店虽然偏,但味道不错,李明上次来也说好吃。”
    沈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在唇齿间散开,带著一丝淡淡的回甘:
    “他嘴巴那么叼的人都说好吃,那肯定是非常不错了。”
    两个人吃了一会儿,单倩放下筷子,目光落在沈默脸上:
    “沈先生,今天请你吃饭,主要是想跟你说一下案子的情况。”
    沈默点了点头,也放下了筷子“你说。”
    单倩身体微微前倾,表情认真起来:
    “王建平的案子,牵扯的人太多,涉及的领域也太多。”
    “商业贿赂、偷税漏税、非法持有枪枝、故意伤害……光是目前查出来的罪名,就已经够他喝一壶的了。”
    “所以,这个案子的审判期会比较长,短则半年,长则一两年都有可能。”
    沈默“嗯”了一声,並不意外。
    单倩继续说,“还有一件事。王诗语那件事,你不用太担心。”
    “她是因为情绪受到强烈刺激才做出那种行为。”
    “而且她那天的状態经过法医鑑定,確实不符合刑事责任能力的认定標准。”
    “检察机关那边已经明確表示,不会追究她的责任。”
    沈默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薛茹呢?”
    单倩的嘴角扯了一下,“她的左眼完全废了,视网膜破裂,视神经损伤,医生说是不可逆的。”
    “她现在被羈押在看守所里,精神状態很差,还在接受心理治疗。”
    “如果后续治疗效果不佳的话,我们这边考虑把她转送到专业的精神卫生中心进行强制医疗评估,然后根据评估结果,再看接下来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