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绘衣很满意。
    她看著凌星月低下头,乖乖的一口一口,把沾满汤汁的麵条送进嘴里。
    虽然星月宝宝吃东西的样子还是那么斯文,甚至显得有点木訥,但只要她肯吃,那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这就说明星月宝宝还是听她的话的,事情也远没有到失控的地步。
    洛绘衣的眼睛里亮起了一抹得意。
    接下来就是.....
    她偏过头,视线越过餐桌,落在了玄关处那个还傻站著的男人身上。
    寧渊就像是一根被钉在地板上的木头,甚至连呼吸声都放得很轻。
    这副样子,莫名地让人觉得好笑,又觉得有些来气。
    “你还要在那罚站到什么时候。”
    洛绘衣的声音在餐厅里飘了起来。
    “怎么。”
    “还要本小姐亲自过去请你吗?”
    她的下巴微微扬起,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里藏著几分恶劣。
    寧渊被点到了名。
    过去?
    可是......
    他下意识地把视线投向了餐桌对面的凌星月。
    凌星月的头依旧低著。
    那头白金色的短髮垂在两侧,遮住了她的侧脸。
    她握著筷子的手,在洛绘衣说话的那个瞬间,骨节因为用力而明显绷紧了一下。
    但她没有抬起头。
    甚至连咀嚼的动作都没有停顿。
    她显然听到了洛绘衣的话。
    她只是不想做出任何反应。
    这碗面好难吃。
    真的好难吃。
    没有任何味道,只有苦涩。
    胃里一阵阵地泛著酸水。
    那种酸楚感顺著食道往上爬,几乎要衝破喉咙。
    可是她得吃完。
    绘衣就在对面看著她,这是她对绘衣的承诺。
    只要把这碗面吃完,她就可以站起来。
    就可以回到那个属於她自己的,反锁著的房间里去。
    只要不再看到那个人。
    只要不和那个人呼吸同一片空气。
    她现在一点都不想去思考他在哪,更不想去思考他到底做了什么,说的话又有几分是真的。
    她只想逃,逃到一个什么都不用想的地方。
    因为,她的心已经太乱太乱了。
    “来了。”
    寧渊走到餐桌前。
    每一步都走得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当然看懂了凌星月那个没有任何反应的反应代表著什么。
    那是一种彻底的隔绝。
    是她自己给自己竖起的一道铜墙铁壁,把所有关於他的东西都挡在了外面。
    他站在了餐桌旁边。
    这个位置很尷尬。
    左手边是正笑得一脸不怀好意的洛绘衣,右手边是正埋著头、把麵条当成任务在执行的凌星月。
    空气里除了浓郁的牛肉汤味,还有一种几乎让人窒息的冷漠。
    “就在这站著?”
    洛绘衣发话了。
    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又看了看站在自己和凌星月中间的寧渊。
    “让你过来,你就真的只是过来当个柱子吗?”
    “你今天犯了那么大的错,让星月宝宝伤心了那么久,难道不应该有所表示吗?”
    寧渊咽了一口唾沫。
    表示?
    他现在连大声呼吸都不敢,还要怎么表示?
    他看著洛绘衣那张绝美的脸上浮现出的那种理所当然的神情。
    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这种预感在洛绘衣突然伸出手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啪。
    洛绘衣的手落在了凌星月的手背上。
    力道不大,但足以打断凌星月那个机械的进食动作。
    凌星月的身体一颤。
    她手里的筷子还夹著几根麵条。
    “行了,停一下。”
    她就那么轻巧地一抽,把那双一次性筷子从凌星月的手里拿了过来。
    麵条重新落回了汤里。
    凌星月的手还悬在半空中。
    她抬起头。
    看著自己空荡荡的手里,再看著已经被洛绘衣拿走的筷子。
    眉头终於皱了起来。
    “绘衣。”
    凌星月的声音有些发涩。
    洛绘衣反手就把那双筷子递到了寧渊的面前。
    寧渊看著那双筷子。
    头皮发麻。
    他猜到这个姑奶奶要干什么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背上的冷汗在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凌星月也顺著那双筷子,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了寧渊的身上。
    四目相对。
    寧渊在那双淡漠的眼睛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厌恶,和一种深不见底的死寂。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把。
    “拿著呀。”
    洛绘衣把筷子往前递了递,几乎要戳到寧渊的胸口了。
    “你不是要道歉吗。”
    “嘴上说有什么用。”
    “本小姐都说了,要用实际行动来补偿我家星月宝宝。”
    洛绘衣的下巴抬得高高的,一副女王施恩的架势。
    “寧渊,你就来餵星月宝宝吃。”
    “一口一口地餵。”
    “直到她吃完为止。”
    “这就当是给你今天惹她生气的一点小小的惩罚。”
    餐厅里的空气在这个瞬间彻底凝固了。
    水晶吊灯的光在汤麵上闪著油光。
    寧渊看著那双悬在半空的筷子,手指僵硬得根本无法伸出去。
    餵她?
    用这种方式?
    我倒是没关係,可是星月大人......
    凌星月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从苍白变成了惨白。
    她的视线猛地收了回来。
    双手在桌子下面死死地绞在了一起。
    “不用了。”
    凌星月甚至没有去看洛绘衣,她的声音冷得就像是要掉出冰渣子。
    “我自己有手。”
    “绘衣,把筷子给我。”
    “我不。”
    洛绘衣不仅没有给,反而把手又缩了回来,然后再次固执地递向寧渊。
    “星月宝宝,你就是太惯著他了。”
    “他今天把你惹得那么伤心,怎么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他呢。”
    “就要他餵。”
    “他要是敢不喂,或者餵得不好,我就让他今晚去草坪上睡一晚上,连门都进不来。”
    洛绘衣的语气里带著那种自以为是。
    她根本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到底横亘著怎样的一道鸿沟。
    她只是单纯地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拉近他们关係的恶作剧。
    寧渊的嗓子干得像是在冒烟。
    他慢慢地抬起手。
    手指悬在那双筷子上方,却没有碰上去。
    他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再次落在了他的脸上。
    凌星月看著他。
    寧渊的手指停在半空。
    接了,星月大人恐怕当场就要炸。
    不接,绘衣这边的脾气上来,场面只会更加难以收拾。
    他进退两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