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叶华早就入局了。”
    “从始至终,我就是那条被线掛著在『溜』的鱼。”
    “而杜中康费尽心机,绕了那么一大圈,其目的就是为了『卖y』的案子。”
    “根据报案人描述,紫金ktv里面的陪酒公主,共有3种。”
    “第一,只卖艺、不卖身。”
    “当有客人来消费了,她们会排队进入包厢中,供对方挑选。”
    “吊牌编號a开头的,属於普通级別,一个小时300块,编號s开头的,身高最低要求165以上,五官姣好,一个小时500块。”
    “第二,既卖艺、又卖身。”
    “和前一种一样,都是需要进入包厢中。”
    “唯一的区別,就是在客人挑选的时候,她们將自己的双手往后背。”
    “这表示....可以先陪著喝酒、唱歌,等结束后再跟著一起走。”
    “a牌,会在原有小费上,外加1000块。”
    “s牌则是加2000块。”
    “第三,只卖身、不卖艺。”
    “这种就不同了。”
    “首先是做熟不做生。”
    “新客人要在老顾客的推荐下,办理一张1万的vip卡。”
    “其次是挑选方式。”
    “领班手里有个隨身携带的ipad,上面全是图片和编號。”
    “客人只要挑中了,就会跳出相对应的房间號,直接上去就行。”
    “最后是价格。”
    “单次90分钟,分別为2600块、3800块。”
    “包的话,需要6000块、8000块。”
    “偶尔还会有一些小明星来客串,价格从2万到20万不等。”
    听完这一段,雷鸣立马开口询问道:“几年前的事情了,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钱敬下巴抬起,目光看向了上方,脸上满是唏嘘。
    “呵!!我怎么可能会忘.......”
    “咱们这种身份、职业,平时面对的『糖衣炮弹』还少吗?”
    “在此之前,我可以很负责任的说一句,我从来没有妥协过。”
    钱敬將视线对上了正面的雷鸣,毫不避让。
    “当晚,杜中康这些话一出口,我立马就走人了,一点面子没给。”
    “叶华追著出来。”
    “等到了我家小区门口的时候,我很严厉的质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是不是想要毁了我、毁了我和他姐姐的家庭?”
    “他哭著告诉我.....”
    “一开始签下供货合同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走了大运,完全没意识到是个陷阱。”
    “哪怕合同上標註了总金额3倍的违约金,他都没有去多想。”
    “等签完字,盖好章,伍峰强才露出了真实面目,直言.....之所以把这么大一块肥肉白白送给叶华,完全是因为我。”
    钱敬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胸口。
    “现在,摆在叶华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拒绝配合。”
    “那就准备好违约吧!”
    “合同上,啤酒跟白酒倒是无所谓,只要有钱,隨便都能买到。”
    “但是指定品牌、规格的干红、干白.....”
    “伍峰强保证,叶华一定拿不到货。”
    “到时候他就等著倾家荡產吧!”
    “第二,积极配合。”
    “只要叶华愿意帮杜中康解决掉目前的麻烦,不仅这次能顺利完成合同,赚到接近3分之一的利润,也就是100万。”
    “以后每半年,至少都有一次同等规格的合同在等著他。”
    “甚至他还能收穫杜中康的人情,只要去紫金酒店请客吃饭、办酒,ktv消费,全都能打5折,总消费如果低於3000块,一律免单。”
    “左边是一连串的麻烦,右边是荣华富贵。”
    “签了合同,一切合法合规,谁来了都没用。”
    “处心积虑....真是处心积虑啊!”
    钱敬颇为感嘆的摇了摇头,再次给自己点燃了一根烟。
    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气后,钱敬看了看对面一言不发的雷鸣,继续开口说了起来。
    “我老婆这个人吧!”
    “不说是扶弟魔,但对於自己唯一的亲弟弟,平常还是关爱有加的。”
    “叶华也不属於『烂泥扶不上墙』的那种人,还是很上进的。”
    “如果他真要破產,我老婆一定会尽全力帮忙的。”
    “加上我岳父岳母.....”
