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在股东大会现场从合同里抠戒指出来戴?又不是他的求婚现场。
    孟安宁正想懟他,又彻底呆住。
    所以,傅斯珩刚全都听见了?
    她驀地扣紧了脚趾,后知后觉的羞耻心猝不及防彻底击碎了她。
    手还压在合同上,脸上的红已经从颧骨漫到脖颈。她觉得自己再不从这把椅子上站起来,就要原地自燃了。
    孟安宁猛地起身,“各位,还有没有要说的?”
    微颤的嗓音伴著办公椅划开的声音,没有人说话。
    程远山面色铁青地看著她,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其他人更是不敢吱声。
    “那就先这样,罗马的项目我会亲自盯。”孟安宁点了点头,语速很快,“散会。”
    说完她就要往门口走。
    手指刚把合同带起来,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道拽住。
    傅斯珩懒洋洋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男人靠在椅背里,长腿交叠,慢悠悠地抬眼看著她。
    没动。
    本来已经起身的几个人又慢慢坐了回去,端起杯子假装喝水,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瞟。
    傅斯珩天生自带控场能力,整间会议室就这样被按下了暂停键。
    孟安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手腕,他就那么鬆鬆地圈著,却让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我说散会了。”她稍稍低头。
    “听见了。”他嘴上这么说,人还是没动。
    看著孟安宁緋红的侧脸,唇畔牵起意味不明的笑意。
    孟安宁被他盯得不自在。
    就这样坐回去挺没面子的,但是跟个电线桿一样杵在那又好比公开处刑。
    他要干嘛?
    她盯回去。
    可傅斯珩什么都没做,就是握著她的手腕,看著她。
    孟安宁眼神示意:你倒是说句话,这么吊著我是要收门票吗?
    十几个人坐在长桌两侧,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等傅斯珩看够了,才站起身,目光从长桌两侧的人脸上慢慢扫过去。
    最后停在程远山脸上:“如果小孟总对这份合同没有异议,那么接下来,鼎耀会安排审计进场。各位,尾巴没处理乾净的,记得这几天加下班。”
    撂下这句话,他偏头看了孟安宁一眼,微微弯了唇:“走吧。”
    “……”
    孟安宁算是明白了。
    她在那忙活了一下午,还不如他一个眼神好使。
    会议结束以后,刚好是下班的点。
    孟安宁回到办公室简单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然后跟个小学生一样跟著傅斯珩下楼,上车。
    林浩在前面开车。
    孟安宁想著,傅斯珩是从鼎耀过来的,他现在应该会很忙才对。
    理论上来说,现在他的电话应该响个不停,很多事都在等著他处理。
    但只是理论上,实际后座车厢里安静得过分。
    孟安宁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文件袋,脑子嗡嗡的。
    不知道傅斯珩又会在哪个套路口等她。
    她试图打破这份沉默。
    莫名其妙问了句:“你不打电话吗?”
    傅斯珩总算偏头看她,薄唇轻启:“打什么电话?我太太刚在股东大会上当眾跟我表白,我现在需要安静地回味一下。”
    就是说,那么大个人怎么能学会在门外偷听呢?
    而且,他什么脑迴路能在这样场合把戒指塞给她呢?
    “……你听错了。”
    下一秒孟安宁又纠正自己:“不是,是我说错了。不对,是你说错了!”
    越说越乱。
    她急了:“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有。”傅斯珩言简意賅。
    然后伸手打算接过孟安宁手里的文件袋,但是被她往身后一藏,让他一下子没够著。
    “干什么?”他问,“都深情表白了,你自己不戴,还不准我给你给戴?”
    孟安宁把文件袋往身后藏得更紧了,整个人都在往她那边的车门缩。
    “我为什么要戴?”她试图抵赖,“我那是在股东大会上,表……表態!对,表態!又不是答应嫁给你。两码事,你別混为一谈。”
    傅斯珩退回去,给她一个看似“安全”的距离。
    “行,不混为一谈。”他点了点头,搞突然袭击,“那我们现在去民政局?”
    孟安宁愣了一下,今天这个婚非结不可了是吧。
    別人的求婚有鲜花有烛光有单膝跪地,她倒好,通稿、戒指、民政局三件套,一气呵成。
    可是……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又偷偷瞥了一眼傅斯珩手指上那枚戒指。
    她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行。
    行什么行?说好不会轻易答应他的!
    孟安宁保持最后的理智,下巴微微抬起来,“民政局下班了。”
    “那明天去?”傅斯珩接得飞快,“我妈等著看结婚证,你自己选。是去扯证,还是把戒指戴上。”
    孟安宁瞪了傅斯珩半天,发现自己居然无话可说。
    要是不戴,这人真能明天一早把她从被窝里薅起来,押去民政局排队。
    她咬了咬牙,把手从文件袋上鬆开。
    傅斯珩得逞地勾唇,伸手过去,从文件袋里抽出那份合同,翻到夹著戒指的那一页。
    黑色丝绒绳从纸页间垂下来,他解开,將那枚戒指托在掌心,递到她面前。
    戒圈上的钻石低调不张扬,但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孟安宁把手藏在袖子里。
    “手伸过来。”他说。
    四个字就让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五根手指张开,指尖还有点僵硬。
    傅斯珩握住她的手,將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
    戒圈滑过指节,稳稳落在指根,大小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金属贴著她的皮肤,凉丝丝的。
    孟安宁低头看著那枚戒指,纷乱心绪被另一种柔和的心情替代,整个人渐渐被淹没在陌生的情绪里。
    她还不知道,戴上婚戒,是会让人心跳加速的。
    连眼眶都有点热。
    傅斯珩没有鬆开她。
    拇指在她无名指的戒圈上慢慢蹭了一下,垂眼看著她,目光沉静而认真。
    “孟安宁。”他喊她的名字。
    她才稍稍抬头,看著傅斯珩的眸色慢慢变深。
    呆呆地问,“又怎么了嘛?”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上。
    十一月的京州,天黑得很早。
    车窗外华灯初上,橘黄色的光晕连成一条线,伸向暮色深处。
    城市的喧囂被车窗隔绝在外,只剩下光影一帧一帧地从孟安宁脸上滑过。
    “有多爱我?”他柔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