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爬上了诺希丝的脖颈。
    再次回到这熟悉的地方,卡琳娜却不再是熟悉的自己了。
    她不再去思考那些卑鄙无耻且无意义的阴谋诡计。
    有的只是对美好未来的幻想。
    终於,可以脱离族群这滩充满著阴谋的死水。
    投入更广阔也更安全的天地了。
    “你的扭捏作態让我感到噁心,卡琳娜。”
    诺希丝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嫌弃。
    “不过我喜欢你坦诚的態度。”
    在诺希丝眼中,卡琳娜的乖巧只不过是又一次出於利益考量的偽装。
    事实也確实如此。
    但卡琳娜这次是真心悔改了。
    她懒得再去工於心计爭权夺利了。
    就像是一条被拔光毒牙的毒蛇。
    她唯一的生存方法便是用尽全力去討诺希丝欢心。
    她再也不想卖弄自己那拙劣的阴谋诡计。
    从而遭来诺希丝的怒火。
    卡琳娜已经遭不住第四次面临诺希丝的惩罚了。
    那是身体与精神上的双重折磨。
    经过前几次,卡琳娜不仅身体上遭受摧残。
    她的精神也变得相当不稳定。
    她现在看到诺希丝时,身体便会不自觉颤抖。
    这就是被几次折磨下来的后遗症。
    如同被电击过的狗,看到电线就会害怕。
    如果再来上几次这样的折磨,卡琳娜毫不怀疑自己会变成疯子。
    而事实上也不会有下次了。
    再敢惹怒诺希丝,卡修斯和卡拉就是她的下场。
    “只要主人喜欢,卡琳娜做什么都可以。”
    卡琳娜的声音中满是諂媚。
    “哪怕是每天为主人打扫巢穴、清点財宝,也是卡琳娜一辈子的荣幸。”
    她谈笑间无意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满心期待。
    接著就被泼了盆冷水。
    “你还没那个资格。”
    “是,主人,是卡琳娜逾越了。”
    卡琳娜算盘落空,不免得一阵悲伤。
    “卡琳娜怎么会有这种资格呢。”
    果然,这种想法还是太天真了。
    不过就算是给诺希丝当个端茶递水的贴身僕从,也是其她蛇人求而不得的待遇。
    “別忘乎所以,你只是我的奴隶。”
    “也只配生下我的奴僕。”
    诺希丝的声音冷冰冰的。
    “那也是卡琳娜的荣幸。”
    诺希丝的呵斥非但没有让卡琳娜气馁,反而萌发了希望。
    这话的意思——她还有机会得到诺希丝的宠爱。
    至於她会被派去做哪些辛苦的活计,除了她自己,没有人会在乎。
    除非你是閒得蛋疼的德鲁伊。
    否则你会去问自家的牲口愿不愿意下地拉犁吗?
    “那主人,卡琳娜什么时候才能为您诞下新的僕人?”
    “哼!”
    诺希丝冷哼一声。
    “等著吧。”
    她不再说话。
    她还没到生育年龄的事,这能告诉卡琳娜吗?!
    “是,无论主人何时需要,卡琳娜都隨时效劳。”
    卡琳娜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成为少女黑龙最亲近的僕从头领,指日可待了。
    蛇人和巨龙一样,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也从来不惧怕等待。
    诺希丝无语地看著这个一心只想著往上爬的货色,满心瞧不上。
    你下半辈子也就只能当个干苦力的僕役了。
    我诺希丝可是一条有著远大志向的黑龙。
    想到这里,诺希丝不由得挺了挺胸膛。
    沼泽的夜风吹过她的鳞片,带起细微的嗡鸣声。
    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银箔,隨著波纹轻轻荡漾。
    远处的芦苇丛中传来夜鷺的低鸣,偶尔有几只萤火虫在雾气中明灭,像是散落的星子。
    卡琳娜小心翼翼地缠在她的脖颈上,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生怕惊扰了这条阴晴不定的少女黑龙。
    ……
    “薇雅,过来。”
    “跟著我。”
    诺希丝唤来一旁傻站著的薇雅祭司。
    “是。”
    薇雅乖巧地走上前,蛇尾拖在地上。
    “接下来我让你去跟著我的半龙僕从去传教。”
    诺希丝的声音中带著命令。
    “你跟她培养好感情。”
    “如果以后她说了什么可疑的话,事后回来告诉我。”
    “薇雅明白。”
    薇雅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那抹精明的光芒转瞬即逝,很快又被她脸上那副呆呆的神情掩盖。
    她在蛇人族群中向来以“不太聪明”著称,但真正了解她的人都知道,这个看似迟钝的祭司实际上比大多数蛇人都要心思縝密。
    诺希丝带上这个看上去脑子呆呆、实际上反而有些精明的傢伙,走入蛇人首领的洞穴。
    洞穴里点著几盏鱼油灯,昏黄的光线在潮湿的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药草、泥土和蛇类特有的微腥气息。
    石壁上凿出的凹槽里堆放著一些陶罐和编织的篮子,装著蛇人们日常使用的杂物。
    “玲子!”
