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直勾勾盯著男人漆黑的双眸,仿佛看到了猝不及防落入深渊的暗星。
    才多久没见?
    她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陌生又熟悉,带来头皮发麻的心悸。
    那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还带著无辜又冰冷的茫然,很明显没有清醒,只是身体遇到危险时候的下意识反应。
    顏岁咽了一下口水,往后退了一点,不確定自己有没有被认出来。
    她避开监控,又搞来衣服,偷偷摸摸跑来这里,简直像是在偷情。
    她自己在镜子里都认不出自己,哥哥呢?
    她一动,男人漆黑的瞳孔就盯著她动。
    他还没清醒的眼神,褪去那些沉重的痛苦,留下茫然的,仿佛在梦中的朦朧期待。
    “宝宝?”
    江渊忽然开口,声音沙哑,黏糊糊得几乎听不清,带著点鼻音模模糊糊地开了口。
    顏岁心中又是一跳,兴奋的酸胀快要溢出来。
    这样都能认出来吗?
    她没有回应,而是又后退一步,却忽然发现,自己的衣服被扯了一下。
    低头一看,苍白的手指布满伤口,颤抖的,小心翼翼地拽著她的衣摆。
    “宝宝……”他眼里泛起茫然的湿意。
    太多的药物,让他在深夜里无法清醒,以至於以为自己身处梦中。
    “对不起……”他哽咽著喃喃。
    顏岁微微瞪大双眼,抿紧嘴唇。
    即便知道江渊现在不是清醒状態,却也没有想过他见到她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
    怎么是对不起呢?
    难道不应该控诉、委屈、甚至质问吗?
    她甚至预想过无数次自己哄他的画面,可是一次也没想到,他怎么会不需要哄呢?
    “为什么对不起?”她轻声开口,诱导著,生怕打断他黏腻的梦境。
    江渊的目光缓慢痴迷地在她的脸上移动,仿佛能透过她的口罩,看见她的骨骼。
    “对不起,是我不乖。”他道。
    顏岁张了张嘴,竟是没发出声音。
    只听江渊继续道:“都是我不乖,对不起……如果我不逼你就好了。
    “如果我不强行留你就好了,如果我没有那么贪婪,如果我愿意等你就好了。
    “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会乖的。
    “求你了,宝宝,你不能真的不要我……”
    他说著,眼中便泛起通红的湿意,呼吸也急促起来。
    一旁的检测仪开始不稳定,顏岁忽然抬手,轻轻扣住了他的脖颈。
    俯下身来:“那你乖,闭上眼睛,深呼吸。”
    她娇软轻柔的声音宛如魔咒。
    江渊真的乖乖照做。
    他果然不清醒,如果知道这是现实,一定不会捨得闭眼睛的。
    顏岁直接轻柔地在他的颈动脉上摩挲,隨后缓缓移动到他的喉结上,又往下,顺著锁骨,一直到了心臟。
    “这可是你说的,你要乖,你是我最乖的小狗,是吗?”
    “……是。”
    “我说什么你都听,你都信,对不对?”
    “对。”
    “真乖,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她摸上了他胸口的疤痕,感受著指腹下的心跳。
    隨后拉下口罩,在他的唇边亲了一口。
    云朵一样,月光一样的吻,落下的瞬间,整个人似乎都飘上了云端。
    “那乖乖睡觉吧。好好养伤,才能成为我最漂亮的玩具。”
    指尖下的身体慢慢平静下来,呼吸逐渐平缓。
    顏岁起身,冷静离开。
    一直到自己的小公寓里,衣服一脱,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后背也因为极度的兴奋和一些说不清的激盪情绪,泛起一层细密的薄汗。
    她衝进浴室,让热水浇在自己的身体上,仰著头闭著眼睛。
    半晌,嘴角勾起,嘻嘻笑了起来。
    真的,很开心。
    看他活著很开心。
    看他依旧这么诱人很开心,看他那么乖很开心,听他说那些话很开心。
    她真喜欢哥哥啊。她想著。
    喜欢到觉得又心疼又爽。
    尤其是他经歷了那些最极端最激烈的痛苦,和与死亡最近的威胁,不仅没有让他被摧残,反而多了更加诱人的风味。
    如果,她是自由的,就更好了。
    -
    江渊缓缓醒来,医生正在给他检查恢復情况。
    很快检查结束,他看上去整个人气色好了不少,即便眼神还是一如既往地阴沉。
    他有一张非常优越的脸,气质上的拒人千里但抵不过那张俊美的脸的吸引人,再加上现在的苍白更添几分令人心疼的脆弱感。
    他做了一个梦。
    那个梦好真实,他甚至清晰地感觉到了她的触碰。
    她说话的时候,喷洒在耳边的热气。
    以至於现在回想起来的时候,都控制不住的感觉到了细微的战慄。
    江渊抚向自己的锁骨,在梦里,这里也被他的神明触碰了。
    他好想她。
    想到鼻酸,梦里是她,醒来脑子里也是她。
    “宝宝……”他盯著自己的左手手指上细小的牙印。
    在梦里的时候,他也是用这根手指拽住她,让她別走的。
    果然是梦啊,那么甜美,那么温柔,她还说最喜欢他了。
    现在想起来,都会因为极度的幸福和现实的落差,而心臟疼得要命。
    真难过。
    他连心臟里的东西都被取了出来,他和她最后的那点连接都没有了。
    康復医生过来,长长的针刺入他筋膜之前,和他说会很疼,忍耐一下。
    可是那无法忍受的刺痛传来,男人的神情反倒是放鬆了一点。
    身体上的疼痛会缓解他情绪上的疼,即便杯水车薪。
    但他答应过宝宝的,不会伤害自己。
    他的一切都是她的,包括身体。
    只有宝宝可以掌控。
    男人垂下黑色的长睫,颤抖著,在剧痛中,后背泛起细密的冷汗。
    不管怎么样,快点恢復。
    宝宝一定不会不要他的。
    他知道宝宝对他的身体很喜欢,他一定要变得更好。
    抿起嘴唇,额头泛起青筋。
    康復师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江先生,要不我们先休息一下吧。”
    这么大的强度,换做別人坚持不了五分钟恐怕就要哭爹喊娘。
    他居然坚持了三十分钟还一声不吭。
    男人却摇了摇头:“不。”
    好疼,真的好疼,但是还能撑住。
    宝宝,会心疼吗?
    -
    顏岁被一群实习生围绕在中间,跟在孙院长的后面,一间病房一间病房地看过去。
    很快,就到了江渊这间病房。
    有实习生眼睛亮起来:“这是那个超帅的破碎感大帅哥吗?”
    小姑娘眉梢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