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一案惊三市
    突如其来的失踪案,惊动了整个抚顺刑侦大队,灯火通明的会议室內,凝聚旋绕在屋中一夜的烟雾,在初阳的晨辉照耀下,显出一层灰蓝色的浊光。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那些趴在桌上打盹的警员身上,照在菸灰缸里堆成小山的菸蒂上,照在黑板上那几个粉笔字上。
    “失踪”“时间”“重合”。
    孙德茂没睡。
    他坐在主席位上,面前的瓷缸子空了,茶叶渣子干在杯壁上,像一圈褐色的年轮。
    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但脑子清醒得很。
    一夜的討论没有结果,但至少排除了一些可能性。
    不是拐卖,不是绑架,不是团伙作案。
    因为没有任何一个犯罪团伙,能同时在不同地点、不同人群中,精准地让那么多人同时消失。
    赵明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两暖壶热水,给各人的缸子里添茶。
    “孙叔,门外来人了。”
    “谁?”
    “家属。”赵明压低了声音:“三拨了,都是来报案的。
    还有几个是昨晚上报过的,今早上又来问消息。”
    孙德茂站起来,走到窗户前头,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哗啦啦响。
    他探出头看了一眼楼下。
    市局大门口,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有老头老太太,有抱著孩子的年轻男人,有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的妇女。
    他们没举牌子,也没喊口號,就那么站著,伸著脖子往楼里看,眼神里带著一种让人心里发堵的东西。
    不是愤怒,是害怕。
    害怕,但不知道该怕什么。
    孙德茂把头缩回来,关上窗户。
    “让他们进来,別在门口冻著。安排到接待室,倒点热水。”
    赵明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李建国走过来,递上一份刚整理好的匯总表。
    “孙叔,我把三市的信息对了一下。瀋阳那边,昨晚上也报了几起失踪,时间跟咱们这儿差不多。铁岭那边也有。”
    孙德茂接过表,扫了一眼,眉头越拧越紧。
    “瀋阳几起?”
    “三起。”
    “铁岭呢?”
    “五起。”
    “咱们呢?”
    “四起。不,刚才又接了一个,五个了。”
    孙德茂把匯总表拍在桌上。
    三座城市,一晚上,十几个人。
    时间集中在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
    地点分散,身份各异,男女老少都有,彼此不认识,没有交叉活动区域。
    他把烟点上,吸了一口,呛得咳嗽了两声。
    “老李,你说说,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案子?”
    李建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干了十几年刑侦,什么样的案子都见过。
    情杀、財杀、仇杀、流窜作案、团伙犯罪。
    可这种一晚上十几个毫无关联的人同时失踪的案子,別说见过,听都没听过。
    “要不————报省厅?”李建国试探著说。
    “报。”孙德茂把烟掐了,“现在就报。让省厅协调瀋阳、铁岭、抚顺三地信息共享,统一调度。”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號。
    与此同时,抚顺的大街小巷已经炸开了锅。
    早上七点,望花区光明街的早市,卖豆腐脑的老王头刚支开摊子,就听见排队的人在那儿嘀咕。
    “听说了没?昨晚上丟了好几个人。”
    “听说了,我家隔壁单元的,一个小伙子,出去遛弯就没回来。”
    “我们家也是,他二姨夫————”
    ——
    “不是一家两家,到处都是。”
    老王头一边舀豆腐脑一边竖起耳朵听,手里的勺子抖了一下,滷子洒在碗边上。
    “老王,你听没听说?”一个穿棉袄的中年妇女凑过来,“我听说丟了好几十个呢。”
    “不能吧?”老王头把豆腐脑递过去,“好几十个?那得多大动静?”
    “动静大了去了。你没看市局门口?一早上就围了一堆人。”
    旁边卖油条的小伙子插嘴:“我听说是拐卖人口的,有一伙人专门干这个。”
    “拐卖?拐卖能拐那么多人?”
    “那你说咋回事?”
    中年妇女压低声音:“我听说啊,是闹鬼————”
    “行了行了,大白天的,別瞎说。”老王头打断了话头,可他自己手里的勺子还在抖。
    “瞎说”已经传开了。
    到上午九点,抚顺街头巷尾都在谈论这件事。
    工厂里,工人们凑在一起抽菸时聊;
    商场里,售货员趁著没顾客的时候嘀咕;
    甚至连学校课间,都有学生在传“有人失踪了”。
    《抚顺日报》的记者小陈接到任务,骑著自行车满城跑。
    先去了市局,被门卫拦住,说“案件正在侦办中,不便透露”;
    又去了几个失踪者家里,有的开门,有的不开,开门的那些,要么哭得说不出话,要么拉著他的手问“我家人到底哪儿去了”。
    小陈站在路边,把採访本合上,点了一根烟。
    他干了五年记者,跑过车祸、火灾、凶杀案,从没见过这种场面,实在是有点邪乎。
    一个人说没就没了,连个动静都没有。
    不单单是抚顺,瀋阳,铁岭都因为失踪案被绑到了一起。
    原本准备去找白仙堂口的刘陌染和卢少友,都被紧急叫回了市局。
    横跨三市的失踪案可以说是近几年来,性质最恶劣,影响最大的恶性案件了,所有警员都取消了休假,全部待命。
    刘陌染没办法,只能暂时让父亲照顾几乎处於植物人状態的母亲,心想著回局里开完会之后,就直奔白仙堂口。
    “最近的东北,真他娘的不太平!”
    周铁林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几岁,他疲惫的坐在会议室里,看著局中骨干,拍了拍桌上堆成小山的文件:“省里的指示下来了,要我们儘快和抚顺,铁岭方面的同事取得联繫,儘快定性案件性质,之后去省里开会,必要的话,省里会牵头,成立联合专案组。”
    卢少友皱著眉头看著手里的这一份份报案信息,越发的疑惑:“一夜之间,几个城市都在相似的时间节点有人失踪,从口供信息来看,这些人除了时间之外,没有任何的共同点,这案子咋往下推————”
    “推不了也得推!”
    周铁林看向了卢少友。
    卢少友一直是周铁林很看重的警员,甚至是朝著接班人的方向去培养的,因此这时候,也就要求更高。
    “少友,这案子你负责没意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