    “接近一千万的窟窿或许能填,但三家人以后全都得喝西北风,还得举债一部分。”
    “叶华刚结婚3年,孩子2岁。”
    “我36岁才有的孩子,那会儿不到5岁。”
    “大人咬著牙挺挺也就过去了,可孩子们呢?”
    “正是哪儿哪儿都要用钱的地方。”
    “那晚我回家后......一个人在书房坐了一夜。”
    “第三天,我让叶华联繫了杜中康。”
    “我跟他说.....帮忙可以,但仅限於这一次。”
    “等到事情结束,双方谁都不认识谁。”
    “希望他以后別再来纠缠,否则我不介意鱼死网破。”
    雷鸣忍不住接话道:“你干蜀黍这么多年,难道不明白一个道理吗?”
    “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口子,有了第一次,就有无数次。”
    “杜中康既然知道你的软肋在哪儿,他又怎么可能会轻易放弃呢?”
    钱敬脸色复杂的『嘆』了口气。
    “是啊!”
    “他当时一听完,就直接跟我说.....”
    “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大方、坦诚、能扛事。”
    “只要双方成了朋友,他吃肉,就不会让朋友喝汤。”
    “甚至明著表示.....其它事不会来烦我,无论是工商、消防、还是环保卫生,他自己都有办法去处理。”
    “但关於酒店业务中,涉及『治安』这块的,还是希望我能予以照拂。”
    “大事能化小,那就儘量化小,小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赔钱,道歉,找人拘留.....都行。”
    “核心诉求只有一个,那就是保证酒店正常经营,不涉及刑事方面。”
    “以后有什么事,他都会通过叶华来进行转达。”
    “我们之间的关係,仅限於几人知道,双方也不產生任何关联。”
    “只要我能答应,採购合同照样签,开发票,依法纳税,全程合规合法,谁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如果拒绝,那便到此为止。”
    “林华一定会赔的倾家荡產,但他酒店就不一定了。”
    “砍掉这一块的业务,无非是少赚点钱而已。”
    “实在不行,那就推个『替死鬼』出去。”
    “反正怎么都不会涉及到他杜中康身上。”
    雷鸣可没兴趣去关注钱敬的『情绪变幻』,身不由己。
    在他眼里,无论最初走上这条路的原因是什么,有多么无奈,都掩盖不了他的犯罪事实。
    如果一开始就向上匯报这个情况.......什么合同、什么威胁,全都是纸老虎。
    组织难道会眼睁睁看著你被人下套,弄到倾家荡產吗?
    根本不现实好不好!
    说穿了,就是私心作祟。
    平时偶尔小小的利用职权之便,抬抬手,一个正常的商贸合同就来了,隨便对接一下货物的流转,几十上百万的大洋就轻鬆赚到手了。
    牛马见了流泪,资本家看了羡慕啊!
    雷鸣把重点记录好之后,停笔问道:“所以.....你当时就顺水推舟的答应了下来,对吗?”
    虽说人家现在都坐在审讯室里了,这个问题等於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但在录口供的程序上,这是避不开的。
    定罪、移送起诉的时候,关於案子的起因、过程、细节、结果......是一个都不能少。
    一旦中间那个环节存疑,或者不清晰,就会变成律师辩护的空间。
    钱敬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是啊!”
    “我答应了.....”
    “关於『卖y』案,我让杜中康找了几个人来顶上。”
    “然后以员工私下行为,独立个体,不涉及『组织』性质为由,从刑事案件转化成了行政案件。”
    “对酒店这个管理方,进行了罚款、要求加强管理,防止再出现类似的情况。”
    “就这样,事情搞定了。”
    雷鸣在面前的纸上註明了『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
    “这一单,你个人获得了多少好处?”
