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巨大的阴影,毫无徵兆地笼罩了海面。
    阳光被瞬间吞噬,白昼转为黄昏。炼狱岛上空,那艘名为“神临之城”的黑色山脉,准时悬停。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庞大的质量本身就扭曲了空气,让海浪都变得温顺。
    舰桥中央,神主的全息影像缓缓浮现。他的身形由无数光点构成,俯瞰著下方死寂的岛屿和一平如镜的海面。
    金袍祭司恭敬地侍立一旁,脸上掛著諂媚的狞笑。
    “神主,土著被嚇破了胆,连一个出来送死的都没有。”
    神主没有看他,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海岸线,嘴角勾起一个嘲弄的弧度。
    “猴子,终究是猴子。”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舰桥里迴响,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愉悦。
    “被嚇得不敢出来了吗?还是说,你们那点可怜的勇气,只存在於三百海里之外?”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轻笑了一声。
    “那只叫『镇远二號』的苍蝇,不是叫得很响吗?”
    神主转过身,视线落在金袍祭司身上。
    “启动全频段扫描,把它给我找出来。我倒要看看,它藏在了哪个石头缝里。”
    “遵命,我主!”
    金袍祭司立刻躬身,在面前的控制台上迅速操作起来。无形的探测波纹以神临之城为中心,如同水面的涟漪,瞬间扫过数千平方公里的海域,深入海底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舰桥都安静下来,只有数据流在屏幕上滚动的轻微声响。
    金袍祭司自信满满地等待著结果。在他看来,那艘土著战舰无论用什么方法隱藏,在神主的力量面前,都如同黑夜里的火炬,无所遁形。
    扫描结束的提示音响起。
    金袍祭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著屏幕上显示的结果,眼睛越睁越大,额头渗出了冷汗。他不敢相信地又操作了一遍,甚至手动调整了几个扫描参数。
    结果,依旧。
    一片空白。
    神主等的有些不耐烦,他转过头:“找到了吗?”
    金袍祭司的身体抖了一下,他猛地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颤。
    “神……神主……”
    他抬起头,脸色煞白如纸。
    “附近海域……没有任何大型战舰的能量信號。別说镇远二號,就连一艘渔船都没有。”
    舰桥內针落可闻。
    神主脸上的嘲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了。他那由光点构成的影像,似乎都因为情绪的波动而闪烁了一下。
    一种从未有过的、极其不详的预感,第一次出现在他的意识里。
    ……
    与此同时,在距离炼狱岛超过五百海里的另一片深海。
    “匕首”型单人高速突击艇的驾驶舱內,只有屏幕的幽光映照著铁虎的面孔。他巨大的身躯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双手稳定地放在驾驶杆上,纹丝不动。
    一道加密信息在他面前的屏幕上一闪而过。
    【餐前酒,可以上了。】
    紧接著是第二句。
    【別盯著主菜。先把桌子周围那些嗡嗡叫的苍蝇,给我拍死几只。】
    通讯频道里传来他僚机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虎哥,就等一句话了。”
    铁虎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战术地图上。地图上,几十个代表敌方登陆舰的红色小点,正排著整齐的队列,沿著一条预设的航线,一头扎进他所在的海域。
    那些就是李先生口中的“苍蝇”。
    他拿起通讯器,声音沉闷如铁。
    “等著。”
    “让苍蝇飞进罐子里,再盖盖儿。”
    ……
    通州港,临时指挥所。
    姬如雪迈著无声的步子走了进来,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报告。我方截获敌方內部通讯,敌主舰已抵达炼狱岛,並完成第一轮全域扫描。”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无果。”
    朱翊钧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巨大的海图前。他看到代表“神临之城”的那个巨大模型,正稳稳地停在炼狱岛上空。而在另一片广阔的海域,几十个代表敌方登陆部队的小型棋子,已经完全进入了一片空白区域。
    他回头看向李怀安。
    李怀安甚至没有看他,只是盯著海图,仿佛在欣赏一幅画。
    “鱼,进网了。”
    他拿起桌上的通讯器,没有多余的废话,只说了两个字。
    “全线,收网。”
    ……
    命令下达的瞬间。
    东海,某片被標记为“海上石油钻井平台”的海域。
    “镇远二號”的舰桥上一片漆黑,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战舰在深海中保持著绝对的静默。
    宋涛面前的屏幕上,两个血红的大字猛地跳了出来。
    【收网】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满是野兽看见猎物时的兴奋。他一把抓起舰內广播的话筒,声音吼得整个舰桥都在震动。
    “弟兄们!开灯!”
    “让客人看看,咱们家的院子到底有多大!”
    “轰隆——”
    偽装成钻井平台支架的巨大金属板向两侧滑开,露出“镇远二號”狰狞的舰体。战舰內部,沉寂的反应堆瞬间被激活,澎湃的能量涌向全船。
    甲板上,那门曾让陈海等人惊为“妖术”的电磁轨道炮,炮口缓缓抬起,幽蓝色的电弧在炮身周围跳跃。
    同一时间,在另外两个相隔数百海里的海域。
    数十艘偽装成“渔船”和“货轮”的战舰,撕开了自己的偽装。海面上,光学迷彩的效果如同水波般散去,露出一艘艘杀气腾腾的钢铁巨兽。
    深海之下,早已潜伏在海沟中的突击潜艇,也开始上浮,破水而出,水花四溅。
    无数可以快速部署的近防轨道炮——“暴雨”系统,从船舷两侧展开,密密麻麻的炮口像丛林里的毒蛇,对准了同一个方向。
    一张由炮火和钢铁编织而成的天罗地网,在敌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於广阔的海面上,瞬间成型。
    宋涛站在“镇远二號”的舰桥上,看著战术地图上,那几十个代表敌方登陆舰的红色光点,已经被三支舰队彻底包围,无路可逃。
    他接通了通往最高指挥部的加密线路,声音冰冷,又带著一丝残忍的快意。
    “报告指挥部,鱼群已全部进入指定鱼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雷达屏幕上那些还在傻乎乎前进的敌人。
    “请求开始捕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