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之中,清风拂过,花香漫溢。
    黄朔与杨嬋相对而坐,閒谈甚欢。
    杨嬋性子温婉善良,谈及灌江口的风土人情、华山的景致风物,言语轻柔,眉眼间满是温柔。
    谈及凡间百姓的疾苦,又难掩悲悯之色。
    如此纯粹良善,让黄朔心中微动。
    而杨嬋对黄朔,印象亦是极好。
    眼前的青年,虽衣著朴素,却自带一股清逸出尘的气质。
    神色淡然,不骄不躁。
    言语间虽不多,却字字恳切,见解独到。
    正当二人閒谈正酣之际,杨戩与哪吒已去而復返。
    杨戩依旧神色如常,反观哪吒,望向黄朔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黄朔不免有些奇怪。
    短短时间內,不知这兄弟二人聊了什么?
    哪吒也是属实没想到。
    此番隨自己一道前来灌江口的黄朔,竟如此大有来头!
    要知道,那位三师祖自昔年大战之后就始终隱世不出,全然没了踪跡。
    然而眼下,却愿意传法给眼前的黄朔,究竟何意?
    最主要的是。
    若按照他等大罗玄门的辈分来看,眼前的黄朔,更是他与杨戩的“小师叔”!
    平白无故间。
    昔日道友就成了自家大罗玄门的师叔?
    这这这...属实有些没道理。
    杨戩养气功夫极好,可以不显露什么来,可哪吒心性浮沉,却是做不到。
    “二位回来了。”
    黄朔眼见哪吒如此作態,心中有些奇怪。
    这兄弟二人是去聊什么了?
    哪吒看了杨戩一眼,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还是以道友相称?
    若是不知道对方身份还好,可眼下既已经猜出了对方身份,再称呼道友难免不妥。
    只是,也不好直呼对方为“小师叔”。
    昔年大罗玄门三脉道统闹得如此之大,而且对方也並未明示自己的身份,也是不妥。
    “道友可是大罗玄门道统?”
    杨戩一笑,冲黄朔微微行礼问道。
    黄朔先是一愣,旋即很快明白过来。
    只怕杨戩已是猜出了自己的身份!
    杨戩心思縝密,再加上黄朔也没有刻意遮掩,此番被他等所察,也在黄朔的意料之中。
    “正是。”
    黄朔坦然点头。
    “那便没错了。”
    杨戩暗自出了一口气。
    如果说先前那些都是他的猜测而已,此番从黄朔的回答中,他已確定了答案。
    “那往后...”
    “我等自然还是以道友互称。”
    黄朔笑了笑。
    他的门庭身份,在如今可谓是受各方讳莫如深。
    既然如此,你知我知,放心里便好。
    “大罗玄门?”
    一旁的杨嬋微微一愣。
    纵然自家兄长与黄朔在打哑谜,可她毕竟也是心思聪慧之辈,只怕心中也有了模糊的答案。
    “尚可尚可!”
    “那我等往后还是道友互称得好!”
    哪吒嘻嘻一笑,率先答应下来。
    平白矮了黄朔一个辈分,哪吒心里也难免有些介怀。
    “走走,继续吃酒去!”
    一行几人,又往那殿中饮酒而去。
    .......
    如此又在灌江口中待了数日。
    哪吒將要折返天庭。
    此番毕竟是奉命出来肃清妖魔,不宜久留。
    黄朔便也提出辞呈,要一道离去。
    “道友往后若有时间,儘管来我灌江口做客便是。”
    杨戩爽朗笑道。
    “这是自然。”
    “来日定会多多叨扰,与道友饮酒一场!”
    黄朔笑著回应,“若几位有时间,也可去往那黄竹山,我那山中灵酒,滋味也是不错。”
    “如此甚好,来日一定同去!”
    杨嬋也上前一步,与黄朔道別。
    她此番自华山而来,难得与兄长团聚,还准备再多待一些时日,再行折返。
    “来日道友若是游歷,可往那华山看看。”
    “这是自然。”
    黄朔笑了笑。
    几人拱手,而后就此作別。
    目送黄朔与哪吒离去了之后,杨嬋这才好奇回身望向自家兄长。
    “二哥,那位黄道友,既是出自大罗玄门,不知是三清哪一脉?”
    三清三脉,分別为太清、玉清、上清。
    其中,杨戩、哪吒乃玉清一脉弟子。
    太清一脉讲究无为,纵然传承至今,可门下弟子依旧极少。
    杨戩笑道:“乃隱世的上清一脉。”
    听闻这话,杨嬋微微一愣。
    如此结果,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这位上清一脉的小师叔,的確大有出奇之处。”
    杨戩又补充了一句,给了黄朔一句极高的评价。
    上清一脉,传承无量岁月,其中妖修居多,不胜枚举。
    然而如黄朔这般,妖怪出身,却能修得个道法自然,而且修行资质跟脚皆是上乘,饶是杨戩,也不由多看几眼。
    .......
    如此游歷又过一月,已是到了初夏时节。
    此番黄朔游歷,已至淮泗一带。
    沿江而行,便见淮水下游正有一城。
    此地南近江津,北临淮水,东通海嶠,西接封浮。
    山顶楼观崢嶸,山坳涧泉浩涌。
    正是盱眙山蠙城。
    连日来皆是大雨,故而淮水水位接连上涨。
    黄朔望去时,只见那水位已漫过蠙城岸边堤坝。
    淮水两侧,更是洪水涌动,宛如猛兽一般肆虐各地。
    房屋被洪水浸泡,民舍早已进水。
    不少岸边百姓们扶老携幼,背著行囊,惊慌失措地朝著高处逃窜而去。
    “初夏多雨,此地又有淮水。”
    “水位暴涨,確是常理。”
    立於岸边的高坡之上,黄朔喃喃几句。
    风雨雷电,本就是自然天象,不算出奇。
    只是下一刻。
    黄朔猛地扭头,望向淮水中。
    但见江面之上,波涛愈发汹涌,巨浪滔天。
    一道数十丈高的水浪,竟是裹挟雷霆之势,朝著岸边猛扑而来。
    若是让那水浪肆意而为,只怕还没来得及行至高处的百姓便要被洪流捲走,遭受不测。
    一念及此。
    黄朔没有丝毫犹豫,当即飞身而过。
    而后掐诀作法,施展那“呼风唤雨”“翻江搅海”神通。
    顷刻间,原本汹涌如猛兽一般席捲而来的水浪,竟是被震住一般,飞快散去,再伤不得那些个百姓丝毫。
    岸边不少百姓,眼见空中的黄朔,登时明白过来,连连大声道谢。
    黄朔眉头微蹙,继续望向那淮水方向。
    江面之上,原本平静下来的波涛竟再次剧烈翻滚。
    浑浊的江水之中,隱隱泛起淡淡的黑气。
    一股诡异的妖气,从江底喷涌而出,直衝云霄。
    紧接著,又缓缓浮现出一头巨大的水猿虚影。
    此虚影身形魁梧,青躯白首,金目雪牙,气象骇然。
    眼见此水猿虚影,黄朔儼然想到了什么。
    “淮水之地的水猿...”
    “是那无支祁?!”