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坐在车里发呆,快下来。”
    洛绘衣打开了车门。
    凌星月的身体隨著冷风缩了一下。
    她刚刚从那个悠长的梦境里醒过来,大脑还处於一种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黏稠状態。
    洛绘衣站在车门外。
    她身上穿著的红色的裙装,头髮被风吹得有些乱。
    但对於洛绘衣这样惊心动魄的女孩来说,乱並不会影响她的美貌,而是自然的產生了凌乱美。
    她的左手提著一个繫著粉色丝带的纸盒。
    那是凌星月最喜欢吃的芝士蛋糕。
    那是寧渊出现之前,她们两个人每周都会吃的甜点。
    “车上睡了那么久是不是腿麻了。”
    洛绘衣把蛋糕盒子往上提了提。
    “半天都不动,要我抱你下来吗?”
    凌星月眨了眨眼睛。
    她看著洛绘衣那张在阳光下被勾勒得无比柔和的脸。
    那张脸上的每一个细节她都看了十八年。
    那是她发誓要用命去保护的人。
    可是。
    就在几个小时前。
    就在那条公路上,在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迈巴赫里。
    那个对这张脸说过永远爱她的男人,正在......
    可能在......做著最骯脏,最背叛的事情。
    凌星月的呼吸凝滯了。
    胸腔里仿佛被人塞进了一把碎玻璃。
    那些被她刻意压下去的记忆,那些她拼命想要遗忘的画面和声音。
    在她看见洛绘衣这副毫无防备的关切表情时,全都像发了疯一样涌了出来。
    不能说。
    就算是烂在肚子里,也绝对不能让绘衣知道。
    凌星月又看了眼洛绘衣天真的笑容,用力的咬了咬下嘴唇。
    她把手伸了出去。
    洛绘衣的右手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触感很软。
    带著很舒服的体温。
    这不是寧渊那种宽大的手。
    这是属於洛绘衣的,属於那个从小和她一起长大,和她拥有著无数秘密的女孩的手。
    “没麻。”
    凌星月借著洛绘衣拉扯的力道,从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站了起来。
    由於坐得太久,小腿的肌肉確实传来了一阵酸胀感。
    她顺势往洛绘衣的身上靠了靠。
    “就是有点困。”
    洛绘衣並没有因为凌星月把全身的重量压过来而觉得厌烦。
    她反而觉得这很正常。
    因为星月宝宝就应该是这样黏著她的。
    两个绝美的少女。
    就这么手牵著手。
    肩並著肩。
    像她们自记事起十几年来的每一天一样,走在別墅院子里那条铺著白色鹅卵石的小路上。
    偶尔有风吹过,两人的头髮会交织在一起。
    这种感觉,很安静。
    也没有那个总是在她们中间插科打諢,总是惹她们生气的身影。
    凌星月微微偏过头。
    她的视线落在了洛绘衣那被风吹动的暗红色髮丝上。
    洛绘衣的左手里,提著她最爱吃的小蛋糕。
    而她自己的左手。
    正牵著她心里那个,最可爱最珍贵的小蛋糕。
    在那一瞬间。
    那些原本像毒蛇一样啃噬著凌星月心臟的背叛,那些让她痛不欲生的谎言。
    竟然奇蹟般地消失了片刻,大脑里只剩下一片空明。
    如果没有那个叫寧渊的人出现的话。
    如果......
    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她和绘衣的话。
    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痛苦了。
    是不是就不会有背叛。
    不会有人在背地里做那些齷齪的事情。
    不需要去揣测谁更爱谁。
    不需要去承受那种心臟被撕裂的绝望。
    只要有绘衣就够了。
    她可以永远做那个帮她挡住所有危险的人。
    她可以买最好吃的蛋糕。
    她可以牵著她的手,走完这条铺满白色鹅卵石的路,走向未来的几十年。
    直到......世界的尽头。
    亦或是在未来的某一天,为了保护绘衣,而献上自己的生命。
    凌星月感觉自己那颗枯萎乾涸的心臟,突然滋生出了一根奇怪的藤蔓。
    那根藤蔓绕过了那个叫寧渊的名字。
    直接扎根在了那个十年前就落下的种子上面。
    那种从小被深埋在心里,因为太过熟悉而被她自己忽略,甚至被她强行转化为了保护欲的情感。
    在经歷了极致的伤害和彻底的绝望后。
    如同破茧而出的蝴蝶。
    开始不受控制地疯长。
    她看著洛绘衣。
    眼底深处,某些一直被理智压抑的东西,变质了。
    寧渊是个混蛋。
    他是个骯脏的,虚偽的骗子。
    他不配拥有绘衣这样纯洁的感情。
    更不配站在绘衣的身边。
    只有我。
    只有我永远都不会骗绘衣,永远都不会背叛绘衣。
    如果......
    凌星月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洛绘衣的手。
    “怎么啦,星月宝宝?”
    洛绘衣感觉到了手上传来的力道。
    她停下脚步,转过头看著凌星月。
    “是不是觉得有点冷?”
    “没有。”
    凌星月摇了摇头。
    她的声音因为刚刚的那种奇异的悸动,变得比平时更低沉了一些。
    “我就是觉得......”
    凌星月看著洛绘衣的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现在满满地装的只有她一个人。
    “觉得有你真好。”
    洛绘衣愣了一下。
    她被凌星月这种突然的感性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星月宝宝平时可是很高冷的,除了在寧渊那个狗男人面前偶尔会暴露憨憨的本性。
    就算对她,也很少会说出这种肉麻的话。
    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涌上了洛绘衣的心头。
    她就知道。
    星月宝宝最爱的人还是她。
    那个狗男人就算再怎么献殷勤,也比不上她们十几年的感情。
    “笨蛋。”
    洛绘衣笑了起来。
    她伸出提著蛋糕的那只手的手指,轻轻颳了一下凌星月的鼻子。
    “那是当然的啦,我们可是说好了要一辈子在一起的。”
    “走啦,我们进屋。”
    “我跟你说,寧渊那个混蛋今天肯定回不来了。”
    “小姨肯定会扒他一层皮。”
    “我们今天谁也不想他,我们通宵打游戏。”
    扒他一层皮。
    凌星月听到寧渊的名字。
    那种反胃的感觉没有再出现。
    甚至心里有一种近乎於冷酷的平静。
    因为此刻......
    凌星月看著两人紧紧交握在一起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