    玲子和卡婭正在里边不知道鼓捣什么。
    桌上摊著羊皮纸,似乎在记录什么东西。
    她们转过头,见到少女黑龙的头又顶著洞穴入口。
    还以为要秋后算帐。
    半龙少女甚至想好了诺希丝接下来要说的台词。
    大概是想收回给她们的金幣。
    “玲子,这些天,你跟卡婭去蛇人村庄里传教。”
    诺希丝的声音平静。
    “顺便带上这个傢伙。”
    “她是祭司,对你的传教工作有帮助。”
    她把傻站的薇雅推到玲子身边。
    薇雅顺势踉蹌了一步,看起来像是被推得措手不及,实际上脚步却稳稳地停在了恰到好处的位置。
    “你好,我是薇雅。”
    薇雅伸出手,脸上带著乖巧的笑容。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与大多数蛇人那种任由指甲隨意生长的习惯截然不同。
    “你好,我是玲子。”
    玲子握住她的手,点点头。
    半龙少女的手掌带著龙类血统特有的温热,与蛇人的冰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两人手掌相触的瞬间,都在打量著对方。
    “明天我们便动身传教。”
    玲子望著眼前这个身材成熟、面容嫵媚的呆呆蛇人。
    一时间想的都是——诺希丝竟然没跟自己要钱?
    这不像她的风格啊。
    她也不会想到这是诺希丝安排的监视者。
    “好,你们好好相处。”
    诺希丝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让薇雅留在洞穴內和新搭档熟悉熟悉。
    少女黑龙转身时,尾巴不小心扫到了洞穴口的石壁,刮下几片碎石。
    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昂著头游了出去。
    水花溅起,在月光下闪烁著细碎的光芒。
    ……
    少女黑龙走后。
    薇雅便大胆地抚摸起了玲子的面庞。
    她的手指修长,指尖带著凉意。
    顺著玲子的脸颊滑过。
    搞得半龙少女倒吸一口冷气。
    “你这是干什么?”
    玲子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玲子小姐,其实我很喜欢你这样的女性。”
    薇雅的声音软糯,带著一丝魅惑。
    “主人也说了,我们要一起去传教。”
    “在那之前,当然是要好好地深入了解一番。”
    她的手指在空中划著名圈,似乎正在暗示著什么。
    “大可不必。”
    玲子一把推开投怀送抱的薇雅。
    “我们已经相互认识了。”
    她的態度坚决,如同推开一块烫手的山芋。
    心里很清楚这是少女黑龙布置的美人计。
    但她可没有五色龙那般,来者不拒的胸怀。
    黄色这种东西,她是坚决不碰。
    “那我就不打扰两位了。”
    卡婭把空间留给两人,独自离开。
    她的蛇尾在门口拖出一条痕跡,带著几分识趣的匆忙。
    但刚走到洞口,诺希丝立刻杀了个回马枪。
    少女黑龙巨大的头颅再度顶住洞穴入口,带进来一阵潮湿的夜风。
    鱼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了几下,差点熄灭。
    “对了,先前说的十枚金幣减少一半。”
    她的声音不容置疑,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洞穴里闪烁著狡黠的光芒。
    “每年我要拿到一百四十五枚金幣。”
    “听到没有?!”
