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二楼。
    桌上是丰盛的早午餐。
    陈澈却没有太多心思享用。
    妇人在起来之后,只看到了刚刚回来的李二。
    而在敲女儿门的时候,却意外发现了女儿不在房间。
    便来询问陈澈,却顺著陈澈的视线,发现了在陈澈床上的女儿。
    於是,就演变成了这样一幅场景。
    陈澈的对面,是一位长吁短嘆的妇人,和企图说点什么缓解情况却说不出来的汉子。
    “小陈澈呀,我觉得,你和李柳是很般配。”
    “我也觉得,年轻人之间做点啥没什么。”
    “但是是不是可以稍微的,我说是稍微的找婶子我提亲呢?”
    妇人有些忧愁,汉子却在努力乾饭,昨晚上消耗可大了。
    然后汉子挨了妇人一板栗。
    妇人继续说道,“欸,也不是说你不对,就是吧,算了,发生都发生了。”
    “婚礼啥时候办?”
    正在喝茶的陈澈,猝不及防,一口茶水喷在了李二脸上。
    李二嘴角抽搐了一下,伸手抹掉茶水。
    闷闷的继续乾饭。
    陈澈没办法,只得又说了那句,“我们还没发生什么呢。”
    妇人笑道,“我懂,我懂,年轻人嘛,脸皮子都薄。”
    “不像你李二叔。”
    说著,伸手掐住汉子腰间肉。
    死命拧动。
    陈澈小声道,“真没什么......”
    正这时。
    李柳醒来了,刚推开门,就听到妇人的言语。
    不由羞红了原本白皙的脸庞。
    妇人看了一眼李柳,刚想骂两句,又想到如今情况不同了。
    不由闷闷道,“孩子长大了,该成家了......”
    隨后啊,隨后就是陈澈和李二喝酒。
    难得让李二喝了个畅快。
    喝到陈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只知道自己答应了李二一家子。
    一定会娶李柳。
    就是订婚的礼金还没筹够,没有太合適的。
    只能稍微晚点了。
    这话一说,妇人乐呵呵的就拉著陈澈的手。
    连著说好女婿,好女婿。
    羞的李柳直接回了自己房间。
    就这样,这件事有些草率,却又十分合理的敲定下来了。
    而回到房间的李柳,却是神情平静。
    本来,她只是想事事和阮秀爭上一爭。
    就连阮秀喜欢的人面前,她也想证明自己更好。
    水火之爭,向来如此。
    只是在陈澈在李槐的事情上,每次都如此上心,都身陷生死危机时。
    这位水神心中,却又暗起波澜。
    如今的她,也不知道对陈澈是种什么样的复杂情绪。
    只是当妇人误解时。
    她竟然生出一种这样也挺好的感觉。
    也许,选择和陈澈在一起也不错?
    水神眯起眼睛,笑意柔柔。
    等到陈澈和陈平安下山来时。
    陈澈没有与李槐他们见面了,怕见了之后伤心,只是远远地看了一会儿。
    挥舞著大袖的崔东山和饮酒的陈澈已经等待多时了。
    山脚停著一辆阔绰的马车,自然是崔东山的手笔。
    在昨晚一整夜的较量中,陈澈,或者说驪珠小镇这方,全胜。
    书院拔除了诸多隱患,崔东山在打完蔡京神后,捎带脚处理了一批心存异样的先生。
    包括一位国字脸的副山主。
    也没有大开杀戒,只是以九境修为干预了这些先生的神魂。
    抹除了一些不该有的想法和记忆。
    这让山崖书院能够进入一段长时间的平静期。
    而大隋皇帝,对於李二最后能够收手。
    只要那些权贵一一磕头道歉。
    十分感激。
    毕竟一位不受约束的十境武夫,能够造成的破坏,实在是太大了。
    因此,大隋皇帝也会对李槐等人多加照顾。
    而李二带著媳妇和女儿,出现在了山顶。
    见著老爹来了,十分高兴的李槐偷偷给他爹买了一壶好酒。
    拉著他爹在湖边,蹲在一旁看著他爹喝酒。
    小声叮嘱道:“这壶贵,爹你先喝著,那壶便宜的放屋里头了,回头饭桌上再喝,娘亲就不会说你了。”
    李二笑著点头,使劲喝酒。
    汉子觉得这比什么躋身十境,高兴多了。
    汉子轻声问道:“老贵了吧?”
    孩子双手托著腮帮看著自己爹,笑脸灿烂。
    答非所问道:“爹,你放心,我在书院过得挺好,真的。你们还能来看我一趟,我可高兴了。”
    汉子点点头,只敢低头喝酒,差点喝出泪花来。
    他这才想起,昨天回来得比较急。
    好像忘了还有个蔡京神没见著,等喝过了酒,这次就不去讲道理了,打一顿再说吧。
    最后。
    在蔡京神哀嚎中。
    陈澈等人,踏上了归途。
    蔡京神的蔡,就是下饭菜的菜。
    崔东山驾车。
    陈平安六步走桩跟在后面。
    陈澈老神在在的坐在马车中。
    心神沉浸在鉴子当中。
    那一站,在陈澈身躯濒临崩溃的时候。
    齐先生本想调动最后的春风,为陈澈护道的。
    但是被剑妈阻止了。
    而在李柳救下陈澈后,剑妈也认可了前世同事。
    崔东山喝了口酒,悠悠然高声道:“百事忙千事忧,到头来万事休,天凉好个秋呀好个秋!”
    陈平安默默跟在马车身后,不断重复撼山拳谱的六步走桩,走桩立桩两事,早已烂熟於心。
    大半夜的崔瀺一直胡言乱语,儒家经典也读,诗词曲赋也念,五花八门,嘴巴就没有閒著。
    偏偏陈澈每次都能出声,接住后半句。
    很快,就到了一处地方。
    陈澈忽然从马车里出来,问崔东山,“这里可是芝兰曹氏之所在?”
    崔东山有些讶异的看了看陈澈,轻轻点头。
    陈澈脸上有些笑意,这里就是团宠陈暖树和拍肩大帝陈景清的所在地了。
    一路穿街过巷,终於找到那座楼阁所在的宅子。
    果然是高门大户,两尊石狮坐镇,门槛极高,仪门紧闭。
    不过奇怪的地方是这栋宅子悬掛“芝兰”二字,不是什么张府钱府。
    没有敲门。
    陈平安守马车。
    陈澈与崔东山径直奔著书楼而去。
    书楼占地极大,高达六层楼,楼顶天空乌云密布,雷声轰隆隆作响。
    沉闷至极,电光交织闪烁。
    矗立在天地之间的这栋高楼,有一条长达十数丈的巨大蟒蛇、
    身躯从楼阁底楼向外伸出,蜿蜒而上,大如水缸的头颅。
    正对著天空雷云吐露蛇信,充满了天生的敬畏,又蕴藏著旺盛的斗志。
    陈澈笑意更盛,终於见著了,小暖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