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爱国闻言一愣,隨即站了起来,双眼直直地盯著杨枫:“你再说一遍,你要举报谁?”
    杨枫走到方爱国身前,重复道:“方主任,我要举报一个盗墓贼,或者说我举报一个盗墓团伙。”
    “怎么回事?你具体讲……等等!”
    说完,方爱国来到办公室门口,拉开门对外说道:“我和杨枫同志有重要的工作要谈,完事之前谁都不要进来打扰我们。”
    交代其他人不得擅自进入,方爱国关上门,又上了锁。
    隨即,杨枫將罗大鬍子的事情改头换面,从有利於自己的角度重新复述了一遍。
    声称他去地区委託商店,购买一些家里缺少的家具,出门以后遇到了一个贩子。
    听闻此人手里有不少的古董,其中还有一尊金佛,杨枫生出了警惕心,虚与委蛇地骗过对方,得以看到了那尊金佛。
    紧接著。
    杨枫又將自己的各种分析一併讲了出来。
    方爱国全程一言不发,手指不停地敲击著桌面。
    “方主任,上次您处理马建设,將马建设这匹害群之马丟进笆篱子,但也因为您的秉公处理,导致公社和地区的某些人结了怨,我知道您的日子不太好过,因此將这件事情匯报给您。”
    杨枫进一步细化他的打算。
    先抻一抻罗大鬍子,等到时机成熟,让他带著赃物来到公社进行交易。
    届时。
    公社就能名正言顺地把人给抓起来,拔出萝卜带出泥,顺藤摸瓜將盗墓团伙成员一併抓捕归案。
    方爱国抬头看向杨枫,沉声问道:“杨枫同志,这里只有你和我,我希望接下来你能跟我说几句实话,假设这个罗大鬍子真是盗墓团伙的成员,你为什么不把这事,告诉给王跃进呢?”
    杨枫和王家的关係,早就不是什么秘密,方爱国也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听起来,杨枫说的每句话都是在为公社著想,为他方爱国立功添砖加瓦。
    可换一个角度想,这事儿处处透著古怪。
    杨枫和王跃进是铁哥们,王跃进那个虎逼,更是將杨枫当成了亲大哥看待,对杨枫的话言听计从。
    有这层关係在,杨枫理应將消息透露给王跃进,再由王跃进告诉他爸王胜利。
    偏偏。
    杨枫谁都没有说过,直接来找公社。
    关於这一点,方爱国不能不多想。
    远的不说。
    就说前不久那头伤人的老虎。
    公社民兵被打得丟盔弃甲,就在方爱国愁眉不展之时,几通电话彻底改变了局面。
    事情先是从公社被提到了县武装部,蔡援朝和王跃进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进一步地將事情提到了地区层面。
    由此可见。
    杨枫的人脉不止王跃进一个。
    將消息卖给谁,对方都会领杨枫的情。
    杨枫笑容不改道:“方主任,常言道,县官不如现管,咱们樺树公社能够受到上级的表扬,意味著我们槐树屯大队,也能跟著沾光。”
    “其次,您亲自力排眾议推荐我,担任槐树屯大队的大队长,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第三,我还有一点个人的小心思在里头。”
    “呵呵呵,什么小心思?”
    见杨枫说得这么坦然,方爱国反而释然地笑了。
    不怕杨枫有小心思。
    就怕这个人跟自己揣著心眼,隔著一层。
    杨枫没有直接回答方爱国的问题,而是將话题转移到槐树屯大队明年的粮食生產工作。
    截止现在。
    槐树屯大队共有六十吨化肥,以及从省里购买来的大量种子。
    春耕之际,生產一队將播种水稻。
    可是有一个问题,又是跨不过去的大问题。
    为了应对每年一次的公粮任务,无论是生產一队还是別的生產队,种的粮食都是苞米,高粱,大豆这些能够多產粮食的作物,从来没有种过水稻。
    想要种水稻,不是在田里放入种子多浇点水,水稻就能自己长出来。
    更不是往死里放化肥。
    需要对田土进行一连串复杂的处理。
    旱田改水田说来简单,做起来却是千头万绪。
    种苞米高粱的耕地,土质属於是旱地土。
    地面硬邦邦,根本保不住水。
    杨枫如数家珍地说道:“方主任,乡亲们想要实现水稻丰收,需要先將这些耕地改成水稻田,用拖拉机深耕细耙將土打得又细又碎,使得地面平整如镜。”
    “咱们这嘎达的黑土层本来就厚,旱田的犁底层在二十到三十厘米深,水田需要更深更碎,这活只靠人力一点戏都没有。”
    “必须要有农业机械。”
    顿了顿,杨枫又將从孟繁春处学到的经验,原封不动地念了出来。
    完成了以上种种,生產队还要为此修建修渠。
    通过水渠,將河边引到耕地旁边。
    什么时候灌水,什么时候晒田。
    里头全是学问。
    不是拍拍脑袋就能决定的。
    槐树屯大队一千多號人,就没几个懂水稻种植的。
    买了大量高產稻种,囤积再多的化肥,大伙不会种也是白搭。
    “方主任,这几件事情,都不是我这个大队长能完成的,王叔叔那个人凡事都要讲一个原则,而且他也未必会看好我们生產队种水稻,所以只能求您帮忙协调协调了。”
    “您是地区下来的干部,在地区有不少的人际关係。”
    杨枫说得妥妥噹噹。
    交易也好,互利互惠也罢。
    一句话。
    一切都是为了农业生產。
    国营农场和兵团种了二三十年水稻,从选种育苗到插秧管理,再到收割晾晒,技术经验不可谓不丰富。
    农场里既有农学院毕业的技术员。
    也有在生產一线,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土专家。
    槐树屯缺的就是这样的人。
    杨枫说得十分坦然,反倒让方爱国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不可否认。
    杨枫说得一点毛病都没有。
    把之前种苞米,大豆的土地变成水稻田,確实不是一件轻鬆事。
    需要的东西以农业机械为主。
    並且槐树屯大队里,真没几个人了解水稻种植。
    几分钟后,方爱国起身来回踱步。
    何止是王胜利不看好槐树屯大队种植水稻。
    多少了解一些相关情况的方爱国,也对这件事情抱著不看好的態度。
    之所以没有干涉。
    只要是种什么,怎么种,这些权利都在生產队手里。
    公社可以建议,可以討论。
    唯独不能强行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