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庞大的倒金字塔在海面上空撕开空间,停滯下来。
    惯性带来的气流,將下方刚刚恢復平静的海水,再次推出一圈圈巨大的涟漪。
    舰桥內,金袍祭司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主战术光幕上。
    光幕上空空如也。
    除了己方“神临之城”巨大的绿色图標,周围的海域,乾净得像一块被擦拭过的玻璃。
    没有敌舰,没有能量反应,甚至连一点像样的电磁信號都没有。
    “全频段扫描已完成。”
    一名操作员的声音颤抖著,打破了这片死寂。
    “报告我主,目標海域……无任何大型军事单位信號。”
    “只……只在海水中检测到部分金属碎片和生物组织残骸,与第七舰队的物质构成相符。”
    金袍祭司听著报告,感觉自己的心臟正在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向舰桥中央那个扭曲、愤怒的全息影像。
    神主没有说话。
    他的影像就像一尊凝固的雕塑,那张因暴怒而变形的脸,正对著空无一物的海图。
    金袍祭司咽了口唾沫,鼓起全身的勇气。
    “我主……”
    “敌人……敌人已经逃走了。”
    “他们的武器虽然诡异,但看来只是一次性的伏击,现在必然已经力竭,我们是否……”
    他想说“我们是否应该重新评估,谨慎行事”,但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就被一声刺耳的冷笑打断。
    “逃?”
    神主的全息影像缓缓转动,那双燃烧著怒火的眼睛,落在了金袍祭司身上。
    “在我面前,他们能逃到哪里去?”
    神主的声音里,充满了对这个词语的鄙夷。
    “一群只会挖洞和躲藏的虫子,除了逃跑,他们还会什么?”
    “他们以为打掉我一支无关紧要的登陆队,就能嚇退我?就能让我感到恐惧?”
    他似乎觉得这个想法极为可笑,影像都跟著晃动起来。
    “不。”
    “他们只是在用这种可怜的方式,向我展示他们的怯懦。”
    “他们现在,一定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为自己侥倖的偷袭而发抖!”
    金袍祭司跪伏在地上,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他知道,神主已经完全被自己的愤怒支配了。
    任何理性的建议,都只会被当成是质疑和懦弱。
    “给我把扫描功率开到最大!”
    神主咆哮著下令。
    “把这片海域,连同海底的每一粒沙子,都给我翻过来!”
    “我倒要看看,这些老鼠,究竟能打多深的洞!”
    “遵命!”
    操作员们慌忙执行命令,整个“神临之城”再次发出低沉的嗡鸣,更为强大的探测波,如同无形的巨网,朝著四面八方撒去。
    然而,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战术光幕上,依旧是一片空白。
    舰桥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就在金袍祭司觉得自己的心臟快要停止跳动的时候,一声尖锐的警报,突然响起。
    “滴——!”
    一名负责远程索敌的神官,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手指著自己面前的光幕,声音都变了调。
    “我主!发现信號!”
    “一个……一个微弱的信號,在我们的探测边缘,一闪而过!”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主战术光幕的边缘。
    只见一个微不可查的红色小点,在光幕的右上角闪烁了一下,隨即消失。
    那速度快得惊人。
    金袍祭司心里咯噔一下。
    “我主,这……这很可疑!”
    “它的出现太巧合了,像是在……像是在挑衅!”
    神主的全息影像,死死地盯著那个红点消失的位置。
    他那张愤怒的脸,突然舒展开来,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挑衅?”
    “不,这不是挑衅。”
    他伸出手指,点向那个位置。
    “这是一只掉队的老鼠。”
    “一只以为自己跑得很快,跑得最远,还在洋洋得意地回头张望的蠢货。”
    “滴!”
    那个红点,再次出现,比刚才更清晰了一点,停留了不到半秒,又消失了。
    “找到了!”
    神主的笑声在舰桥里迴荡,充满了即將碾碎猎物的快感。
    “它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躲在我们的探测范围之外!”
    “它以为自己是猎手!”
