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分钟准备!”
    广播里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
    整个发射场区方圆五公里內,除了那枚孤零零佇立的飞弹和周围几台关键的自动监测设备,再也看不到一个人影。
    风卷著沙砾拍打在飞弹的壳体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双无形的手在抚摸它,祝它一路平安。
    “七分钟准备!各系统,最后一次状態確认。”
    “遥测系统正常!”
    “雷达系统正常!”
    “电源变换器正常!”
    “制导系统参数正常”
    “三重起爆保险系统自检完成,全部正常待命!”
    遥远的临地指挥所內,钱教授最后看了一眼遥测萤光屏上平稳跳动的波形,悄无声息地退到观察窗边。
    王总设计师正站在那里,伸手扶著窗台,目光投向远方。
    他的视线,始终凝视著发射场的方向。
    钱教授没有开口,只是和他並肩而立。
    王总设计师听到动静,转回头,看清是钱教授,向他露出一个有些乾涩的笑容。
    “四分钟准备!“
    荣元帅缓缓站起身,独自一人,走向了指挥室大门。
    “元帅!”参谋长迅速跟上,言辞恳切地劝道,“您还是回到所里吧,更安全些。”
    “怕什么。”荣元帅轻轻摇头,“我有一种预感,今天的发射,一定会成功。”
    “三分钟准备!”
    一千公里之外的地面测量阵地上,所有人已经各就各位。
    光学仪的镜头盖被摘除,雷达天线开始缓缓旋转,经纬仪的目镜对准了天空东南方向,大夏首枚自主研发的核飞弹,將从那个方向进入弹著区。
    赵怀安捏著秒表,目光牢牢锁定在雷达显示屏上。
    一百一十八个人,一百一十八颗心臟,同时等待著那个划破天际的身影。
    “一分钟倒计时准备!”
    控制室、指挥所,空间虽然不同,却同时开始了最后的计数。
    清晰的读秒声,通过阵地广播和指挥所的频道,一起传遍了每个角落。
    “五十秒……“
    梁哲和宋大壮在五公里外的观察点上站成一排。没有命令,所有人都自发地转过身,面向发射架的方向。
    “四十秒……“
    刘司令也按捺不住,站起身,和钱教授、王总设计师站在了一起。
    在他们身后,黄伟志、徐三水、李工、张诚、林茹、付佩新以及各系统负责人、技术人员,几乎全都涌出了指挥室。
    荣元帅看著身后的人群,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二十秒!”
    十月的戈壁滩上,突然安静得可怕。风停了,沙尘悬浮在半空不动了。整个世界都在等待。只有广播里那个倒计时,仍然在一字一顿地读著秒字。
    “十秒!“
    白旅长锁紧了眉头。
    “九!“
    周启明把制导面板上的最后一个开关拨到了“启动”位置。
    “八!“
    李志刚的右手按在发动机状態监测屏上,一旦任何参数异常,他可以立刻切断髮动机供电。
    “七!“
    江成东面前的电路面板上几百个节点全部正常。
    “六!”
    高磊盯著弹体结构应力数据,那上面的曲线像一条安静的直线。
    “五!”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巨大的倒计时屏幕上。掩体里,战士们捂住了耳朵。远处的山坡上,梁哲、宋大壮和战友们站成一排,向著发射架的方向,敬起了標准的军礼。
    “三!“
    陶龙斌的食指触碰到了那个红色圆形的按钮,因为太用力,他的手指在微微的颤抖,全身的肌肉都在绷紧。
    “二!“
    指挥部上空,红旗在旗杆上猎猎作响,旗面上绣著八个金色大字——
    “两弹结合试验任务“
    每一个字,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最后一秒——
    万眾瞩目!
    “一!“
    “点火——!“
    震耳欲聋的声响!
    陶龙斌的右手猛地按了下去!
    红色的按钮沉入面板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手腕都被震麻了。
    同一秒钟,信號启动,通过厚重的防爆电缆瞬间传到了发射架上“长剑三號“的尾部发动机控制器里——
    最开始的一瞬,是一片死寂。
    那种寂静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窒息。
    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时间似乎都为之停止。
    所有人的耳朵在这一刻都竖了起来,等待著——
    紧接著,一股浓烈的白色烟雾从飞弹尾部喷涌而出。那是高压氮气吹除管路和发动机预冷系统启动的徵兆。
    白色的雾团像巨人的呼吸,沿著导流槽翻滚而下,在清晨的冷空气中迅速升腾扩散,遮住了半个发射架。
    然后——
    “轰——!!!!!!!“
    一声撕裂耳膜的怒吼猛地炸开!那不是声音,那是大地骤然裂开的巨响!
    橘红色的火焰从四台发动机喷管同时奔腾而出,炽烈到近乎白色的火焰核心温度超过三千摄氏度,將周围的空气瞬间电离成蓝紫色的等离子光晕。
    火舌疯狂地舔舐著发射架基座,导流槽里的水在千分之一秒內蒸发成漫天白雾,混合著火焰的橘红和烟尘的灰黄,像一柄利剑正从地底拔鞘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