    问题很直白,让钱敬小小的『噎』了一下。
    確定了犯罪事实,那就可以开始核对涉案『金额』了。
    按照魔都地区的標准,1万以上,20万以內的,3年以下。
    20万以上,300万以內的,3到10年。
    超过300的,10年起步,无期、s刑。
    钱敬从同流合污开始的第一天,就很清楚这些相对应的规定。
    “没有.....我当时並没有拿到一分钱的好处。”
    “叶华在完成合同交付后,確实送了50万现金过来,但被我给拒绝了。”
    “我告诉他,这笔钱很烫手。”
    “一旦收下,就等於將把柄递到了杜中康手里。”
    “你们不信的话,可以去找叶华本人求证。”
    雷鸣没有纠结这一点,先行做了个记录,后面再求证確认。
    “卖y案之后,到今天为止,你一共帮杜中康干了多少事?”
    钱敬回想了一下,缓缓摇头道:“太具体的,我是真忘记了.....”
    “不过7、8次应该是有的。”
    “只要涉及治安问题的,杜中康一般都会让叶华联繫我。”
    “核心诉求只有两个,第一是不能涉及刑事方面,或者有『停业整顿风险』之类的,第二是处理的时候儘量偏向酒店这边,別让底下人吃亏。”
    “我记得有一次是客人醉酒后猥褻小姐,想要带出去过夜,被拒绝后,恼羞成怒打了人一巴掌,还砸坏了一些东西。”
    “保安制止,却把对方弄成了轻伤。”
    “最后在我的帮忙调解下,保安没事,客人赔了几万块了事。”
    “接著就是每年都会有人打电话过来举报『卖y』这个事,2、3次,4、5次......”
    “商务ktv吗?”
    “本就是酒醉金迷的娱乐场所。”
    “上头明令禁止的『有偿陪侍』,不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嘛!”
    “你没有这项服务,那就没有生意。”
    “而ktv的管理层,又不可能在每个小姐身上装摄像头。”
    “她们私下和客人谈好价格,出去交易,这谁能管的住。”
    “至於第一次,那是人家手里拍了一些证据,去的区治安局报警。”
    “上面在初步核查后,转交给我们来立案调查的。”
    “否则杜中康也不至於给我设局。”
    雷鸣紧接著问道:“那这些事情,你全都没有收钱吗?”
    钱敬连忙摇头道:“没有.....”
    “唯一的一次收钱,是我们在他开店之初借出的15万,以及他结婚那会儿拿的13万。”
    “一共28万,他还了30万整,多出的2万算利息。”
    “收到这笔钱后,我就让老婆拿去银行存了起来,以后给儿子留著。”
    “这些都是有据可查的。”
    雷鸣闻言看了一眼钱敬。
    这傢伙不老实,还想著要挣扎一下。
    他现在涉及到的罪名有2个。
    徇私枉法和受贿。
    一般情节下,徇私枉法罪更重,起步就是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受贿罪的基础量刑,仅为3年以下。
    可一旦將金额升格到300万以上,那就远远超过前一个了。
    而两个罪名又是相互独立的。
    真到了法院阶段,便会分別量刑后,执行数罪併罚。
    钱敬现在玩的.....就是拆分罪名,外加避重就轻。
    雷鸣从一旁的文件夹中抽出了一个,翻开念了起来。
    “2020年6月11號,叶华在一家金店消费了20万6000元,购买了一根500克的投资金条。”
    “9月4號,再次花费了9万2800元,4万6400元,分別购买了200克,以及100克的投资金条。”
    “12月24號,孔悦在另一家金店消费20万4500元,购买了总重量为500克的3根金条。”
    “林林总总加起来,数量高达30多次,时间横跨4年多。”
    “总重量超过了10公斤。”
    “以目前最新的金价来计算,价值在700多万。”
    “钱敬,你说.....叶华自己都还著房贷,却愿意去花钱购买金条。”
    “这是不是很奇怪啊!”
    “难道他料定了金价要飞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