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说得曹干事和小邱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两人相顾失色,脸色惨白。
    四个成年人中,只有梁哲仍然镇定,以他的身手当然可以应付普通事件,但要同时保护其他几人的安全,还是会有一定风险。
    况且他这次是来做群眾动员工作的,並没有配枪。一听司机说得严重,眉头微拧,下意识將穆勒送给自己的弯刀握在了手里。
    “血腥气在哪?”
    司机伸手指著井边溅上的几滴暗红色,小声道,“就在那儿,有血。”
    梁哲定睛细看,果然在灰色的井沿上,映衬著几处显眼的红渍。他小心接近,伸手摸了一下,血已经凉了,但从黏稠程度来看,流出的时间並不长,很可能就在一两个小时之內。
    顺著血渍的方向,竟然一路蔓延向补给站的石房子。
    小邱声音发抖,颤巍巍地说,“这些站子里,一般会有留守的老阿爸,难道说……是被狼咬了?”
    梁哲蹲下身,借著马灯昏黄的光,在沙土上仔细辨认。几枚清晰的狼爪印嵌在鬆软的泥土里,个头不小,爪尖锋利,看脚印的走向和数量——不是独狼,至少有三四只。
    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你们上车,照顾好甜甜,出事了不用管我,想办法通知穆勒。”
    “梁团长,你自己能行吗?”曹干事有些担心。梁哲虽然摔跤厉害,还能追惊马,但这並不代表他能对付得了狼群。
    “我没问题,你们按我说的做,都退回车上。有什么情况,立刻返回去找穆勒,草原上的事他有经验。”梁哲说罢,牢牢握住刀柄,朝著石头屋迈开脚步。
    甜甜被小邱抱在怀里,小姑娘也感觉出了紧张的氛围,试图去拉梁哲的袖子,“爸爸……”
    “乖,爸爸没事,和叔叔们上车。”
    梁哲头也没回地朝女儿说了一句,隨后放轻脚步,向补给站的房门走去。
    曹干事和小邱对视一眼,急忙抱著甜甜上车。司机压低声音道:“別出声,別开灯,梁团长说得对,真要有狼,咱们这车能顶一阵。”
    甜甜还想说什么,被曹干事轻声打断:“好孩子別说话,你爸爸有本事,咱们別拖累他。”
    说话间,梁哲已经躡手躡脚地来到补给站门前。这是一扇铁皮门,血渍到此已经停住,透过门槛,渗入了屋內。
    他右手反握住刀柄,左手搭在铁门上,刚要用力推开,忽然听见屋內传来一阵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紧接著是什么东西被打翻在地的动静。
    是人的声音。
    梁哲没有再犹豫,猛地推开门,侧身闪入,弯刀横在身前。
    昏暗中,一个人蜷缩在墙角,浑身是血。听到门响,那人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里满是惊恐,下意识去摸手边的猎枪。
    “別动!”梁哲用新学的蒙语低喝一声。
    那人愣了愣,紧绷的身体微微鬆弛,隨即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身子往下一滑。
    梁哲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肩膀,这才看清,这是个中年猎手,脸颊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抓伤,左臂上鲜血淋漓,衣服被撕开几道口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咬过。
    “狼……是狼群……”猎手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天刚黑的时候,我巡草回来,在东南方向被狼跟上了……五六只,追了我三里地……我拼死跑到这里,把门顶上了,它们才没进来……”
    “老阿爸呢?”梁哲问。
    猎手喘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焦急,“老巴图?他……我没见到他。往常这时候,他会骑马出去巡夜,但现在还不回来……坏了,他不会遇到狼群了吧!”
    梁哲心头一沉。
    “多长时间了?”
    “有一个钟头了……不,可能更久……”猎手挣扎著想站起来,却又跌坐下去,“同志,你快去,老巴图怕是已经被围住了!”
    梁哲迅速做了判断。他转头冲门外喊了一声:“曹干事!让小邱把急救包拿进来!屋里有人受伤了!”
    很快,小邱抱著急救包跑进来,看到满身是血的猎手,嚇得双手直抖,但还是强忍著恐惧,手忙脚乱地给他包扎。
    梁哲则站起身,將弯刀別在腰间,对曹干事说:“你们留在这里,把门顶好,谁来也別开。东南方向有狼群,老阿爸可能被困住了,我要去找他。”
    “你一个人?”曹干事急了,“不行!那可是狼群!”
    “来不及了,我必须现在就去。”
    他说著,顺手抄起猎人身边的猎枪,推开弹匣看了一眼,里面只有三发铅制的子弹,而且这种民间自製的土枪膛线不准,后坐力弱,即射不远,子弹的威力也不大。
    但有,总比没有强。
    梁哲把枪背在身后,看了一眼门外漆黑的草原,“穆勒应该快到了,等他赶到,就让他沿著东南方向来找我。如果我一个小时內没回来,你们就开车往恩和大队去,找莫日根来救人。”
    话音未落——
    “砰!”
    远处草原上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枪响,紧接著是几声此起彼伏的悽厉狼嚎,在夜风中显得格外瘮人。
    猎手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是老巴图的枪!他还活著!但狼群已经围上去了,怎么办!”
    梁哲没有再说话,推开门,转身就要衝进夜色里。
    “梁团长!”司机从后追上来,黑暗中,他不知何时摸来几块干透的牛粪,用撕下的破毡子条飞快绑在一根木棍上,將这简陋的火把连同半盒火柴,一併塞进梁哲手里。
    “牛粪抗烧,用它对付狼群,效果比刀子好。”
    梁哲点了点头,接过火把,朝著枪响的方向飞速狂奔而去。
    脚下是起伏的草甸和碎石,鼻端里充斥著夜风独有的腥味,在这样一个寂静的夜里,有种让人不寒而慄的肃杀感。
    有好几次他差点被暗处的土埂绊倒,好在仗著身手矫健,都成功地跃了过去。
    从方才枪响的位置可以判断,老巴图离他的位置並不远,只要全力提速,用不了几分钟,应该就能赶过去。
    果然,没跑出两里地,便有几盏绿幽幽的微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远远望去,像是星夜里闪烁的鬼火。
    是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