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茂兴见自己的队伍已经快排到登车了,便向梁哲和甜甜道:“梁团长,感谢你们能这么记掛著我们建材厂的工友,等这次撤离结束了,我们都返回来,还希望你和甜甜能来我们厂子坐客,让我们好好招呼招呼你们。”
    “好,只要有机会,我们会来的。”
    甜甜也挥舞著小手,奶声奶气地说,“宫爷爷放心吧,甜甜会来看你们的。”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们可別爽约啊。”
    宫茂兴说完,和文兴园、段师傅他们一一和梁哲握手,和他们父女俩道別。
    民兵走过来,看了下宫茂兴厂长手里的號牌,指挥大家说,“往这边走,一会儿一吹哨子,大家就可以登车了。”
    “这位大爷,您老排后边儿,让婶子先上,她抱著孩子呢。”
    “同志,您这包袱太大了,上车的时候一定注意点,千万別摔倒了。”
    “把自己家的孩子都看好了!別乱跑!”
    人群中有人低声嘆息,有人在互相安慰,有人沉默地望著远处一言不发,在这样一种氛围下,人难免不会產生一些离愁別绪,有对家园的不舍,也有对这次撤离后的担忧。
    但所有人都默契而安静地听从指挥,既没有闹事,也没有人掉队。
    因为他们都记住了,並无条件地相信广播里反覆播放的那句话——
    “一切行动听指挥,国家和人民永远站在一起。”
    很快,供销社的人全部登车完毕,列车员的哨子吹响了。
    “建材厂的同志们!大家登车了!”
    所有人提起脚边的行李,开始陆续爬上车厢。为了这次撤离,当地政府调集了三趟专列,还有数十辆汽车,分往不同的安置点安置。
    民兵们和站务员手拉手组成两道人墙,將人流分开,把最需要照顾的人让在人墙內,让他们先登车。
    他们中有抱著婴儿的年轻母亲,也有需要照顾的老人,还有怀著身孕的孕妇。这些人都被优先送上了各个车厢。
    人群保持著有序的流动,在这个过程中,大家很少高声喧譁,都很自觉地保持著安静,以免给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很快,一个又一个的车厢都被人们坐满了,隨著车门关闭,火车拉起长长的汽笛,车头冒著白色的蒸汽,紧接著,信號员打出旗语,火车在一眾欢送声中,缓缓开始启动。
    “哐当!”
    “哐当!”
    “哐当!”
    载满了离开故土的人们,缓缓驶向下一个未知的站台。
    梁哲抱著甜甜,和曹干事、小邱等人站在一处,目送著火车的驶离。
    “爸爸!”甜甜忽然开口,小手指著渐渐远去的列车,“宫爷爷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呀?”
    “不会很久的。”梁哲缓缓地说。
    等到他们將“长剑三號”如期送上天,这些人就会重返家园,继续自己普通却又充实的生活。
    第一辆列车驶出后,很快,第二辆列车就在信號员指挥下驶入了车站。
    梁哲他们则逆著人群走出火车站,他们要去迎接远道而来的另一群人。
    街道上,十二辆墨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也正在排队驶出镇上,这是被输送到另一个集合点的人们。
    汽车的车头掛著红绸,车厢里舖著厚厚的稻草,数百名撤离的群眾被安置在这些车上,大家挤坐在行李中间,將一辆辆汽车塞得满满当当,只露出一个个脑袋和一双双眼睛。
    “再见!再见!一定要平安归来!”
    街道两旁,路过的人们纷纷向他们挥舞手臂,语气里都是对此次离別的祝福和不舍之意。
    车上的人们也都向陌生的人挥手再见,“没事的!”不知谁在车上大喊了一嗓子,“政府会给我们都照顾好的!大家不用担心!演习结束后,咱们就都回来了!”
    “对!我们不担心!”
    “放心吧,大伙全都听政府安排。”
    车上、车下,都在用同样一种语气,向大家传递著积极乐观的一面,经过之前的动员,所有人都明白,国家才是大家的底气,只要相信国家,肯定就不会吃亏。
    “上车吧。”眼看汽车已经离开了镇上,曹干事这才喊了梁哲一声,几个人快步走到街边,那里有一辆一早就停好的吉普车。
    他们迅速上了车,小邱负责开车,朝著镇外牧区的方向驶去。
    今天,也是他们和牧民们约定好的日子,相信巴林生產大队和恩和生產大队的人,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果然,离开镇上不过十余公里,就看见一串长长的队伍,正从远方而来。
    那是由几十辆勒勒车组成的车队,车上装满了毡房、被褥和日用家当,皮鞭声、吆喝声,和轮子压在草地上的声音,像是形成了一首悠长的序曲。
    在车队身后,是一片移动著的白云,那是由將近三千只羊、几百头牛、数十匹马共同组成的,是这数百户牧民的全部家当。
    这支队伍在草原上足足拉出了两三里长,站在蓝天下,几乎望不到头。
    “爸爸,是穆勒叔叔!”甜甜扒著车窗,露出戴著棉帽的小脑瓜,朝著窗外兴奋地大喊著。
    梁哲这时也已经看清,在勒勒车队伍最前面的,骑在一匹黑色骏马身上的高大牧民,不是穆勒又是哪个?
    黑珍珠像是也见到了熟人,兴奋地蹽起蹄子,朝著汽车奔来,其余的牧民也发现了梁哲等人的汽车,他们欢呼一声,马鞭接连几响,已经纵马向他们驰来。
    “安答!是你吗?!”
    穆勒扬声高喊著。
    “是我!”梁哲同样从车窗中探出头,向他们挥著手。
    汽车停到了马队前,跑在前面的十余名牧民一起停下来,將汽车围在了中间。
    甜甜推开车门,飞快地跳下车,小姑娘兴奋的羊角辫都跟著颤了几颤,大叫道:“穆勒叔叔!甜甜好想你!”
    穆勒发出一声长笑,纵身从黑珍珠身上一跃而下,几步上前,把小姑娘抱在怀里。
    他举著她的小小身子,飞快地在平地上转了几个圈,甜甜被逗得咯咯大笑,“哇!甜甜飞起来啦!穆勒叔叔,再来一次!”
    穆勒逗著小姑娘玩了片刻,一手把她抱在怀里,空出一只手,和梁哲来了个热情的拥抱。
    “安答,好久不见!没想到你居然会来接我们!”
    “当然了。”梁哲也笑著和他拥抱,对这位草原上的热血汉子,他也是发自內心地愿意结交。
    “这是我答应你的事,你们撤离的时候,我肯定会来。”
    他眺望了一下身后的车队,“巴特尔大叔呢?”
    “对呀。”甜甜立刻接口,“还有萨仁奶奶,甜甜都想他们了。”
    “就在后面,你和我来。”
    穆勒一手拉著梁哲,一手抱著甜甜,很快来到车队前。
    巴特尔做为巴林生產大队的队长,正坐在勒勒车上,望著梁哲他们露出满脸的笑容。
    “梁哲团长,谢谢您,还能记著和我们牧民的约定。”
    “不,巴特尔大叔,要感谢您支持我们的工作,能在集合当天,把所有人全都带过来。”
    “巴特尔爷爷!萨仁奶奶!”
    甜甜像只欢快的小兔子,蹦跳著钻进他们的怀里,在这里撒撒娇,在那里打个滚,笑得开心极了。
    萨仁奶奶温柔地抚摸著她的小脸,从口袋里拿出奶干,塞进她的小手,用生硬的汉语说著,“吃吧,孩子,吃。”
    “谢谢萨仁奶奶!”又一次吃到萨仁奶亲手做的美食,小姑娘更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