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掉魂
    深夜的瀋阳城,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一切都静止了。
    刘陌染盘腿坐在神台前,点著三炷香,仿佛入定了一般。
    这是一种奇特的感觉,似梦非梦,看起来她还坐在这,实际上不用入睡便可入梦。
    “今天教给你的,都领会了?”
    白辞晃了晃尾巴,看著面前的刘陌染轻声问道。
    刘陌染欣喜的点了点头:“都领会了,谢谢师父!”
    “哎!”
    白辞打断了刘陌染:“別叫师父,想拜我为师,你还早著呢。
    刘陌染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隨后又有些为难:“通过这段时间的学习,我也了解了很多相关的知识。
    只是正常情况下,出马弟子应当称背后的仙家为老仙儿,可我觉得————这样会不会把你叫老了。”
    “还是叫白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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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辞转过身去,一边走远一边说道:“等你有资格的那天,我才会承认师父这个名讳。
    该回去了,你家出大事了!”
    刘陌染一怔,紧接著便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从远及近,越来越刺耳。
    下一秒,刘陌染猛的睁开眼睛,看向了房门。
    “丫头!丫头!”
    “爹?”
    刘陌染赶紧起身开门,老刘头风尘僕僕,一脸焦急的站在门口。
    一见刘陌染,老刘头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丫头,快回去看看,你娘出事了!”
    “爹?你说啥?”刘陌染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老刘头喘著粗气,棉袄领口敞著,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才把气喘匀。
    “你妈下班一直没回来,我担心,找过去,她躺在站牌那,我去叫她,她就————就”
    他的声音发抖,手也发抖,抓得刘陌染胳膊生疼。
    “就咋了?”
    老刘头咽了口唾沫。
    “就不认人了,水都不会咽。你赶紧回去看看,咱是送医院还是咋整!”
    他说完,眼圈红了。
    老刘头一辈子没在闺女面前哭过。
    刘陌染没多问,回屋抓了件棉袄披上,从供桌上拿了几道符揣进兜里,匆匆锁了门。
    老刘头骑自行车来的,二八大槓,后座绑著个棉垫子。
    刘陌染跳上车,老刘头蹬得飞快,链条哗啦哗啦响,在空荡荡的马路上声音特別大。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风从耳边刮过去,刀子似的。
    刘陌染缩著脖子,脑子里全是白辞最后那句话————
    “你家出大事了!”
    到家的时候,门没锁。
    刘陌染推门进去,屋里没开灯,王桂芬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眼睛睁著,嘴微微张著,嘴角往下耷拉。
    刘陌染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她妈的脸。
    “妈。”她喊了一声。
    王桂芬没反应,眼睛盯著天花板,眼珠子一动不动。
    刘陌染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些。“妈!”还是没反应。
    她伸手在她妈眼前晃了晃,瞳孔不缩。
    她把手指搭在她妈手腕上,脉搏还在,很弱,像风吹过琴弦,颤颤巍巍的。
    看著刘陌染这把脉的姿势,老刘头怔了怔,他还真不知道闺女是啥时候会的这一手。
    “闺女,咋整,送医院吧!”
    老刘头一边催促著,一边开始收拾王桂芬的东西。
    可刘陌染的脸色,却在把脉时,越来越难看。
    她鬆开了扣在王桂芬手腕上的手,反而三指扣住了王桂芬右手的中指。
    手腕的脉搏为寸关尺,號五穀之疾。
    中指的脉搏为天地人,號神鬼异病。
    这是刘陌染跟隨白辞所学,乃是曾经出马仙兴盛时期,出马弟子必会的本事之一,號鬼脉。
    “丫头,这是干啥呢,別耽搁了!”
    老刘头看著刘陌染如此,更觉困惑。
    刘陌染没答话,三根手指扣在她妈右手中指根节,闭著眼,眉头越皱越紧。
    中指根节的脉搏很弱,几乎摸不到,像一条快乾涸的河,底下还有水在渗,但渗得慢,慢得让人心慌。
    不是实病,实病的脉不是这样的。
    实病是堵,是淤,是跳得快或慢,但有力。
    她妈这脉,是空。
    像有人把里头的精气神抽走了,只剩一层皮肉在喘气。
    老刘头站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到底咋样?送不送医院?”
    刘陌染没理他,又换了她妈左手的中指。
    这回更弱,几乎摸不著。
    她睁开眼,把手指收回来,看著她妈那张蜡黄的脸。
    眼睛还睁著,瞳孔不缩,嘴微微张著,嘴角往下耷拉。
    就在老刘头急不可耐的时候,刘陌染终於开口了:“爹,我妈这事,去医院恐怕没用。”
    老刘头的手僵住了,心里一咯噔。
    去医院没用,难道说这人————
    他不敢往下想了,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眶又红了。
    “丫头,你————你可別嚇唬爹。”
    他的声音发颤,像冬天里被风颳断的枯枝。
    刘陌染看著老刘头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看著那双红通通的眼睛,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把声音放平。
    “爸,我没嚇你。我妈这情况,叫丟魂”。人活著,魂不在身上,去医院查不出毛病,打针吃药都没用。”
    她顿了顿,“得把魂找回来。”
    老刘头愣在那儿,嘴张著,半天没合上。
    丟魂这事,他打小就听说过,小时候他妈妈讲鬼故事,就经常说掉魂,丟了神之类的事。
    但听说是一回事,经歷是另一回事,更何况,这话是从记忆中,本来对这些事情嗤之以鼻的刘陌染口中说出。
    不知道为啥,老刘头总觉得,这闺女现在跟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爹,啥也別问了,我试试,能不能把我妈的魂找回来,但这事得找电话,我得找人帮忙!”
    老刘头也顾不得想別的,赶紧拉著刘陌染敲响了街道办的门。
    这是大半夜,唯一能找到有座机的地方。
    刘陌染拨通了寻呼台的號码,向卢少友的bp机发去了消息。
    十几分钟后,黑色桑塔纳就停在了老刘头家楼下,卢少友风尘僕僕的拎著几个袋子走了进来。
    “小刘,啥情况,大娘咋了?”
    刘陌染接过了卢少友手里的袋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捆香和红绳以及铜钱硃砂等物。
    “太晚了,只能找到这些东西。”
    “足够了。”
    刘陌染立刻端来一碗水,无名指蘸著水弹撒在了门口,一边撒一边低声道:“黄土垫道,净水泼街,经坛土地,迎鬼送魂。”
    老刘头和卢少友诧异的看著刘陌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