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芙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玄关换鞋。
    换了件厚点的外套,头髮扎了个低马尾。
    走到门口,又回来,拿了条围巾。
    是李阳的那条深灰色围巾。
    她绕在脖子上,闻了闻。
    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还有点他的味道。
    她推开门,往外走。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
    她按了电梯,等。
    电梯到了,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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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面空无一人。
    她走进去,按下楼层键。
    电梯往下走,嗡嗡地响。
    她盯著楼层数字跳。
    12,11,10……
    到了一楼,门打开。
    她走出去。
    小区门口,伊洛蒂已经等著了。
    她穿著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头髮披在肩上,金髮在阳光下有点晃眼。
    看见丽芙,她笑了笑,挥了挥手。
    “丽芙。”
    “嗯。”
    丽芙走过去,站定。
    伊洛蒂看了眼她脖子上的围巾。
    “李阳的?”
    “嗯。”
    “挺好看的。”
    伊洛蒂说,
    “走吧,粉店今天应该人少。”
    两人並肩往街角走。
    风有点大,吹得枯叶打著旋儿飘。
    丽芙缩了缩脖子,把手揣进兜里。
    伊洛蒂看她一眼,没说话。
    走了几步,伊洛蒂忽然开口:
    “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
    “我睡得不太好。”
    伊洛蒂说,
    “半夜醒了两次。”
    “为什么?”
    “不知道。”
    伊洛蒂笑了笑,
    “可能是……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这么安静。”
    伊洛蒂说,
    “以前在法国的时候,晚上总能听见邻居弹钢琴。”
    “现在呢?”
    “现在……什么都没有。”
    丽芙没接话。
    她想起昨晚醒来时,摸到空荡荡的枕边。
    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粉店果然人少。
    靠窗的位置还空著。
    两人坐下,服务员过来点单。
    还是生牛肉粉,两杯柠檬草茶。
    等餐的时候,伊洛蒂托著下巴,看著窗外。
    “丽芙。”
    “嗯?”
    “你有没有想过……”
    伊洛蒂顿了顿,
    “如果有一天,李阳不在了……会怎么样?”
    丽芙愣住了。
    她没想到伊洛蒂会问这个。
    她想了想,说:
    “没想过。”
    “我有。”
    伊洛蒂说,
    “以前在法国的时候,我总想,如果妈妈还在,会怎么样。”
    “……”
    “后来想多了,就不想了。”
    伊洛蒂笑了笑,
    “因为想了也没用。”
    丽芙看著她。
    伊洛蒂的侧脸在阳光下很柔和。
    睫毛垂著,眼瞼下有淡淡的阴影。
    “但是现在……”
    伊洛蒂转过脸,对她眨了眨眼,
    “我又开始想了。”
    “想什么?”
    “想如果……哪天你不在了,我会怎么样。”
    丽芙愣住了。
    伊洛蒂笑了。
    “开玩笑的。”
    她说,
    “快吃,粉来了。”
    服务员端来两碗粉,热气扑上来。
    伊洛蒂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牛肉放进汤里。
    “快吃,凉了不好吃。”
    丽芙点头,也开始吃。
    粉很滑,汤头鲜香。
    她吃了一口,忽然说:
    “我不会不在的。”
    伊洛蒂抬起头。
    “嗯?”
    “我说……”
    丽芙垂下眼,声音很小,
    “我不会不在的。”
    伊洛蒂看著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
    眼睛弯起来,眼角有点纹。
    “那说定了。”
    她说。
    “嗯。”
    两人继续吃粉。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烘烘的。
    玻璃上凝结著薄薄的水汽,模糊了街景。
    丽芙吃著粉,忽然觉得。
    心里那根刺,好像又鬆了一点。
    一点点。
    很轻。
    但能感觉到...
    下午的督导会开得很长。
    陈云舟坐在对面,手里翻著文件,一条一条地过。
    丽芙坐在他旁边,低头记笔记。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伊洛蒂坐在另一边,偶尔插一两句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会议开到五点多才散。
    陈云舟收拾东西,先走了。
    丽芙和伊洛蒂留在数据室里,整理今天的记录。
    键盘敲击声细细碎碎的。
    伊洛蒂忽然摘下耳机,转过头。
    “丽芙。”
    “嗯?”
    “晚上有安排吗?”
    丽芙想了想。
    “没有。”
    “那……去我家坐坐?”
    伊洛蒂说,
    “我昨天买了点曲奇,还不错。”
    丽芙看著她。
    伊洛蒂的眼睛很亮,带著点期待。
    “好。”
    她点了点头。
    伊洛蒂笑了,开始收拾东西。
    两人出了诊所,往伊洛蒂的公寓走。
    公寓离诊所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钟。
    街灯一盏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落在地上。
    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伊洛蒂走得很慢,脚步轻。
    丽芙跟著她,没说话。
    到了公寓楼下,伊洛蒂掏出钥匙开门。
    楼道里的灯坏了,黑漆漆的。
    她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照著台阶。
    “小心点,台阶有点高。”
    “嗯。”
    两人上楼,到三楼。
    伊洛蒂打开门,暖黄的光涌出来。
    公寓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客厅里摆著米色的沙发,茶几上放著一盘曲奇。
    “坐。”
    伊洛蒂把外套脱了,掛在衣架上。
    “我去烧水。”
    丽芙在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
    墙上掛著几幅画,是风景画,色彩很柔和。
    窗台上摆著几盆绿植,叶子绿油油的。
    伊洛蒂端著两杯热茶走过来,放在茶几上。
    “喝点茶,暖暖。”
    “谢谢。”
    丽芙捧起杯子,热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
    她喝了口,有点甜。
    “蜂蜜柚子茶。”
    伊洛蒂说,
    “我自己泡的。”
    “好喝。”
    伊洛蒂笑了笑,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安静地坐著,喝茶。
    窗外的风声呼呼地吹。
    过了一会儿,伊洛蒂忽然开口:
    “丽芙。”
    “嗯?”
    “你……有没有觉得,有时候……”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
    “有时候,心里会有点空?”
    丽芙看著她。
    “我有。”
    伊洛蒂说,
    “特別是在晚上。”
    “一个人的时候。”
    “嗯。”
    丽芙点头。
    她想起昨晚醒来时,摸到空荡荡的枕边。
    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但是……”
    伊洛蒂喝了口茶,
    “现在好像好一点了。”
    “为什么?”
    “因为……”
    伊洛蒂看著她,眼睛弯了弯,
    “有可以说话的人了。”
    丽芙愣住了。
    她看著伊洛蒂。
    伊洛蒂的表情很认真。
    不是平时刻意装出来的开朗。
    是一种更安静的东西。
    像是一汪湖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