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水面下虽然暗潮涌动,但似乎暂时影响不到现实。
    东京帝国酒店,总统套房,臥室。
    林登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打开行李箱,正在收拾自己的家当。
    收拾完后他又把夜叉给他的那个塑料花圈拿出来,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掛在床头,后退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行。”他歪著头评价道,“回头带回卡塞尔,掛在諮询所门口镇宅。”
    然后他一屁股坐在床上,躺平,开始復盘。
    今天的信息量稍微有点大。
    两个很有意思的小伙儿、一个多年不见还是没啥变化的学弟、一个清冷干练但是一看就想“以下犯上”的女忍者、一群各怀鬼胎的霓虹家主。
    还有那个鲜红的、透露著无限血腥味儿的、令人作呕的、那个叫橘政宗的头上的问號。
    从开始靠近源氏重工开始,他就隱隱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本来被乌鸦和夜叉搞出来的欢乐氛围突然莫名的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压抑的气息。
    像是有根生锈的铁丝强行从他的鼻子里捅进去,一直捅到脑仁,然后让他整个鼻腔中都充满了腐烂的恶臭。
    像一锅燉了几百年的肉汤,表面飘著油花,底下全是骨头渣,还他妈没放盐。
    他当时以为是错觉,最多是源氏重工选址不对,建在了哪个用活人殉葬的古墓上。
    毕竟按照这个世界歷史的记载,东京这地方歷史也算挺久了,有几个未探明之地不是很正常吗?
    直到他走进会议室,看到橘政宗本人。
    那一刻,阿哈给的金手指又亮了。
    一个问號从橘政宗头顶缓缓浮出来。
    与之前见过的都不同。
    按照经验,灰色的是“有故事但还没触发或者条件不足”,黄色的是“已经触发但还未接取”,金色的是“这里有大乐子”。
    但橘政宗头上的,是血红色的。
    问號的最上层是鲜红,红得像刚从血管里挤出来的血珠,在光线的照射下散发出猩甜的气息。
    而下层,是暗红。
    是那种沉溺了很久、凝固了很久、变质了很久的血液的暗红,带著“你明知道这东西不能闻但你的鼻子就是防不住”般无孔不入的噁心。
    熏得他当时差点吐出来。
    本来,在源稚生的“请求”下,他想模仿一下前世的“公司”里面那些来巡查的大人物的步伐和姿態。
    结果被那股噁心的气息一衝,他的腿差点当场软掉。
    但已经到这里了,也没法转身就走—天知道里面的东西会不会追出来,於是他只好硬著头皮走了进去。
    旁人看来,那是不紧不慢的从容,源稚生在旁边估计还在想“学长果然沉稳”。
    但只有林登自己知道他心中骂的有多脏。
    他本来想好了开场白:“诸位,校长让我带句话。”
    “你们最近做得不错,继续保持。”
    主打一个高高在上,云淡风轻。
    结果橘政宗一笑,他头顶的那个血红色的问號也跟著一闪,林登到嘴边的话也就变了。
    “各位百忙之中抽空来接见,本人荣幸之至。”
    奶奶滴,劳资可是卡塞尔本部的专员,是昂热派来的“钦差大臣”,他荣幸个屁。
    要荣幸也是这帮霓虹人荣幸才对。
    旁人看来,他说出来的话那是不卑不亢、滴水不漏,苏茜可能还在想“老板今天竟然说人话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被噁心的。
    接下来的对话更是如此。
    他本来想三句话结束寒暄、两句话敲定行程、然后拍屁股走人。
    结果橘政宗每说一句话,那个血红色的问號就要闪一下,时不时说到兴起还小小地“跳”一下,搞得他身心俱疲,只好继续开口应付。
    一来一回,一来一回,硬生生把一场简单的寒暄拖成了“语言交锋”。
    旁人看来,那是不慌不忙、游刃有余,风魔小太郎估计还在想“这个年轻人果然不简单”。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用了多大的毅力,才没有当场凝聚出金线,把面前这个或许可以称得上是“人”的东西切成八百块儿。
    “校长啊校长,这么多年过去,你给的活儿咋还这么难搞啊?”
    林登躺在床上,內心暗下决定。
    考察团的事,走马观花,混完就撤。
    芬格尔能找到就找,找不到拉倒反正那傢伙命硬,饿不死。
    上杉越的面,吃完就走,不多待一分钟。
    至於昂热其他的委託,反正没签契约,他明面上的工作只有考察团这一个。
    他只是一个开諮询所的小老板,一个月才几个钱,犯不著跟这种浑身散发“boss气息”的人硬刚。
    正这么想著,门被敲响了。
    力道均匀,像是在敲摩斯密码。
    看来是苏茜一林登瞬间听出了敲门的人是谁。
    得,刚说摸摸鱼,自家祖宗就来了。
    他从床上弹起来,整了整衣领,又拍了拍袖口,走过去开门。
    苏茜站在门口,身穿一身睡衣,披著外套,手里抱著一台笔记本电脑,一脸认真。
    “老板,今天的会议记录我整理好了,想跟您匯报一下。”
    “顺便再確认一下后面几天的行程安排,以及要不要另外做一些其他应对。”
    “进来吧。”林登侧身让她进门,顺手把门关上,然后装作不经意地试图打消她的“热情”。
    “其实不用这么急,明天再说也行。”
    “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苏茜坐到沙发上,翻开电脑的屏幕,连接上了客厅中的投影仪。
    “而且有些细节时间久了容易忘,我们还是赶紧搞定吧。”
    “————亍。”林登在心里嘆了口气,然后坐到她对面,准备听她念经。
    听吧听吧,不然万一把人家惹毛了,天知道自家这个倒反天罡的员工回去之后,会给自己安排个什么样的高压日常。
    现在每天的工作量已经够可以了,他是来享受生活的,不是来被生活享受的。
    “我们先来说说本次见面会的一些细节————”
    咚咚咚。
    苏茜刚开始讲述,门就又被敲响了。
    少女转过头,眼神盯向门口。
    “我去开!”
    林登立刻站起,很有顏色地前去开门。
    打开门,楚子航站在门口,村雨依旧提在手里,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看著一脸“误呀救星来了”的林登,缓缓开口:“老板,关於今天的一些发现,我想————”
    说到一半,停下了。
    因为他发现林登身后面色不善的苏茜也在盯著他。
    楚子航视线游移了几个来回,最终语气中罕见的带上了一丝犹豫。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不不不,你来的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