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
    李二坐在上位,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点著。
    下方。
    坐著长孙无忌,房玄龄。
    还有一人。
    魏徵。
    他並未得到李二的召见,是得到消息后,主动求见的。
    对於魏徵的到来,长孙无忌很是不耻。
    房玄龄也是轻蔑的瞥了一眼。
    现在知道慌了?
    顶撞陛下,刚正不阿的劝諫陛下,闹的陛下经常下不来台的气质呢?
    拿出来啊。
    听到太上皇移宫,陛下不曾著急,就自己急急忙忙的跑来。
    表忠心是吧?
    想撇清关係是吧?
    结果,屁都不敢放一个。
    魏徵在闭目养神,身子跪坐得很板正,额头有些密汗,也没有去擦拭。
    当时听到太上皇移宫,大热天的情况下,脸色都白了。
    他万万是没想到,太上皇移宫,哪里不去,会去东宫。
    那可是东宫啊。
    能让人联想到无数內容的地方。
    臣子们去,都会令人猜想无数,別说是太上皇了。
    事情顿时就变得复杂凶险。
    几乎一瞬间,他就判断出,陛下会因此猜忌武德旧臣,乃至於是他这个建成余孽。
    尤其是他身上的標籤太多太多了。
    根本无法镇定的无动於衷,唯一跑来太极宫,来到陛下的面前。
    他很清楚。
    劝諫归劝諫,刚直归刚直。
    但那都是陛下愿意容忍,彰显大度宽仁的前提。
    没有这些条件,魏徵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该怎么做。
    李二的眼神,突然在三人之中扫过。
    想到观音婢前往东宫,不知道事情如何。
    阿耶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他眼神就有些阴翳,沉甸甸的压力,压在心头上。
    整个大唐,任何人他都可以自信到可以忽视,根本不放在眼里。
    但唯有一人,令他万分忌惮防备,警惕小心。
    那便是大唐开国皇帝。
    当今大唐太上皇。
    他的阿耶。
    不管李二文治武功再高,不管他再如何把控朝政地方,將兵权牢牢的攥在手里。
    太上皇。
    始终是李二绕不开的梦魘,无法忽视的存在。
    都说李二领兵打仗,军事天赋无双,更是天策上將。
    但想想,他这样的天策上將,都是李渊给他的,实在李渊的手下建立功勋。
    他是厉害,他非凡。
    难道李渊就平庸了?
    能建立大唐的男人,能是简单易与之辈?
    当年玄武门之变,李二之所以能成功上位。
    真以为是靠著手上的八百人啊?
    那是李渊没得选。
    是李二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劝说。
    李渊意识到,两个儿子都没了,唯独剩下李二这么一个独子。
    不同意,刚建立的大唐就会瞬间分崩离析,一生心血毁於一旦。
    所以。
    李渊不得不同意,他站出来稳定朝局,稳定旧臣,稳定军心。
    以此,才让李二平稳过渡到登基的。
    就算后来李二登基,不照样面对那些李姓宗亲跟武德旧臣发难吗?
    这么多年,李渊安心的住在大安宫,从不过问朝事,也不发表什么意见。
    就算如此,也让李二在很多个午夜惊醒。
    如同李渊移宫东宫。
    別说惊醒。
    睡都睡不著。
    李二怕。
    很怕。
    怕的要死。
    他太清楚自己阿耶的本事。
    真的怕阿耶復辟。
    怕阿耶站出来振臂一呼。
    那时的局势,李二仅仅是生出一点画面,心里都是一团乱麻。
    更遑论,自己的好大儿还掺和在其中。
    李二不由低头,伸手按著。
    “观音婢怎么还没回来啊。”
    刚这么说著,就听到张阿难稟报,皇后回来了。
    李二瞬间抬头,眼神带著异样的期盼。
    长孙无忌三人也是第一时间看向殿外。
    希望皇后带回来的是好消息。
    “陛下。”
    在內,她唤二郎,在外便是尊称。
    “观音婢,如何了?”
    李二问道。
    长孙无忌等人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可见到长孙皇后微微摇头,心头顿时一沉。
    “阿耶不愿意?”
    李二双手握紧,忍著怒意问道。
    长孙皇后露出惊讶之色,道:“陛下糊涂了?”
    李二眼神一凝,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他没问出来。
    “高明与青雀前往大安宫,请阿翁去东宫,是出於一片孝心。”
    “如今,皇子公主皆在东宫,阿翁在东宫弄孙含飴。”
    “一是应孙辈们盛情,二是阿翁也想念孙辈。”
    “这是孙辈展现孝道的事情啊。”
    长孙皇后盈盈一笑,说道:“高明,青雀懂事,知道尽孝。”
    “陛下该高兴他们懂事啊。”
    闻言。
    在场眾人都是心思各异。
    李二心头百转,暂时没有回答。
    长孙无忌这时,道:“原来如此。”
    “太子殿下与越王殿下竟有如此孝心,真乃天下人子表率。”
    “陛下,可喜可贺啊。”
    房玄龄也急忙附和,魏徵眼珠子一转,这分明就是一个台阶。
    他肯定不能捅破直说的。
    要是敢说。
    他今天走不出这甘露殿。
    “陛下教子有方,臣等惭愧。”
    听这么一说,李二勉强露出个笑容来。
    “陛下。”
    长孙皇后道:“高明不仅对阿翁孝顺有加,就是对陛下也是极为孝顺。”
    “臣妾离开东宫时,他还命人准备好了一些心意。”
    李二神色一动。
    长孙无忌等人也是诧异。
    刚才话是这么说,但背地里如何,大家心知肚明。
    没想到太子把方方面面都想到了。
    內侍上前搬来桌案,放在李二身前。
    旋即打开用布帛包裹的食盒。
    刚一解开,一股肉眼可见的冷气就冒了出来。
    旋即。
    一盘盘还冒著冷气的果盘,一一放在桌案上。
    “陛下。”
    “这心意可还满意?”
    长孙皇后带著笑意,说道。
    “这是荔枝?”
    李二问道。
    食盒打开冒出的冷气,让他感觉有些凉意。
    招手让內侍把食盒拿过来。
    一靠近冷意就更直接的。
    再看食盒內,还放著大小不一的冰块。
    他不由的伸手抓了一块,感受著冰冷的触感,整个人都仿佛轻鬆了许多。
    “不仅有荔枝。”
    “还有西瓜,青提,蟠桃……。”
    长孙皇后用木匙餵了李二一个荔枝。
    一颗去核荔枝入口。
    冰爽甜感,汁水爆棚。
    “嗯~~~!”
    李二不由露出享受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