    神主猛地收起笑容,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给我追上去!”
    “引擎全功率启动!目標,那个该死的老鼠!”
    “我要亲自把它抓出来,然后顺著它留下的痕跡,把他身后的老鼠洞,连同里面所有的老鼠,一起捣成粉末!”
    金袍祭司猛然抬头,脸上血色尽失。
    “我主!不可!我们对敌人的主力一无所知,为了一个信號,动用神临之城……”
    “闭嘴!”
    神主打断了他,声音里满是狂暴的杀意。
    “我就是要用神临之城去追!”
    “我就是要让那些躲在暗处的虫子看清楚,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那点可笑的把戏,是多么的无力!”
    “执行命令!”
    “遵……遵命……”
    金袍祭司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如同山岳般的倒金字塔,舰体猛地一震,调转了方向。
    它尾部的能量喷口,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推著庞大的舰体,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那个时隱时现的红色信號,疯狂地追了过去。
    ……
    深海之下。
    “匕首”突击艇內,一片安静。
    铁虎面前的战术屏幕上,一个代表著“神临之城”的巨大红色三角,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向著代表自己的那个小小的蓝色光標,笔直地衝来。
    他身旁的僚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虎……虎哥……”
    “它……它真的追上来了!”
    “就为了咱们这一个小不点,它把整个家当都开过来了?”
    僚机的声音里,混杂著紧张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这他妈的……也太给面子了吧!”
    铁虎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闪烁著野兽般的光。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嘴角慢慢咧开。
    他伸手,按下了指挥频道的通讯按钮。
    李怀安那平稳的声音,立刻从里面传了出来。
    “看来,鱼儿咬鉤了。”
    铁虎轻笑了一声。
    “咬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玩味。
    “而且是死口。”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雷达上那个疯狂追击的巨大目標,轻声说道。
    “我准备带它去屠宰场溜达溜达了。”
    “注意你的速度和距离。”李怀安的声音传来,“別玩脱了,那块红布,我们还得留著下次用。”
    “放心。”
    铁虎的目光,扫过操控台上的一排按钮。
    “这活儿,我熟。”
    他切断了和指挥部的通讯,接通了艇內广播。
    “弟兄们,都坐稳了!”
    他的声音传遍了突击艇的每一个角落。
    “准备好,给咱们身后这位尊贵的客人,跳支舞了!”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推操控杆。
    “匕首”突击艇尾部喷射出幽蓝的火焰,整个艇身在水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速度再次飆升,像一根离弦的箭,向著预定的黑暗深海,疾驰而去。
    ……
    通州港,临时指挥所。
    巨幅海图上,一个巨大的红色倒金字塔模型,正在疯狂地追逐著一个几乎快要看不见的蓝色光点。
    这场诡异的追逐战,清晰地呈现在每个人面前。
    朱翊钧看著这滑稽又震撼的一幕,紧握的拳头,终於鬆开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李怀安,眼神里充满了恍然大悟。
    “老师……这……这就是你的计划?”
    “让他怒,让他失去判断,让他自己从王座上走下来,变成一个……莽夫?”
    李怀安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掉的茶,喝了一口。
    “陛下,神明之所以是神明,是因为他们高高在上,俯瞰眾生。”
    “一旦他走下神坛,亲自踏入泥潭,满心只想著復仇和杀戮,那他就和凡人,没什么两样了。”
    他放下茶杯,走到海图前。
    他的手指,点在了那个蓝色光点即將进入的一片,被標记为“伽马-7”的深海区域。
    “鱼儿看见了红布,也追了上去。”
    李怀安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接下来,就该让它看见,斗牛士的剑了。”
    他转过头,对一直沉默不语的姬如雪说道。
    “雪儿,接西山。”
    姬如雪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一个通讯频道被打开。
    “接通了。”
    李怀安拿起通讯器,对著那头说道。
    “沈老头。”
    “你的那个大傢伙,可以从箱子里拿出来了。”
    “准备好接收一份,超级大的快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