    “是。”
    洞穴內,听到这话的玲子嘴角抽搐。
    果然。
    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她就知道,这条黑龙小主子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搜刮钱財的机会。
    什么传教,什么安排助手,最后还是要落到钱上。
    玲子在心中默默计算著自己那点可怜的积蓄,感觉心在滴血。
    宣布完降薪通知,诺希丝便真的离开。
    卡婭也一脸悲痛地走了出去,將洞穴彻底留给玲子和薇雅。
    洞穴里只剩下鱼油灯轻微的噼啪声,以及两个各怀心思的女人相对无言的沉默。
    薇雅依旧保持著那副乖巧的笑容,只是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转动。
    接下来的事便不得而知了。
    ……
    少女黑龙走出蛇人聚落,踏入水中。
    带著重新做蛇的乖巧卡琳娜,在月光下游向了沼泽外围的湿地。
    月亮的光暉洒在水面上,將整个世界染成一片银色。
    诺希丝游过的地方,水面被推开,盪起层层叠叠的涟漪,搅碎了月光,又让它们在身后重新聚拢。
    芦苇丛在她经过时沙沙作响,像是在窃窃私语。
    远处的沼泽深处传来几声低沉的蛙鸣,偶尔有夜鸟掠过水麵,带起一串水珠。
    卡琳娜缠在诺希丝的脖颈上,如同一件精致的首饰。
    她將自己的身体缩得很小,儘量不让自己成为负担。
    蛇人的变形能力让她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调整体型,此刻她选择了最不碍事的大小——
    大约只有一条普通项炼的长度,紧紧贴著黑龙脖颈处温热的鳞片。
    而看到这一幕的拉婭心中感慨万千。
    今天一天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多年的忍耐终於有了回报。
    如同漫长的冬天终於过去,春天来临。
    可惜唯一美中不足的事情,就是卡琳娜还活著。
    不过无所谓了。
    那个贱货再也回不来了。
    以后这里也没有人可以对她和妹妹指手画脚了。
    嗯,薇雅人呢?
    拉婭环顾四周,却找不到妹妹的身影。
    ……
    在抵达湿地沼泽之前,卡琳娜不断畅想著自己那充满希望的未来。
    她的脑海中,一幅幅美好的画卷徐徐展开。
    她將住在乾净而安全的城堡中。
    城堡的墙壁是坚固的花岗岩,窗户上镶嵌著彩色玻璃,阳光透过玻璃洒落,在地板上投下斑斕的光影。
    她將陪伴在诺希丝的身边,哄她开心,討她欢心。
    每日每夜为她侍寢,成为最受宠的僕人。
    成为少女黑龙最亲近的人。
    按照那些人类的话怎么说来著?
    妻子,对,她会成为少女黑龙的妻子。
    卡琳娜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但反正都在幻想了,何不再大胆一点?
    也许有哪天,卡婭会跪在自己脚下,管自己叫女主人。
    也许有一天,整个沼泽的蛇人都会在她的名字前加上“尊贵的”二字。
    卡琳娜的嘴角浮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眼中闪烁著陶醉的光芒。
    所幸诺希丝不是夺心魔,没有侦测思想的能力。
    否则就算能知道,她也绝对不想知道卡琳娜目前的想法。
    太愚蠢了,让龙都感觉到无语的那种。
    那画面,简直比看到一头龙去追自己的尾巴还要令人尷尬。
    然而,这份幻想隨著诺希丝回到——少女黑龙自己都不怎么喜欢的破巢后,轰然破碎。
    “今天糟心事真多,烦死我了。”
    “我要好好休息一会。”
    诺希丝埋怨著爬回了自己那用树枝和淤泥筑成的巢穴。
    她的动作有些疲惫,尾巴拖在身后,在泥地上划出一道浅沟。
    金窝银窝,怎么也不如自己的龙窝啊。
    再怎么嫌弃,这也是自己安心的小窝。
    也还是要在这睡觉的。
    巢穴建在一棵巨大的老树根部,树冠遮天蔽日,可以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
    树枝交错缠绕,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穹顶。
