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发区闹剧臭名远扬。
    可省长聂荣昌不走,其他市州领导也不敢走。
    原本计划在开发区食堂安排用餐。
    结果省长在里面迟迟不出来,其他人生怕下个被叫到的是自己,也不敢去吃。
    呼呼啦啦一大片人等在走廊,还有一些站在院子里。
    秦烈一出来,就看到许多熟人。
    特別是一张脸,假装没看到他,正要转到一边,却被秦烈给叫住了。
    “哎?这不是老领导吗?听说你去发改委项目办当主任了?”
    秦烈一把握住孙元清的手,让他逃无可逃。
    “嘿嘿,我哪是什么主任,別开玩笑了。”
    孙元清顿时涨红了脸,佯装很熟,跟秦烈关係很好的样子。
    “什么老领导,你可太抬举我了,咱俩差不多大,脚前脚后的副镇长,只是前后任而已。”
    当初,他和秦烈撕破脸,在江桥镇干不下去,因为共同的目標,抱上刘永年和胡宇照的大腿,这才来到市里。
    说好了给他发改委项目办主任的位置,结果到现在,调动手续都还没办成。
    而秦烈,已经又先他一步,成了市政府办综合一科科长。
    周围都是经纪口的人,不少发改系统的干部。
    他一个借调人员,可不敢充大头,装什么项目办主任。
    “怎么会呢,都说您要高升了,刘市长钦点的!发改委项目办主任,好位置啊。”秦烈笑容可掬。
    孙元清想抽回手,却挣不脱。
    “秦科长说笑了,谣传,都是谣传,借调,借调而已。”
    “借调?”秦烈挑了挑眉,“不对吧,我听说好多人都迎来送往的请刘主任吃饭了,怎么能是借调呢?”
    周围几个干部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孙元清脸色发白,立时有些待不住了。
    “秦科长,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別急啊。”
    秦烈鬆开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孙主任,您在江桥镇给我挖的那些坑,地质报告、资金冻结、匿名举报……我还没当面谢您呢。”
    孙元清的脸涨红了。
    “秦烈,你误会了,什么叫我挖的坑,我就是个小干部,咱俩同事这么多年,我怎么可能害你。”
    “啊,原来不是你啊。”
    秦烈笑了,“我说笑的,管他是谁挖坑,总之,那些事都过去了,我这个人不记仇。不过孙主任,有些东西,不是你的,拿了也拿不稳。您说是不是?”
    这话说得太明白,周围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孙元清身上。
    孙元清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本就是个要面子的人,被秦烈当眾这么挤兑,那股子窝囊气顶上来,反倒豁出去了。
    “秦烈,你別太得意。”
    他撂下脸,声音压低了却带著狠劲。
    “你以为你贏了?开发区的事还没完呢!你带著省领导转一圈,把开发区的丑事全抖搂出来了,全省直播,江东市的脸都被你丟尽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说?说江东市弄虚作假、欺上瞒下,说开发区的企业全是空壳子、假把式!”
    他越说越激动,觉得市里经济口的这些干部肯定都很透了秦烈,一定会给自己撑腰,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你是痛快了,可江东市的名声呢?省里怎么看你?其他市州怎么看你?刘市长说了,你这是把家丑往外扬,给全市工作抹黑!”
    “不是我说你,你说你,给大家增加多少工作量?平白闹这么一出,怎么收场?以后怎么整改?本来经济工作就不好做,你知道大家为了招商耗费多少心血吗?现在企业家们都要被你嚇跑了!”
    秦烈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刘市长说的?”
    “不只是刘市长,秘书长也这么说,你自己心里没数吗?瞧你做的桩桩件件……”
    孙元清话说到一半,忽然看见眾人关注的那扇门开了。
    刘永年从休息室里走了出来。
    脸色铁青,嘴角紧紧抿著,步子又沉又急,像压著一座火山。
    身后跟著的秘书小跑著追,手里拿著他的外套和公文包,大气都不敢出。
    整个走廊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刘永年身上。
    他很想偽装一下神色,可这样被劈头盖脸训斥完,以后还不知道要接受什么处分,他是真笑不出来。
    孙元清愣住了,张著嘴,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刘永年走过来,目光扫过孙元清,停了一瞬。
    那一眼里有冷意,有恼怒,还有对给自己惹了麻烦的累赘的鄙视与嫌弃。
    孙元清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刘、刘市长……”
    “闭嘴。”
    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他心灰意冷。
    孙元清彻底僵住了。
    刘永年没有看他,冷冷看了一眼秦烈。
    什么话都没说。
    但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掂量,也有一丝忌惮。
    然后他就这么走了。
    孙元清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像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还不知道该不该捂脸。
    秦烈看著刘永年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孙元清,轻轻笑了一声。
    “孙主任,刘市长不想管您了。”
    “对了,胡秘书长那边,你最好也去看看他,听说啊,我只是听说,听说他岗位调整,要被派到偏远县去,你再不去看他,以后想见面也不容易了……”
    秦烈声音不大,但是现场却轰地一下炸开。
    方胜利被纪委带走,刘永年和沈秋河面临处分,胡宇照调整岗位?!
    他们职务、性格不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站在了秦烈的对立面!
    孙元清瞪大了眼睛,一脸惶恐,有些手足无措。
    刘永年给他联繫的借调,如今手续还没办,他就要被处分了,胡宇照还调离岗位,那他怎么办?!
    眾人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胡秘书长要被调整了,也不知道被调整到哪里。”
    “省长亲口说的,建议调整,那不就是流放?”
    “刘市长刚才被叫进去单独谈话,出来那脸色,怕是挨了狠批……”
    “方胜利被纪委带走,开发区翻了个底儿朝天!”
    此时此刻,比起为前途担忧,孙元清更是羞辱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转起来。
    他就像个笑话。
    刚才还趾高气扬地拿刘市长、胡秘书长压秦烈,现在这两座靠山,自己都快站不稳了。
    秦烈看著他,没再说什么。
    没必要了。
    他从没把这些小人物当过对手,更是对痛打落水狗没兴趣。
    他转过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秦主任,秦主任!恭喜呀!”
    程清盈快步跑了过来,小姑娘发自真心的笑。
    只是她这与眾不同的態度,以及泉水叮咚似的几声“秦主任”,一下把所有人目光吸引过来。
    秦,主任?秦烈的职务……?
    秦烈笑著说道:“別瞎叫,组织上还没任命呢,而且只是掛职而已。”
    “领导都发话了,那纸文件又有什么重要的。”
    两人自顾自地说著,旁边人都听傻了,特別是孙元清。
    秦烈这个综合一科科长还没上任多久,屁股还没坐热,这又要到开发区当副主任了?!
    虽然只是掛职,可这个副主任却是实打实的副县级岗位!
    眾人呼吸一滯,眼睛发亮,满是羡慕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