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李阳开车去了陈云舟那边。
    因为早高峰的缘故,路上有点堵。
    到的时候刚好十点。
    陈云舟搞了个小心理诊所,面积不大。
    就开在老城区的一栋小楼里,门口种著些绿植,看著挺安静。
    外面坐著个年轻的姑娘,看到李阳,笑著点点头:
    “陈老师在里面等您。”
    李阳走进去,陈云舟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抬头看到他,笑了:
    “来了?坐。”
    李阳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把装著肉桂卷的纸袋放在茶几上:
    “丽芙做了点肉桂卷,顺道带过来给您尝尝。”
    陈云舟微微一笑,起身走过来,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嗯,不错,甜度刚好。”
    他坐回椅子上,看著李阳,笑容收了收,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吗?”
    李阳点点头:
    “关於伊洛蒂。”
    “对。”
    陈云舟放下手里的肉桂卷,靠在椅背上,
    “昨天下午,伊洛蒂来找我做了次諮询。”
    “她说...她想参加你们班的团建。”
    李阳愣了一下:
    “团建?”
    “嗯。”
    陈云舟点点头,
    “她说丽芙邀请她一起去。”
    “她问我的意见。”
    李阳想起昨天在旧书展,丽芙確实提过团建的事,但没听说邀请伊洛蒂。
    “她答应了?”
    他问。
    陈云舟笑了:
    “你猜呢?”
    李阳沉默了。
    陈云舟看著他,忽然开口:
    “李阳,你觉得伊洛蒂现在的状態,適合去那种场合吗?”
    “人多,热闹,还有不少陌生人。”
    李阳想了想,说:
    “如果只是和我们几个人在一起,应该没问题。”
    “她和丽芙聊得来,黄依依也挺友善的,不会让她感到太大压力。”
    陈云舟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有个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阳脸上,
    “伊洛蒂对成年男性有本能的恐惧,这一点,你应该知道。”
    “到时候的场面,男生应该不会太少。”
    李阳明白了:
    “您的意思是,让我注意一下?”
    “不只是注意。”
    陈云舟说,
    “我想请你帮个忙。”
    “在团建的时候,適当照顾她一下,但不要刻意,也不要让她觉得你在特別关注她。”
    “让她慢慢適应和男性相处,这可能是个好机会。”
    李阳点点头:
    “我明白。”
    陈云舟笑了,起身又拿了个肉桂卷:
    “不过说真的,你家小朋友这手艺,確实不错。”
    “等文化节的时候,我肯定去捧场。”
    李阳也笑了:
    “那到时候给您留最好的位置。”
    两人又聊了会儿,李阳看了看时间,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陈云舟忽然叫住他:
    “对了,李阳。”
    他回头。
    陈云舟靠在办公桌边,笑容温和,但眼神很深:
    “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伊洛蒂的母亲...其实和丽芙的母亲,是旧识。”
    李阳的脚步顿了顿。
    陈云舟继续说:
    “她们在法国留学时相互认识了,关係不错。”
    “后来伊洛蒂的母亲嫁去了法国,丽芙的母亲回了挪威,联繫就少了。”
    “二人的最后一次见面,就是在伊洛蒂母亲的葬礼上。”
    “不过这层关係,伊洛蒂可能不知道。”
    李阳心里沉了一下。
    这两人的母亲是旧识?
    甚至可能,有著类似的生活轨跡。
    但最后,却走上了完全不同的两条路。
    两个女儿,在异国他乡,又以这样的方式相遇。
    “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他问。
    陈云舟笑了笑:
    “因为我觉得,她们可能需要知道这件事。”
    “但,说不说,还是取决於你。”
    李阳点点头,转身离开。
    李阳从陈云舟的心理诊所出来,站在老城区铺著石板路的巷子里,秋日的阳光晒得人后背暖烘烘的。
    他手里还拎著装肉桂卷的空纸袋,风一吹,纸袋发出哗啦的轻响。
    伊洛蒂的母亲和丽芙的母亲是旧识。
    这个信息像颗小石子投进他心湖,盪开一圈圈涟漪。
    他想起丽芙说起童年时,眼睛里那种混合著怀念和淡淡哀伤的光芒。
    想起她那本母亲手写的,边角磨得起了毛的食谱。
    两个母亲,两个女儿。
    命运在异国他乡,让她们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李阳深吸一口气,把纸袋团了团,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他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给丽芙发消息。
    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开车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该怎么开口。
    直接说?
    会不会太突兀了?
    可要是委婉点...
    又怕丽芙听不明白。
    脑子里乱糟糟的,直到车子拐进熟悉的小区,他才回过神来。
    停好车上楼,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他闻到空气里飘著淡淡的黄油和肉桂的香气。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搅拌声。
    他换好鞋,轻手轻脚地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
    丽芙正站在料理台前,面前摊著那本旧食谱,旁边摆著量杯,麵粉筛,还有刚才没用完的肉桂粉和杏仁片。
    她扎著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正低头用勺子量著红糖,侧脸专注,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身上那件浅灰色针织衫的袖口推到了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
    围裙系在腰间,带子在背后打了个蝴蝶结。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发梢泛著柔和的金光。
    李阳看了会儿,心里那点纷乱的思绪,奇异地平静下来。
    “在忙什么?”
    他出声。
    丽芙嚇了一跳,手里的勺子差点掉进红糖罐里。
    她转过头,看到是他,冰蓝色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弯起浅浅的弧度。
    “你回来啦。”
    她声音轻轻的,放下勺子,用围裙擦了擦手,
    “我在...重新核对配方。”
    “昨天试做的时候,感觉杏仁片可以再切碎一点,烤的时候更容易附著在表面。”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仔细打量了一圈,
    “所以...”
    “陈老师他...找你说了什么?”
    李阳走过去,很自然地从背后揽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丽芙的身体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下来,往后靠了靠,把重量分给他一点。
    “他说了伊洛蒂的事。”
    李阳声音闷闷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
    “到时候的团建,她想一起来。”
    丽芙点点头:
    “我昨天跟她提过一嘴...她答应了?”
    “嗯。”
    李阳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不过除此之外,他还说了点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