    诺希丝用泥巴和芦苇草填补了缝隙,勉强能遮风挡雨。
    但不管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放大版的鸟巢。
    隱约间,诺希丝似乎听到陶瓷或是琉璃破碎的声音。
    那声音清脆而尖锐。
    她打碎过,那时候才两岁,也就没遭到什么惩罚。
    诺希丝记得清清楚楚,因为她確实是故意的。
    当时她看中了母亲书架上的一只水晶瓶,里面装著某种发光的液体。
    玲子不愿意把那宝贝交给她。
    那是她母亲灾祸之主的东西,据说价值连城。
    自然,玲子后来因为看管无能被罚了半年薪水。
    於是每当诺希丝再次想要手贱,半龙少女都会用催眠术把她哄睡。
    再叫狗头人僕从把她扛回巢里。
    但诺希丝一直不解,为什么她妈妈灾祸之主要给玲子发工资。
    黑龙堡那么多僕人,要是每人每月都发一枚银幣,一个月下来都是天文数字。
    所以诺希丝一直认为她妈妈灾祸之主疯了。
    每当被问到这个问题,玲子对此总是沉默不语。
    只是用一种相当复杂的眼神看著诺希丝,然后轻轻嘆气。
    直到今天,诺希丝才意识到这么做的必要。
    如果你不给手下发工资,可能不用等到敌人上门。
    无数把武器就已经悄悄架在了你的脖子上。
    那些僕从,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里可能早就把刀磨好了。
    所以我被赶出家门的原因,有没有可能是已经没钱养我了?
    老妈,是女儿错怪你了!
    察觉到这一可能性的诺希丝,立即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孝心。
    开始体谅起了黑龙老母亲的不容易。
    正所谓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不出来混几天,也不知道原来钱这么难赚。
    一年到头三百金幣还得分出去一百六。
    每天吃顿蓝纹奶酪的钱都不够。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间。
    诺希丝立刻又埋怨起了母亲灾祸之主。
    为什么不赶走几个狗头人僕从去喝西北风,偏偏赶走自己这个亲生女儿?
    这不公平!
    ……
    “主人,这就是您的巢穴吗?”
    卡琳娜的目光中流转著疑惑。
    那双碧绿的蛇眸瞪得大大的,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她不愿意接受眼前这个大號鸟巢就是所谓的龙巢。
    就算再怎么年幼弱小,她都认为诺希丝会有一座小型城堡。
    或者至少会有一座建筑废墟作为巢穴和宝库。
    里边有著少女黑龙的僕从,墙壁上点燃著温暖的火炬。
    房间里则应该有张豪华大床,铺著柔软舒適的天鹅绒。
    但眼前的这是什么鬼?
    依靠著几根树枝交缠在一起,再铺上一层泥巴、树叶和芦苇草。
    甚至没有半点柔软的棉花和羽毛。
    即便是森林中的鸟儿都不会这么筑巢。
    那些鸟儿至少还会找些苔蘚和绒毛来垫窝。
    而诺希丝做到了。
    她將这个地方称呼为龙巢,心安理得地躺在上边睡觉。
    那姿態,仿佛这就是世间最豪华的宫殿。
    早知道会是这种地方,她就该待在族群里。
    这个所谓的黑龙夫人她不当了。
    不对,她本来就不是。
    更亏了!
    卡琳娜的心中,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对,但现在我把它赐给你了。”
    “感恩戴德吧,你能有幸住在一条黑龙的巢穴里。”
    诺希丝说著,把蛇形態的卡琳娜扔进芦苇草堆成的床铺上。
    “谢,谢谢主人……”
    现实的打击直接將卡琳娜拉回了蛇人形態。
    光芒闪过,那条褐色的小蛇变回了丰腴妖嬈的女祭司。
    她瘫在芦苇草上,目光呆滯。
    “不用谢。”
    诺希丝钻入水下。
    按照她的想法,自己实在是太过纵容卡琳娜了。
    竟然让她住在自己的巢穴里跟自己作伴。
    而没把她丟去跟黑鳞狗头人作伴。
    唉,本龙就是太心善了!
    诺希丝在心中嘆了口气,觉得自己简直是五色龙中的圣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